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词》岑丘

6、第 6 章

　　“好一个偷的浮生半日闲，看来最近长进不少，要不然怎么一个厌恶钓鱼的人今天巴巴的跑来钓鱼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穿着一身布衣缓缓走过来，气质如松，声如洪钟。
　　这下，不用问文珂介绍，沈恒也知道来人是谁了，他赶紧起身，手在外套后狠狠蹭了两下，第一个迎上去：“李董，您好！我是汇通证券的小沈。”
　　李成朴将眼前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赞赏的点点头：“汇通人才济济，后生可畏。”这才将目光看向沈恒身后的文珂。
　　文珂也擦擦手，向前一步，“李董好，我是汇通证券的小文，文珂。”
　　“文珂。”李成朴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夸了一句，“好名字。”
　　“谢谢您。”
　　李成朴放下渔具，面朝南湾湖，对面，一排排红顶别墅掩映在翠绿之间，湖心掠过一只白色大鸟，惊起层层涟漪。
　　“美景确实使人心情舒畅，不过阿霖，你也太心急了，扔下绒球给我就自己跑来，若是我哄不好孩子，吵闹起来，看你还能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父亲半是埋怨半是教训儿子，无人敢插话，况且这话，连沈恒也听出其他意味，冲文珂抛了个询问的眼神，文珂暗暗摇头，示意沈恒离开。
　　沈恒虽然不想放掉这块肥肉，但也觉得再待无益，不如先回去跟副总汇报一下，于是两人告辞离开。
　　回去路途中，沈恒问她：“怎么你认识李宗霖这样的资源却不好好利用呢？你可知道成远家有多少子公司，抓住他一家，就够你吃一辈子了！”
　　文珂笑笑：“沈恒，那我也劝你一句，跟他们那种人打交道，千万不要想利用他们，否则……算了，像咱们这种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沈恒不理解她的话，只觉得机会难得，抛下她，拎着水桶去总监那里汇报了，不一会，两位总监带着他向刚刚来的地方匆匆而去，文珂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中学学过的一篇课文里的人物，武陵人。

　　七月七，文珂答应了沈恒的告白：她下班回家，上楼的每一节台阶上都放着一只玫瑰花，每只玫瑰下面用丝带系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有他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点点滴滴，不是不感动的，5层楼，110级台阶，110件小事，她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跟沈恒已经认识这么久了，有过这么多共同的回忆。
　　台阶尽头的家门口，是抱着一束玫瑰的他，单膝下跪。
　　沈恒很紧张，他计划了很长时间，背稿子背到半夜，此时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眼相望，文珂微笑的看着他，沈恒只觉得内心热流涌动，刚要上去拥抱她，背后的大门忽然打开，朋友们冲出来，老大为首，拉花“砰”地在空中爆开。
　　文珂懵了，不知不觉眼泪流了满脸。
　　还是二姐推了她一把：“傻呀，快答应。”
　　“亲一个，亲一个……”周围朋友们在起哄，沈恒有些招架不来，慌手慌脚地替她擦眼泪，然后一个吻轻轻印在她的眼皮上。
　　恋爱总是那样甜甜腻腻，为了节省租金，他们搬到一起，早晨一起吃早餐，挤地铁，下了班分开走，再约好在某地铁站碰头。一起看电影、看展览、听演唱会，看考保代的书，然后一起考不过。彼此安慰，甘当绿叶。
　　她会发朋友圈，李宗霖偶尔点赞，他也几次询问她还做不做兼职，但文珂早已把全心扑在正职上，再没空去想新点子，再说，这两年新媒体发展迅猛，很多新玩法她都没听说过了。
　　李宗霖朋友圈偶尔更新，都是关于股票、关于在新西兰新买的院子、关于六一儿童节的祝福，她有时会点赞，并跟他在评论区聊上几句，大多场面话，说了跟没说无甚区别。
　　只是沈恒偶尔提起来有些遗憾，总觉得文珂放走了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事实上，他那天跟两位总监再次赶到湖边时，李家父子已经离开了。

　　又是一年六月，文珂开始进项目组，虽然只是个整理文件之类的底层活，但至少可以份项目奖金，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另一方面妈妈也知晓了她跟沈恒的事情，一边催着她带回去看看，另一边打听沈恒的家庭条件。
　　沈恒的父母都是县城的公务员，在妈妈看来，这简直完美，于是每每催她赶紧定下来结婚。
　　“妈，我才25岁！”文珂不满的叫道。
　　“你都25了，你李阿姨的外孙去年都抱出来玩了，趁我还年轻，能帮你俩看两年孩子，赶紧！”妈妈挂掉电话。
　　不光文珂压力大，沈恒也同样，除了家庭，他还面临房子的难题。
　　虽然两个人工资都涨了不少，但在这座城市，用这点工资买房，不异于天方夜谭。沈恒家里倒也不是掏不起首付，只是首付一拿，便等于掏空沈家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文珂跟沈恒都觉得不忍心。
　　“要不就等两年吧，咱们努努力考上保代，到时候就不用愁房贷的问题了！”文珂鼓舞他。
　　可她自己也明白，考保代何其困难，加上这两年金融业不景气，更是难上加难。
　　农历七夕的时候，沈恒提前订了家超级难订的餐厅，吃完饭，沈恒突然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钻很小，但她哭的跟个傻子似的，事后她发了朋友圈，一众恭喜里，李宗霖点了个赞。
　　睡觉前，收到他的微信。
　　就两个字:“恭喜”
　　她回：“同喜，同喜，我终于也要迈进坟墓了。”
　　他说：“去掉同，我又诈尸了。”
　　文珂愣了一瞬，没明白什么意思。
　　“今年三月份就办完离婚手续了。”
　　然后他发了个红包过来，文珂没多想，直接就点开领了，但那天是七夕，支持大额红包，她直接傻眼，99999，五个九，文珂终于反应过来，他给自己发了近十万块钱红包。
　　网卡了？
　　果然有钱人，换做是她，就算多摁几个，卡里也没那么多钱可供她往外转。
　　文珂原封不动的包回去，怕他不收，写了个：祝你恢复单身。
　　李宗霖果然不收，只说：“单身有什么可庆祝的。”
　　文珂沉默。
　　他发来消息：“卡里还剩这些，收下吧，祝福永远不算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永远无懈可击，文珂笑了笑，心想回头转到卡里，把卡还他。
　　“你现在在哪？”她问。
　　“怎么？跟沈先生吵架，准备离家出走？”
　　她笑：“什么呀，改天请你吃婚宴，喜帖都不知道往哪发。”
　　“我在新西兰，有一阵没回去了。”
　　怪不得他不说自己在哪。
　　“那好吧，回头订了结婚日子，再发消息告诉你。”
　　“嗯，新婚快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