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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顺手牵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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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姬父在山里遇到危险的时候,是羊驮着他飞快逃走了。
若是姬云知道羊是爹的救命恩人,就不会带着羊去城里。也不至于大晚上上城找羊。
但他们没能到达城内,因为宵禁。
吹熄了灯笼,三人偷偷猫在了不起眼的地方,面面相觑。
幸好现在是夏天,露天而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除了蚊子多点,比在房屋里还要凉快。
“要是找不到姬羊,”姬父瞪了一眼姬云,“我就把你给卖了。”
姬父给羊冠上了自己的姓,看来是想把羊当自己孩子一样养着。只是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让姬云牵着姬羊跑了,现在它还不见了。
“爹,我又不是故意的。”姬云努努嘴,“你把我卖了,不就没有儿子了。”
姬父重重叹了口气,跟姬母说,“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姬母笑着拍拍姬父的背。
姬云也扶着姬父咧嘴笑,“爹,虽然羊丢了,但你儿子还没丢,下次我一定问过你再牵走。”
“还有下次?!”
“嗯啊,”姬云点点头,“没准明天一早进城就找到了。”
姬父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城门一开,三人等了一会就进了城,进城后,三人分成两组找羊,姬父姬母一组,姬云自己一组。
姬父姬母去那天住的客栈以及附近问问有什么蛛丝马迹。
姬云则仔细思考了一会,去了和任天明见面的大树下。那天羊吃草吃的那么欢,万一羊自己跑了又来吃草呢。
风穿过枝叶发出悉索的声音,携着清晨特有的气息吹了过来。
疲倦一扫而空,姬云在这没看见羊,倒是有一块草皮被新翻过,一看就是埋了什么东西。他猜测是不是任天明埋的,姬云蹲在这新土面前,最终还是将这土挖开了。
里面放着三两银子,和一个玉佩。
玉佩刻着复杂的纹理,姬云认出来这是任天明的,心中一喜,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
玉佩他知道可以做信物,但三两银子干什么用,怕他在酒楼没银子吃饭吗?
姬云不解,他把玉佩和银子小心收好,护在身上,离开这里继续找羊去了。
等他和姬父姬母汇合,姬父告诉他,昨天一早一个穿着锦服,面若俊玉的人牵走了羊。
“有人说,这几天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姬父盯着姬云,“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吧,姬云挠挠头,还没等姬云回答,姬父又说,“你是不是偷偷把羊卖给他了,然后骗我们说羊丟了?!”
“爹,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从不骗人。你等等,让我先捋捋。”姬云想,难道真的是任天明牵了他的羊?不至于吧,富贵公子还能缺羊吃?他摸了摸放在胸口的玉佩和三两银子,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任天明是一个好吃之人,锦城里所有有名的不有名的美食,任天明都知道在哪。
带他去吃的时候,还能把吃的东西的来历掰清楚,描述的比吃的还好吃,只是当时姬云没注意听罢了。
姬云当时想,自己有什么特别呢,任天明带自己放花灯,吃喝玩乐,敢情特别在他有一只肥羊,还是一只救过人的肥羊。
不是姬云特别,而是羊特别,散发着美食的香味。
姬云突然记起那个死命要买他羊的人,似乎在任天明的周围看见过。
姬云摸出三两银子,银子热的有些烫手,“爹,姬羊真变成银子了……”
姬云看姬父动了动嘴唇,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他有些疑惑,以为姬父肯定要打他来着。
“擦擦,”姬母递出手帕,“哭啥,卖了就卖了吧,你爹又不会打你。”
06、
“姬公子,我可找到你了。”
姬云放下锄头,近日的太阳很晒,他的皮肤黑了不少。他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年前的记忆清晰浮现在眼前。
来人就是要用三两银子硬要买他羊的小厮。
“滚。”姬云冷了脸,继续锄地,准备种他的辣椒。他对骗了他羊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姬公子,”小厮显得有些为难,“我家少爷在锦城买了宅,想邀请您去看看。”
“关我屁事。”姬云往前一步,用锄头锄地,“走开,别挡着我种地。”
小厮显然被吓到了,连退几步,“姬公子,我家少爷可是为了你才在锦城买宅的。”
“所以呢?”姬云停下反问,“你家少爷谁啊,我认识吗?”
“我家少爷姓任,姬公子应当认识的,”小厮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犹豫,“我家少爷说,牵走你的羊实在对不住,他想亲自跟你道个歉。”
“呵。”
姬云最后还是去了任府,不为什么,就想把那玉佩甩在任天明的脸上。
他也的确甩了,玉佩碰撞桌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竟不知你这样的人,还会偷东西。”姬云语调微高,带了点嘲讽的意味,他锄地时太过用力,虎口还有些疼,姬云捏了捏拳,“也不知我那羊可还符合任公子的胃口?”
“牵走姬兄的羊是在下不对,”任天明有些惭愧,低下头道:“在下不该为了口腹之欲而偷走你的羊。”
他的视线,转到桌子上的玉佩,神情莫明。
“至于这玉佩,在下是诚心送你的。”任天明拿起玉佩又塞回姬云手里,握紧姬云的手,不让他把玉佩再丟出去,“在下说过,姬兄在任某心里是最特别的人。”
一双眼睛清澈的只有姬云的身影。
又来了,姬云心里想,这次他绝对不会再上当了,他闭上眼不去看他。
“姬云,任某喜欢你。”
声音却强而有力的从耳朵钻了进来。姬云猛地睁开眼睛,嘴巴比大脑先开了口,“又想骗人?”
“我从未骗过你,”任天明一脸真诚的看着姬云,“一年里,我思来想去,还是忘不了你。”
“那羊是与姬兄唯一有关的东西,每每我要准备吃它的时候,想起姬兄,我就吃不下了,是以,姬兄的羊,我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什么意思?”姬云瞳孔微缩,“你说羊还活着吗?那羊呢?”
“姬兄不要着急,我备好了酒菜,不若先吃东西?”
“不必了,”姬云一字一字的吐出,有些生硬。“把羊还我,我立刻就走。”
“姬兄不能给任某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么?”任天明垂下眼,松开了手,窗外的阳光避开了他,他处在阴影之中,显得有些可怜。
姬云右手中的玉佩有些滚烫,手上残留的余温也跟着蒸腾,他把手背过去,扭开头。除了姬羊可能没死的消息外,任天明还说喜欢他?
他又想起小厮说的,任天明是因为他才在锦城买这座宅院。
他偷偷抬眼,屋内的摆放收入眼底,布局清雅大方,倒是符合任天明的气质。
各式各样的菜很快被端上桌,看得姬云眼花缭乱,这些菜无一不有着精美的造型,有雕刻的莲花托月,鲤鱼戏珠等,栩栩如生,所有的菜冒着热气,飘进姬云的鼻子,咕噜咕噜,肚子发出叫声,他饿了。
姬云还没有动筷子,碗里就多了一块肉,他对上任天明的眼睛,眼里的期待和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有些闪躲。
“你尝尝,这道菜是任某亲自做的。”
见姬云吃了,任天明又问,“怎么样?好吃吗?”
这肉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不如表面那么柴,姬云咬两口就散了,其中包裹的汤汁,经口腔流进胃里。怎一个“鲜香”二字可以表达。
“很好吃,”姬云意犹未尽,但他没有马上动筷,他知道任天明会解释这道菜的来历,以前他光顾着吃,现在他想仔细听听,于是他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任天明笑出声,眉梢带着喜悦,“姬兄喜欢就好。”
“我还担心姬兄不喜欢,”
“这是用姬兄的羊做的,我想姬兄的羊,自然要跟姬兄一起吃才最好。”任天明笑着又说,“此菜与姬兄渊源颇深,不若就叫‘云中香’好了。”
姬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什么做的?”
“任某从姬兄那牵的羊,”任天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姬兄的羊,任某不能独自吃了……”
“所以你他妈还喊上我来吃?”姬云瞪大了眼睛,胸有些憋闷,他看了看手中的筷子,摸出玉佩,一起砸向任天明。
“你他妈真的有病!”姬云一边干呕,一边哭着跑回了家。
07、
姬父上山摔断了腿,这次没那么幸运,等姬云找到他的时候,姬父的腿已经保不住了。
姬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家里的重担压在姬云身上。
因为断了腿,姬父的脾气变得捉摸不透起来,沉默的时间占大多数,剩下的,处在暴躁怒火之中。
如果姬羊没丢,或许他爹就不会断腿。
姬云不止一次这么想。
姬父也在醉酒后,念叨着姬羊的名字。
08、
“爹,我吃了姬羊……”姬云匍匐在姬父的床边,嚎啕大哭。
“吵什么吵,”姬父皱起眉头,拿着拐杖的手用力捏着又放下,“姬羊早被你丢了,你吃个啥。”
姬云只是哭,还时不时干呕。
姬父不知道为什么姬云又提起姬羊,毕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他想是不是给姬云的担子太重了,以至于孩子有些发疯了。
他看见姬云哭了一会,又猛然冲了出去,内心一惊,“孩儿他娘,快跟上去看看,别让他做什么傻事。”
然而姬云只是又回到任府,把姬羊剩下的肉接回来,在家附近挖个坑,好好的埋了。
09、
任天明还派人来过几次,送来了好多珍贵的物件,姬云照单全收。
只是他再也不想见任天明。
他也的确没见过任天明,姬云再次上城的时候,发现任府已经改了名字。
说什么喜欢,其实只不过是偷了羊的愧疚之心罢了。
不然,怎么会明知道姬云住在哪,却从来不亲自去见他呢。
姬云来到姬羊的墓前,往地上倒了一杯酒。
“虽然你只是一只羊,但这杯酒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