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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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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慢慢渡步到后面的落地窗边。
外面的天色稍稍变得有些昏暗,似乎马上就会下起雨来,他站在那里打量了几秒,给自己点了根中华。
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程玄这个人,他一直很清楚,大少爷面上蛮好看,其实骨子里头相当的傲慢,是个不肯低头的人。
因此即使偶尔给他这个老头子来电话,也不是来张口要求帮忙的。
况且他向来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求别人的机会。
现在日子正是八月。
这一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热,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机单调的轰鸣。
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阴沉,预示着暴雨将至。
左家明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反而冷静下来。
他等着对方的开口。程玄不会有事,但一定有理由。
靠着窗户抽烟,叔叔大人手里的白烟袅袅的升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不慌不忙的指尖一抖,烟蒂掉在了洁白的大理石上面。
依稀记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程玄也不过是十一岁的年龄,却已经老成像个大人,做事很稳重。
这种性格延续到以后,好像还没看见过他有慌乱的时候。
想起过去的事情,稍一分心,就听见对方在那头叫自己。
“爸,爸……你在听吗?”
左家明的思绪赶紧抽了回来,程玄在另一头的声音微微有点大,想必是自己的走神被他察觉到了。
“恩……怎么了?你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
程玄只是在那边简简单单的问候一下他而已,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这些年来,尽管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其实是比寻常的父子都更加亲密些。
相对于那些豪门之间纠葛不清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他们的关系则简单的多,也顺畅的多。
以两个人的性格来看,这都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这一头,当程玄的一句“是不是该去于医生那里做个检查。”的问话出口,左家明很快的反应过来。
他略略放松下心思,颇为自然的理理鬓角,说话中那种天生带着命令指使的语调也随之淡了下去。
“我还好。”他说。“最近也不是很累……看医生,没那个必要。”
结果程玄在那边不以为然的说:“爸,谁不知道你工作起来就没了顾及。”
话都这么说了,叔叔大人对此也只有苦笑,可惜他是天生的劳碌命,不工作就不舒坦。
他顿了一下抬头去看墙角边上的欧式摆钟,石英的表面指向5这个数字。正是下午的五点。
时间不早了,叔叔大人这么想着,张口道:“得,你有什么事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没事就不能来啊?”程玄在电话里面叹气:“我有点担心,所以就来电话问问。”
于是左家明心里奇怪了:“什么事能惊动你大驾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呵。”然后那头就笑了。
也难怪老爷子稀奇,恐怕他那几个有些私交的朋友听了,都会大呼怪事。程大少爷习惯性的失踪休假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说好了谁也不见谁也不管,哪怕是朋友——也没几个人会自寻烦恼的去找人。
那样肆意的性子,不知道是得了谁的真传。
所以,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给你打电话问安,就是天王老子也觉得有问题。
叔叔大人反问他:“你不是休假去了吗?”
那么这样殷切的打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对此,程大少爷的回答还是那么的慢条斯理:“本来是要休假的,但您忘了您这边不是还有个小孩吗?您隔天要去纽约,自然是我给您照料。”
这么一提醒,左老爷子才想起似乎还有这么一麻烦事。
前几天秘书还提醒自己要到纽约的工厂去视察察,他心底记着,后头工作却给忘了,左亦思刚来这里,总不能丢下那孩子不管……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随后又一次稀奇,这小子消息比谁都灵通。恐怕连只苍蝇飞进来,都瞒不了他。
人家才下飞机没多久,他就已经知道,这椅子都还没捂热呢。叔叔大人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那你又担心什么。”
程大少爷在那头说:“自然是担心您欺负了小家伙。”
左家明冷哼:“我又怎么会欺负我侄子。”
接着那头就笑着道:“是了,您可不会欺负小孩子。”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絮絮叨叨,就为说这几句话,只能说,程大少爷还真是有心。
但这也不见得就是多此一举。
左老爷子是什么人,程玄心里知道的很。叔叔大人的脾气太硬,这几年对自己的兄长又稍有怨言,虽被逼着接受了那个孩子,但不见得就会给人好脸色。
也是提醒,不要做得面上不好看。
程大少爷打完电话收了线,随即把手里的冰杯放到桌上。
杯底与吧台相碰,发出蹭的脆响,里头橙色的透明液体轻轻晃荡两下,蔓延出浓郁的芳香。
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他回过头,坐在身旁的男人正张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带有一点嘲笑的意味的看着他。
“怎么……程大少爷也有好心的时候?”
程玄冷静的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这是个很冷酷的说辞,准确一点来讲,甚至有那么点的无礼。
其实程大少爷对别人极少有这样的无所顾忌,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也仅仅只有小部分的个别几个而已。
不知道称不称的上荣幸,眼前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伤心。”丹凤眼的男人笑咪咪的帮他加了两块冰,修长的手指姿势很优雅,他将低杯推向他。“啧……怎么会无关呢,我们谁跟谁啊。”
——就是为了对的起这个“谁和谁”。
男人是白家最小的儿子白染,与他同龄,有才,有貌,算的上是程玄屈指可数的几个有交情的朋友中的一员。
虽说白家是南方物流公司的龙头企业,可生出的儿子,本职却是一名医生。
没错,白染是个医生,而且是超级没有医德的无良医生,就职于F市的中心医院。
程大少爷微微一笑,发出了警告。“白染,你可不要乱来。”
然后他举杯,慢慢啜饮了一口。
舌尖在口里回荡一圈,whiskey的酒味似乎比以往更加辛辣。程玄眯起眼睛,突然发现即使是Dewars White Label,好像也没什么稀罕。
没感觉到从前那股萦绕在唇间的快意,与之相反,却是微微的苦味。
他睁开眼睛,淡然道:“太涩了。”
接着指着柜子里面装绿茶的茶壶:“给我加点。”
白染笑笑,站起来给这位大爷兑了点绿茶……他自己的当然没有,在他看来苏格兰威士忌加别的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做的人纯属是没事干吃饱了找抽。
比如程玄。
透明的绿色液体很漂亮的倾泻下来,注入了对方的那只冰杯里。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他后背靠着吧台,姿势很随意的问。
其实有关程玄的事情,白染也仅是略有点耳闻。
虽然两人之间私交甚好,但程大少爷可不是那种会把自己过往挂在口头上做悲情小白菜的人。他很少谈到自己的事,有,也只是兴致使然。
一些东西如果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的话,那么聪明人就会选择适可而止。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清楚,白染在这头一个人抵着下巴喝酒,至少他知道,程玄只是明天企业总裁养子,而且和本家的关系不和。
也许说不和还是轻的,养父的兄长处处给人难堪。如果换做是他,人早毛了。
既不承认,又想抓着他做事,天下哪有怎么好的事。
“老东西巴巴的把人送过来,心里不知道打什么龌龊的主意。”
这么想着,却绝对不能够说出来,白染在这方面还挺婆妈,只得宽慰似的拍拍大少爷的肩膀,再附赠一声长叹。
程玄斜眼横他。“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那头赶快澄清。“就是说你看紧点,别累死累活给人做白用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程玄摇摇头,冲他笑了下:“我的自然是我的,别人要抢也抢不走。”
停顿一下,想来说说也无妨,又继续道:“而且,他还是个小孩,又何必呢?”
是的,又何必呢?
人家未必就会愿意。大少爷低头轻轻摇着酒杯,心想。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少年,会愿意撇开朋友亲人和学业,跑到这样陌生的地方,做些对他来说相隔很远的事。
所以——
“我要走了。”他最后还是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车钥匙。尽管程玄在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是不怎么高兴,可也不会随随便便的解决。
白同学在身后不满的锤桌。
“喂,你要到哪里去呀!”
“去接个人。”
左亦思冷冷看着他的叔叔。
他想不出对方是什么意思……从表情上边也无法看出。刚才那句“为什么要来”,其实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他原本一直觉得这些和他无关,是他父亲逼迫他来的。从开始到后来,至始至终都是不情愿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问他,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叔叔。
既然回答不出来,那就只好选择沉默。
但是左家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说的那句话并非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关心,尽管当事人对此并不知晓。
下午五点三十,倾盆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左亦思小心抿了口咖啡,有点烫,显然是助理秘书刚刚煮好的。他的叔叔刚才又陆陆续续的问了他些别的事情,学业,身体,他都一一回答,在说到父母的健康还行的时候,他明显听到对方松了口气的声音。
叔叔大人看着他,突然把手里的香烟戳灭:“小思,你还没见过你哥哥吧?”
左小孩挺诧异的抬头。
“虽然你们从没有见过面,但不要紧,阿玄这个人很好。”左家明把手指抽回来,说话的语调也状似不经意的:“……只比你大几岁吧?你们年轻人,彼此之间也会有话题。”
“……”
有点讶然,他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即使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左小孩慢腾腾的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叔叔……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此迅速的变换话题,扯到一个对他只能算陌生男人的哥哥。左亦思就算有再好的耐性,此刻也给磨平了。
从刚才他就一直在告诫自己,忍耐忍耐,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而且身份没有人会瞧得起,会同情。急躁是要不得的,连质问人家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稍后左家明说的话,让他又一次懵了。
“要不要,和哥哥一起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