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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找到福女 ...

  •   常老爷许久没有剃胡子,满脸胡子,很是潦草,像老了十几岁,见到眼前近在咫尺的村子,立刻精神奕奕,顾不得什么忆苦感慨,顺着山间泥泞的泥巴路,一路前进,进了村子。
      刚进村口,一行几人就被几个头上裹着有些发黄的白布,手持竹棍的大汉围了起来。还未等大汉拿捏好语气呵斥,这常进“噗”利索跳下马,惊得这几个大汉端起手中的竹棍,连后退好几步,瞪着眼睛,做出抵御的姿势。
      常进见壮士们这姿势是要动手的意思,忙一拱手,抹了把潦草的脸。极克制冲上去拥抱的欲念,慢慢地一字一字问道:“几位壮士,这村子里可有姓常的人家?”
      这几位壮士一听惊讶起来,面面相觑,难不成这些是寻亲的,也难怪山崖口村都是外地强迁来的流民。前面的村汉子见这问话的外来人狼狈不堪,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却穿着汉服,衣着华贵却不似个穷人,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山匪,却是像是寻亲的。
      他们仔细看后面的人,有像这问话的人眼里满是期盼的激动,也有些缠着白布像是跑山路的马帮更夫。这马匹上驮着的竹筐也高高隆起,盖着厚厚的油布,一看都是货物。其中村名大汉脸上有些探寻,迟疑道:“这村子是有个姓常的.....”
      这常进一直绷着弦,吊着的一口气,一听这话,便泄了。他仰天哈哈大笑,背过气去。
      几个大汉:“......”
      常二几人一阵慌乱,哭喊着和这村里人把人抬进村子。
      这常老爷被掐醒过过来,一睁眼便看见屋顶的有些破了的竹篾顶棚。他倏地坐起身,看见床边红着眼睛的常二和一干不认识同样头上缠着黄旧白布的人。
      围观的人一瞧,醒了,都面带喜悦喊着:“醒了,醒了”
      大眼瞪小眼后,常进回过神,瞪大眼睛看着人群里最老的老人问道:“老人家,常家可有怀孕的妇人?”
      这老汉一听,便看向人群里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说道:“春生家的要生了?”这被点名的常春生憨笑点头。
      常进一听,见那汉子点头,又问“真的姓常?你家娘子真的要生了”常春生不明所以,但听这来历不明的男人居然语气极为激动,仿佛是得知他家娘子要生了般高兴的表情,不由得气恼,瞪着眼睛,没回答,后又见那男人的眼睛急的要滴出眼泪了,不忍又点头。
      这常进见他点头,突然鼻子一酸,眼前都是这几年一路寻来的艰辛场面,随着酸爽又激动的情绪狂泻而出,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后又朝天凄惨地长笑一声,又晕了过去。
      众人:“,,,,,,”
      常二哭道:“我家老爷太不容易了”那一起的两人也捏着破旧的袖筒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
      这老头忙去掐人中,这人醒了后,呵呵笑个不停瞪着眼看着头顶,自语自笑一会,歪头睡了过去。
      老头有些怕了,担心这有些癫狂的人在他们村子出事,招呼一个小子道:“去看看李太公在家不?快些请来看一看。”
      常二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家老爷这是高兴的。睡一觉就好了。”
      那小子听他这么说,于是问老头:“七爷,还要请李太公么?”
      “哦,不去了,先看看。”老头说。小子想看热闹,自然不想跑腿,于是高兴地留下蹲在围观的人堆里听乐子。
      这常二见自家老爷没事了,舒了口气,给马帮的人付了钱,卸了东西,租了这老汉家的一间屋子住了下来。
      这村里一干朴实的村民从常二口里得知常老爷从遥远的地方来翻山越岭,跨过青衣江到这是为了看看常春生还没出生的孩子,就更加觉得奇怪了。
      这常春生已经有两个女娃一个男娃,他一直担心这第四个是个女娃,将来还要准备好些嫁妆,一直提着心气。他一听见这出手大方的老爷为了老四而来,心里有些盼着这四子是个闺女,靠着常老爷能给家里带来些好处。
      常进和常二几个安心住在租来的屋子里,成天笑呵呵,唱着小曲,不愧是商人,没多久就和村子里的人混熟了。与对别家不同的是常老爷经常送些谷子,雅鱼,鸭子和老爷们才能吃到的点心圆子给常春生家。
      甚至于他还定期请镇君安堂大夫和稳婆三天两头给秀姑检查,热心地让常春生陡生疑虑。
      常春生见他如此热心,心中又紧张又不安,自己安慰自己或许是祖上都是一个本家才这般照顾。
      怀孕的秀姑见家里的吃食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村子里来了个善人,常常关照他们家。
      这常家大郎虽然才六,七岁,却知道这脸上带着慈善微笑的常老爷是为了娘肚子里的妹妹,便告诉母亲,这常老爷租住在吴七爷家里,带了三个下人,有很多钱。
      正是要过春节的时候,家家户户贴门神,准备些鸡鸭鱼肉,过个好年。常进派自己的这几个仆人也去了镇上给常春生家置办了不少年货,猪肉,牛羊肉,肥鸡胖鸭等吃食还给大大小小都置办了新衣,连着未出生的常家小四也都有了。
      秀姑怀着孕,什么也做不了。常春生又懒惰,孩子幼小。常家和村里的人无不夸这常进是个顶顶善人。
      这腊月末下着小雨的一天,老大夫摸了秀姑的脉,稳婆摸过秀姑的肚子,几个人背着人在里屋关着门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常老爷出来的时候,客气将稳婆和老大夫留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子,好吃好喝待着,原本凝重的脸变的欢喜和轻松。
      常春生只知道这常进是为了他这还没出生的孩子,也一心盼望着孩子能顺利出生,见这常老爷脸上的喜色,便知道这孩子怀的好,心里也顺畅。
      派出去的常二请来了得了几吊钱的里正。里正喜气洋洋地和院子里的常老爷行礼。
      不一会,里正,常进和常春生几乎挨在一起站在昏暗逼仄的堂屋,眼睛随着常二刺啦刺啦搬竹桌和椅子一来一去,绷着脸,默不作声,各有心事。
      常春生的常元娘,大郎和二娘挨着墙角,一溜坐在小矮凳上,也不说话,瞪着眼睛看着几个大人演哑剧。常二擦干净竹凳,请自己老爷去坐。常进倏地满脸微笑,客气地请里正和常春生一起落座。里正当然早就知道常进要干什么,装模作样地询问起常春生家里的事情。常春生噙着眼泪,抹着挤不出来的鼻涕,嘴里蹦豆子一样诉说着家里的艰难和养孩子的不易。
      常大郎听里正假惺惺地唏嘘,又听自己爹说惨的各种,不由得撇嘴。母亲近几个月走不动路了,他才不到处串门帮着做些活。
      常进见里和常春生差不多了,铺垫的也够了。他便开口像救世主一般说了自己的目的,边说着,边拿出写好了的文书。
      这常大郎人小鬼大,是个聪明的,专心听了这文书的内容,什么也没听懂,但听懂了这未出生的弟/妹要卖给常老爷,心下急了,连忙跑去里屋找母亲,口齿伶俐地把重点说清楚。秀姑这下呆住了,心里直骂这常春生不是个人,竟然要卖孩子,一着急,落下泪来,扶着肚子移进了堂屋,见自家没良心的男人满脸笑容,手指上蘸着红色,不由得急火攻心,哭叫着:“常春生,你敢卖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说着就托着肚子,要跑过去,这常元娘吓了一跳连忙去扶母亲,二娘一看自己阿哥,阿姐和母亲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满屋子悲怆的哭声响成一片。
      常春生听见秀姑的哭喊声,一惊,吓了一跳,跳起来喊了声“乖娘唉”,忙冲赶过去扶自家娘子。这可是怀着财神爷呢!
      常进也吓坏了,同样是跳起来,几步过去要扶秀姑,忽又觉得不妥,缩回手,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安慰说道:“春生家的,小心些。”
      大郎瞪着眼睛,奶声奶气,抹着眼泪斥道:“假模假样,坏人。”常元娘哄着妹妹,屋内这才停了哭声。
      秀姑也不哭了,推开常春生,狠狠地甩了个眼刀剜自己男人。常春生心虚,不敢说话,虚扶着秀姑。秀姑瞪完老公,又瞪着常进,甩完了刀子,有些乏了,被扶过来坐在常春生做过的椅子上,低头见那文书上干净,还没有红印,才舒了口气。
      “里正老爷,您最是公道,能不能再念一遍文书?”秀姑平静下来,肚子坠坠地有些重,说的有些喘,语速很慢。
      里正心虚,嘴里说“这...”眼睛瞥向常进,见常进点头,后笑着说道:“当然,你既然是孩子,自然也得同意。”
      接着,里正拿起文书,一字一字读了起来。秀姑便知道了,常老爷想花一百两买了肚子里的孩子,带回老家抚养。
      秀姑拧着眉头问道:“想问常老爷为何不辞辛劳,翻山越岭要我这孩子。若是被拿去做了药引子,那我们作父母岂不是作孽。”
      “药引子....”常春生被惊骇地吓了一跳,脱口重复那吓人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常进。
      这常老爷面相端正,说话和气,为人谦恭不像是个害人的。可人心隔肚皮啊。老人不是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么?听到这话,倒是慌着摆手。
      里正也被吓住了,站了起来,他可是羌人,他小时候是见过族人用活人做活祭,也知道有人花大价钱买活婴,女尸等。可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见过。这秀姑曾在县里的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有些见识,知道一些阴暗之事。
      里正也惊骇地看着常进。
      常进也被秀姑这最后这句药引子吓到了,瞥见几人的神情,知道他们误会了,忙说:“不,不,不是这样。”欲言又止,几次张口没继续说,最后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你们都误会了,坐下说。”
      常进就把常家的处境,以及这扬州城栖灵寺一静说的话,不拉不拉跟吐豆子一般,说的清楚,伤心不已,撸着鼻涕,还把那古舆图从胸口摸了出来,说了这一路寻来的艰辛和未来常家厄运连连的担忧。
      这几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更觉得这世上之事真是奇异,果真有神佛一说,还是机缘巧合。
      远在扬州栖灵寺的一静正讳莫如深地解签,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打喷嚏。连忙合掌,高深莫测说道:“佛主保佑”,那正在解签的黄员外忙说:“大师,大师,我再捐一千金。”
      一静闭眼,不言:“......”
      黄员外一咬牙:“五千金....。”
      一静睁开了眼睛.....
      几个人看着常进,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可怜和担心,仿佛看着一个将死之人。这常进也觉得命不久矣,不由得又心酸落起泪来。
      这常大郎到是个不糊涂的,才不关心常老爷是不是命苦,更关心自己的弟/妹,忙去扯母亲的袖子,提醒道:“不能卖妹妹。”
      秀姑回神,想起来自己坐这干什么来了,摸摸儿子的头,给他安慰。秀姑见常老爷哭的差不多了,说道:“常老爷,你确实是太不容易。看天快黑了,不如咱们就改一下这文书。孩子不能卖,你要是愿意就留在这村子,等她长大,再看能不能帮你改命。”
      里正虽然觉得银子好,但乡里乡亲总不能干这缺德事情,万一这大老远跑来的老爷买孩子的目的真是不纯呢。想到这,里正心中那杆秤自然就偏向了秀姑,正色道:“常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你收这孩子当个义子吧!我瞧着你们既然这样有天大的缘分,自然要顺着天意才好。”
      常进叹气,想想这从东到西横跨几千公里,跋山涉水,路上被猴子袭击,差点丢了性命,还死了几个忠厚老实的家仆,花了不少钱财,好不容易找到了,岂不是和这孩子有缘?算了,认为义子也不是不可,便点了头。
      常进便又摆了笔墨纸砚,斟酌半天,做了一份文书,和三人商议后,最终定下了一份,新做一份一模一样的,大概就是收常春生和秀姑家的老四为义女的事情。
      常春生按着手印的时候有些灰心丧气,收了义女,也没见常老爷再掏钱。
      这天晚上,如同往日一样,除了阴冷和潮湿,天气并没有什么异常。到了第二日辰时,秀姑便出了红,破了羊水。
      屋内哭喊声断断续续,不一会,便有婴儿响亮的哭啼声。秀姑生过几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这老四自然也是健康壮实。
      常进焦急地在湿漉漉的院子里踱来踱去,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常老爷家生孩子,反而看常春生一脸的不着急,在廊下眯眼。
      “春生啊!生了白白胖胖的女娃,你家秀姑也好呢!”这村里来帮忙的婆子跑出来大声吼了一嗓子。
      常大郎和元娘也去看白白胖胖的妹妹。见红红的皱着眉一点也不好看的小宝宝窝在小花被里,不由得互相对视着,共同的结论就是“太丑了,哪里白白胖胖的?”
      “嗯”常春生脸上淡淡的,生个女娃也是给人家当义女的,心里像亏了一样,有些闷的慌。
      刚刚坐下的常老爷听见这一大嗓子,摸了下少跳一拍的心,道:“果真啊!”“哗”站了起来,搓着手,一脸激动的笑容,走来走去,然后合着手掌,朝雾蒙蒙的天空拜了拜,说:“果真是上天佑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里正忙说:“常老爷,恭喜。春生,恭喜啊!”
      “对对,看我,都高兴忘了。春生啊!”常老爷回过神,从怀中掏出个荷包和一个鼓鼓的钱袋,递给常春生说:“这荷包里的玉佩给孩子带上,以后便是我常家的千金了。这钱袋里的钱拿去买些有营养的给秀姑和孩子。”
      “是,是,常老爷”常春生连都笑开了花,忙接过东西。常大郎一把抢购荷包,便往娘屋里跑,边说:“我去给娘。”
      常春生:“....”,还好钱没被抢走,到手了。
      常老爷又摸出一个钱袋,递给里正,道:“麻烦里正老爷,这点钱拿去喝茶。”里正忙接着,。摸了摸都是银锭,沉甸甸有些重量,脸上大喜,忙说:“谢谢常老爷。”
      里正笑着说:“这常春生也是个有福气的,他家三娘有大运气。常老爷,恭喜了。这女娃定会给老爷带来福运。”
      “借您吉言...”常进满脸笑容,忙拱手。
      常春生:......
      常进自然也给稳婆和老大夫不少答谢。洗三,便宴请了村子里的村民,大办了一场,认了这常三娘为义女,取名常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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