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词》岑丘

7、第 7 章

　　沈恒求婚后，很多事情就“被迫”提上日程，比如看房子。两个人工作都忙，只有晚上睡前，看会中介信息，然后约好周末看房，自然是地段好的太贵，价格合适的又太偏远。反复看了几个周末，文珂都想买二手房了。
　　沈恒不同意，觉得结婚还是得新房。
　　沈恒的爸妈老早就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和亲家，赶紧把婚期定下来，文珂询问了妈妈的意思，妈妈自然高兴，恨不得立刻收拾东西来B市。
　　终于约好日子，沈恒爸妈先到机场，两人先去机场接了沈家爸妈，然后又到火车站接了文妈妈。沈家父母对文珂连连称赞，很是满意，一行人倒也其乐融融，文珂本来还怕对方看不上自己家庭，此刻心也悄悄放下。
　　吃饭时席间氛围也好，沈爸爸喝了一点酒，正在兴头上，提议将结婚日期定下来，自己这边也找人给算过，就只等文妈妈点头。
　　文妈妈闻言，微笑地嘴角放下，脸上有些冷，文珂怕妈妈说不好听地话，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地手。文妈妈就是个小镇妇女，跟前夫离婚后独自一人把女儿拉扯大，性格里多少带着些剽悍，她思量了思量，还是决定开口。
　　“你们准备了多少彩礼？”
　　彩礼这个问题，文珂跟沈恒商量过，既然两个人决定留在B市，没必要弄那些虚的，再说光房子首付就已经掏光了沈家家底，她也不忍心再让他拿彩礼了。
　　沈恒也将文珂不要彩礼这件事转告了父母，这也是沈家爸妈高看文珂一眼的原因，所以文妈妈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沈家父母楞的是亲家怎么能出尔反尔，沈恒楞的是文珂难道没有跟妈妈商量好这件事？文珂楞的是妈妈怎么能在此刻反悔。
　　见一桌人不说话，文妈妈笑笑：“若按我们那边的习俗，是18万8千8，不知道按你们那边是什么说法？”
　　文珂声音急到暗哑：“妈！咱不是说好不要彩礼……”
　　“不要怎么能行，多少都是个讲头，我们能不要，他们不能不给呀！”
　　沈爸爸打圆场：“对对，是个意思，反正最后都用在孩子们身上。”
　　沈爸爸默了默，跟沈妈妈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说：“要不这样吧，我们那边确实没您那边多，一般就是6万6，这样，咱们折中一下，多了我们也确实拿不出来，8万8行不行，剩下的都给孩子们交首付了……”
　　看着沈家父母略带为难与讨好的神情，文珂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几乎无颜抬头，只听耳旁妈妈问：“现金？”
　　“那肯定的。”沈爸爸笑了。
　　“行。”

　　晚上，文妈妈酒店房间，文珂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妈妈，她实在想不透，妈妈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给自己难堪。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文妈妈也没好气。
　　“你一定要这样吗……”文珂眼里含了泪，声音哽咽。
　　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紧抿，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还不都是为你！”说完，声音也哽住了，“你舅舅说人家付首付，咱们至少也要陪送辆车的，这么些年，我手底下一共攒了不到五万块钱，拿什么给你买车，这样，咱要他八万块钱彩礼，我再给你添上五万块钱，就能买辆差不多的车，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人家瞧不起咱们。”
　　文珂一肚子的怨气在此刻全部化成了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她倚到墙上，双手盖住脸，无声的哭了。如果自己争气一点，也不用母亲再为她操这份心。如果她争气一点，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活了25年，没有回报给母亲一点东西，临出嫁还要妈妈把自己的全部养老钱拿出来给她置办嫁妆。
　　“我不嫁了。”
　　“胡说！我看小恒是很好的孩子，挺靠谱的。再说你俩将来都能挣钱，这钱再还给我不就行了！”妈妈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还是说，你连五万块钱都没有挣回来的信心？”
　　文珂知道妈妈在激将她，擦干眼泪，紧紧地抱住妈妈：“你放心，别说五万，五十万我也能给你挣回来。”
　　婚期定在明年六月初七，正是夏天，穿婚纱也不冷，双方都很满意。
　　文珂就妈妈的事跟沈恒道歉，沈恒倒是很大度的理解了，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你妈妈自己也不容易，她的出发点全是为你好，我们之前总顾着自己的感受了，完全没想到你妈妈。往后咱俩结了婚，首先要把你妈妈接过来的，咱们房子也得买大一点的，就算贵，也值了，大不了，咱多还两年贷款！”
　　文珂看着他，觉得自己没选错。
　　入秋之后，文珂跟的项目签约成功，她领到一笔奖金，足足是她两个月的工资，这笔钱，她想了想还是转给了妈妈。
　　甲方敲完钟之后，在自己公司下属的酒店里举行了一个庆功宴，文珂组长也把她拉了去，这种场合，是个结交客户的好机会，文珂也随身带了一摞名片，满脸堆笑，到处发，被拒绝被甩脸子早已经习惯，她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和妈妈陷入那样的尴尬境地。
　　接近尾声，会场里几个重量级的人物或离开或进包厢之后，人呼啦啦一下少去大半，除了自己的同事，已经没几个生面孔，同组的姐姐过来叫她：“看看场内散落的名片有没有能用上的，待会李总回来咱们也走了。”
　　“好的。”文珂答应着，去捡地上丢弃的名片。
　　妈妈刚好打电话过来，她侧身出门，走到走廊上接起来。
　　妈妈收到钱自然是很高兴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主要还是担心她不够用，文珂笑了笑，走廊对面窗外漆黑一片，玻璃如同镜子般反射出她的笑容，是真正的畅快。
　　“妈，我真的能赚钱了，这只是我的奖金，以后还有很多呢，你放心用就行！”
　　“那小恒呢，他没意见？”
　　“他没意见，他还说等买了房子第一个接你过来住呢！”
　　文妈妈乐得合不拢嘴，又说了些张恒的好话，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
　　文珂也笑：“好了妈，我得回去了，你早点睡！”
　　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压了压嘴角的笑，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