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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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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王宫,拱辰殿。
贴身太监容甲正帮宁王徐元瑾脱去铠甲,少年将军对着一人高的铜镜,取出白巾,轻轻拭去自己脖颈上残留的几点血迹。
这是伪王太子楚横的血。
今日他带兵杀入王宫,一剑封喉,结果了这位号称南詹第一猛将的伪太子性命。
“楚逆以及一班附逆,都清洗干净了没有?”
他遥望窗外夜空,惟见雨后漫天星子闪烁,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此次南征虽说胜得毫无悬念,但三个月灭掉一个国,在他十年的征伐生涯里,略显拖沓,去年他平定北境叛乱,不过花了两个月零三天。
“回殿下,逆贼所有男丁无一漏网,少数女眷不知下落,伪王楚遇,并一班为首的逆臣,均关在天牢,等待押解回朝——”容甲垂首回话。
徐元瑾听到这里,眉心微动,声音里已有了丝丝寒气:“你们以为,女眷不重要么?万一肚子里遗存逆种祸根,就会给陛下与朝廷留下无穷的隐患,听着,男的可以押解回朝;女眷,和两千战俘一道,全部赶去邙山,本王要拿他们祭奠此次阵亡的五百定国军儿郎!”
“是。”容甲抱拳回应,双手却微微战栗,难以置信这冷酷的命令,从古至今,少有听说坑杀逆臣女眷的,况且那些弱女子大多是被伪王裹挟逼迫的,罪不至死,殿下的小魔王之名,当真名不虚传。
……
拱辰殿后殿,浴池。
满室弥散着若隐若现的水雾,飘渺不似人间。
水面上浮动着鲜艳的月季花瓣,片片如血般治艳。
这个地方,对薛月来说,是个永生难忘的噩梦般的所在。
原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这个地方。
但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再回到宫里?
薛月半截身子没入水里,周身只裹了块白色丝绢,羞耻到只能遮住上下紧要处,她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
程将军说:“你帮本将军做一件事,本将军会保你侄女平安无事。”
他言下之意,只能保证公主没事,至于薛月为他做那件事的后果,要薛月自己承担。
于是薛月便给侍女带来这里,剥光了送入浴池中。
这事也没什么难的,薛月想起来,男人们看到她,眼中总能腾起那种熟悉的令人害怕的欲,望。
这种眼神,从她十四岁开始就能感受到了,她不加修饰,穿最简朴的宫装,甚至刻意含胸驼背,一次次躲过伪王的目光与后妃的注视,还是遭遇了那件事,直到在御花园遇到小含嫣,她才找到一劳永逸的生路,后来,是公主一直在庇护她啊。
但是,为什么会是在这里?她的耳畔,不知不觉响起了一个女子在水中挣扎扑腾的声音,和着男子邪恶的笑语,水花声剧烈扬起,生命与尊严碎裂在尘埃里,令她本能地闭上双眼,头疼欲裂。
她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死过一回。
“不,不要——”
她失控地叫出声来。
感觉到不对,一睁眼,正对上一道冰冷的嗜血眼神。
少年生得极俊,赤着上身蹲在浴池边,目不转睛地瞪着薛月,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存在于如此漂亮的脸庞上,简直不可思议。
她本能地向后退:“你,你是谁——”
难道这就是程将军口中那个极难伺候的怪人?
她原本以为会是个有古怪嗜好的老杀才,谁想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美少年?
徐元瑾勾起唇角:“你都在练习勾引我的伎俩了,还问我是谁?”
想起那两声软糯的“不要”,还真是——
他上下左右打量过她一遍,眼神飞快地从她胸前移开,本能地暗暗咽了下口水,娘的,这谁安排的?容甲?还是程千里?
早晓得他们迷恋南境女子,一伙行军主簿,军需官,盘点区区人口钱粮,也说要耽搁一个月的时间,——这是要拉自己下水?
薛月红着脸问:“贵人可是称呼十四爷?”
可别弄错了,把程将军交代的差事办砸,那么公主就危险了。
徐元瑾一听,恍然大悟,整张俊脸都扭曲了。
军中,只有先锋“花将军”程重,副帅“小秦侯”步云天,军师兼军医“赛仲景”杜敏,这三个人有资格称呼自己的排行,——娘的,这种下作的事,只有程千里才干得出来!
警惕地后退两步:“在下正是徐十四。”
确认对象无误,薛月当即换了副面孔,凝望徐元瑾,眼中盈盈泛起了水雾:“十四爷……”
径直站起身来,硬着头皮环住他脖颈:“奴婢,是来伺候十四爷沐浴的……”也不计较这个恶劣的环境了,更不在意少年眼神吓人了,满心只记挂着公主的安危,那个程将军,到底有没有按照约定,延医为公主诊治?
原来李贵妃与太子妃骂她贱人没错,男人喜欢的样子,她都有。
十九岁的魔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垂下眼睑,正端端地落在她已失去丝绢遮掩的完美酮体上……
天哪,他不是没看过没穿衣服的女子,不过,是程千里那个龟孙夹带到军中的春宫,但是,像这样,这样,这样……
简直无耻!
果然美女如书中所说,都是祸水,该杀!
他眼中迅速腾起了两团怒火,扬起修长的手臂,一把将薛月推开:“贱人无礼!”
他天生神力,一推之下,薛月整个人竟如纸人般飞出去,后脑与肩背撞到池壁上,只轻微呻,吟一声,便闭眼滑向池底。
“喂,你,你——”
徐元瑾大惊,他就这么把她杀了?
……
梦里,又出现了五颜六色的胭脂花,漫山遍野盛放,她穿过荆棘丛,一路走向它们,总是看得见,摸不着。
家乡,你在哪里?门前可有小桥流水,奴家有无爹娘兄弟……
徐元瑾冷冷地望着榻上沉睡的女人,他留意到她睫毛很长,又细又密排成两簇,如两弯月影倒挂;她眼角滑落泪水,好像断了线的小溪,无声地流淌。
这女人脑后撞出了一道伤,他自行给她上药包扎过了,手心还残留一抹殷红血迹,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亲手沾上女人的血。
她为什么不死?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窝火,大声唤来容甲。
容甲看到这番光景,先是瞪大眼睛,这位是刚才还口口声声下令要杀尽逆贼女眷的宁王殿下?旋即眼中略过一丝窃喜,魔王开窍,是不是值得普天同庆?他等不及,想把这好消息告诉杜大人他们了。又一想全无必要,连他也不知道,此事定是杜大人他们安排的了。
“殿下,这,这位姑娘——”容甲也没有见过这般美貌的女郎,禁不住朝着薛月的脸多看了几眼,真比伪王的后妃都要漂亮!
又想:这姿色,莫不是伪王的宠妃?
徐元瑾皱起眉头,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薛月的脸,负手沉声:“你出去抓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来,看看她死了没有?切记,不得声张!”
容甲一愣,习惯地答了声“是。”刚退出去又琢磨这事不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殿下头一回碰女人,用力过猛把人弄死了?又想,还是不对,殿下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死没死他不知道,还用专门找个太医来,试试人断气了没有?
伪王宫的太医早已所剩无几,容甲找了半天,才从水牢里抓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一路恐吓提到拱辰殿来。
“参,参见,殿,殿下——”老太医见到传闻中的魔王坐在榻上守着个人事不省的女子,二人还穿着同样大小的男子寝衣,跪下惊恐磕头之余,更多的是叹息覆巢之下无完卵,不知哪个可怜女子命薄遭此蹂,躏。
“你看看,她何时会醒?”魔王瞪着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依旧。
引来一旁容甲的诧异,殿下不是说,想看看她死了没有吗?
老太医刚一起身,见到薛月容貌,忍不住哎哟一声:“是薛姑姑——”
徐元瑾本能地与容甲对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原来她姓薛,还是伪王宫旧人!
容甲只留意到“姑姑”二字,揣测她原来是个宫女,心道还好还好,不是伪王玩过的二手货。
只见徐元瑾径直抽出腰间宝剑,搭在老太医脖子上:“瞧够了没有?本王问你她何时会醒?”
老太医慌忙跪下,疑惑地又瞧一眼薛月:“回殿下,姑姑,不,是姑娘,姑娘伤势不打紧,想是她自己想多睡一阵——”
言外之意,薛月早已醒来,只是自己不想睁开眼睛。
“该死!”
徐元瑾气急败坏地将剑猛然掷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敢戏弄他?!她不仅是祸水,还是个骗子!
“滚!”
收到一声怒吼,太医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心中犹在祈祷,薛姑姑是好姑娘,一定要逃出小魔王的魔爪啊。
容甲却不是吃干饭的,到了门外,又用刀抵住老太医后心,将薛月的身份盘问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