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找福人 ...
-
早晨他也只喝碗稀汤水，这一天说了好些话，都没了力气扯淡。若不是这城里的老爷是个有钱的傻缺，他才不会坐到这里受冻挨饿说这些，躺在被窝里暖和也抗饿。
一静听到常施主要捐钱，心中大喜，转着手里脏兮兮，油乎乎的黑木佛珠，竭力克制脸上的喜色，眨眨眼，将眼里的笑意掩去。他见这常二百五说完捐钱，忽然又见其面上有了犹豫之色，生怕他后悔捐钱，忙点头，乘热打铁，继续胡扯道：“办法倒是有，倒是看施主有没有大决心。”
常进一听有解决方法，又见这一静开始吞吞吐吐起来，立刻道：“大师若能指一条明路，我愿每年捐出一百金香油钱。”
一静微微点头：“施主莫要着急，你和我佛有缘，佛主会帮你渡劫，渡劫之法便是改命。”
”改命？”
“正是，改命，须得福运之人相助，这福运之人却是难找。””
常进点头，这时被忽悠的顾不上想别的，大约病急乱投医，安静地听着看着。
一静从怀中摸啊摸，掏了半天，摸出一叠发黄的油布。常进不知这是何物，凑得更近了，和尚身上的骚臭味冲鼻，他也只能忍着，强定了心神去看。
只见一静慢慢地，小心翼翼展开油布。脏兮兮的油布上画着黑线，标注着些古字。常进也是念过论语的人，认得一些，便看出这是张舆图，有些年头。
一静道：“施主，这本是天机，老衲泄露这么多，已是折寿，但见施主一心向善，与佛家有缘，老衲也折些寿命透露一二，你可听好。”
常进感恩戴德，正色，立刻磕头，行个大礼，恭敬跪在一旁。一静心里好笑，这个傻缺，但面上不显，扫过这图，眼睛一亮，挑了块崇山峻岭的偏僻山谷地，画了个小圈，半吞半吐道：“五年之内，在这里找到元月初一出生的女婴，这女婴姓须得和你本家姓，姓常，她便是你的福人。你若是能得其相助，一生富贵，子孙世代繁华。这古图乃是镇寺法宝，见施主虔心，与我佛家结缘，便送与你吧。”
这常进也顾不上细想，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出接了过来，仔细收下舆图，仔细折好，包了起来，装于怀中。
常进千恩万谢，出了屋子，迎着和煦的春风，散去一身味道，胸口的浊气也吐得干净，轻松地下山去了。回到家，他立刻派人送来一千金，招了工匠上山修缮寺庙。
“师父，那常施主派来的工匠已经安排妥当。可若是他找不到福运之人，怎么办？”
“无碍，那便是和佛家无缘。”一静一点也不担心。他专门挑的那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连人都没有。即使有人，也不会见得有什么婴儿，还是个女婴还要姓常，还得新年初一出生，能找到才见鬼了呢。再说如今天下不太平，兵荒马乱，这常进能不能舍得一家老小去找还一说。
“慧宁啊，最近王老夫人来得频繁，你要常常领她们去名园转转，那里有些荒漠了。上上签也寻个好时间放进去吧。”一静慢慢地嘱咐道。
“是，师父。”
慧宁做惯了这些事情，每月总结些香客来观次数和捐钱的多少，还雇人打听扬州城内的消息，不时朝师父汇报。
这一静有些能耐，城门一开，栖灵寺游人就越来越多，逐渐成为扬州城有名的寺庙。
常进可不知道这秃头和尚的坏心思，得了一张镇寺法宝舆图。他回到家，便把几个忠仆，吕氏和两个儿子叫到一起，言语深沉地将上上签改命得事情说了一遍。
吕氏一听要去地图上一堆大山里找人，立刻觉得自家老爷被骗了。可常老爷一点也听不进去，关系着常家和自己的命运，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他花钱雇了扬州城几位有名书馆顶顶有才气的文人，花了数月才研究出这残破的舆图是现在四川省的一部分，这画圈的这小点正在大山里面，属于什么雅安地界，具体是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常进看着标注着这个沟，那个山的草图，眉头都皱成了一条条，密密麻麻像极了图上的山川沟壑。
他想起了高深莫测的一静的欲言又止和提及的后半生的厄运连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心里害怕，自己也刚过三十，两个儿子，最大还没娶亲，小的才十岁，一家老小全要靠他，想着想着将来一家的惨景，便是泪流满面，寝食不安。
这吕氏是南京吕氏旁支的一个不要紧的庶女，从小锦衣玉食，嫁了这常家，常进疼爱她，连个妾都没有，也没操过什么心，安安顺顺十来年了，忽见自己的老爷夜夜难眠，也跟着忧心忡忡，两个儿子见父母亲大人如此，也懂事了许多，跟着担心。
常老爷的长随常大是家生子，和常进从小一起长大，事事为老爷操心。他见自己老爷如此，也不由的唉声叹气，常大的阿弟常二这一年刚好十八，正是少年胆大的时候，见哥哥和老爷如此，便拍着胸脯说愿意亲自走一趟。
常老爷也下了决心走一趟，和家人几番讨论之下，便定了行程。常大被留在常府打点一切。常老爷带着常二和几个家丁出去找人。
这年四月，春暖花开，几人带着财物行李坐船，逆江而上进川找人。谁料大雍这些年不知怎地到处都是匪乱，平复了这个，又起了那边。藩王战乱刚平息，天子虽减了许多赋税徭役，可百姓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依旧穷困，只能满足温饱。近来就是田地万里的平原都陆陆续续蝗虫，洪水，山匪成灾，一路艰险可想而知。
他们顺江而上，长江并不安宁。这一日，常二如往常一般捕了几条鱼和十来个河豚，招呼人在船尾做饭。常进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猿啼的青山绝壁，一股豪情从心中油然而生，可惜胸中墨水太少，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语表达，大气喘过之后，微笑地一声感慨：“真美”
微风习习，他喝着小酒，吃着杂刺繁多的河鱼，有滋有味，顿时忘了得前些日子码头上被强买东西的不快。
“老爷，老爷，来了几只船”
“来就来呗，这大江又不是常家的，不管他”
“老爷，他们抢了那一条船”
“抢就抢呗，苏三...”常老爷不知是喝的有些迷糊，还是美景迷了心，竟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老爷，船朝我们行来了“常二大声尖利喊着，差点破了嗓子。
常进被这尖叫吓得清醒过来，站起身一看，可不是那条船还挺大，船板上围着暗红布巾的水匪拿着刀，哈哈大笑，威胁着常进们停船。
常二胆大，让几个船夫，家仆都摇橹子，加快了速度。匪贼的船也加快了，没一会竟然一字排开。常进还想着将来抱孙子，看常家富贵，定了心神，指挥着不让水匪的船靠近。
常进没想到有一日他家饭桌上常出现的河豚美味竟然被当成□□阻挡水匪的袭击。幸好，这江上巡江的兵船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及时阻止了一场惨案。最终常进还是折损了一名家仆，这家仆扔“河豚□□”过于用力，掉进江中。大家都忙着应战，没有人伸出友谊之手救他，所以就命丧长江。
常进几人到达四川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已是到了初秋季节。
四川境内，青山绿水，风景秀美，依旧随处可见没有人烟的村落和荒田。常进在成都从一个还算相识的茶商那里打听他要去的地方是雅州的青白镇。还意想不到打听到这图中的圈圈竟然是这青白镇的山坳里叫做山崖口的山村。
虽然那地方在川境内，他这位朋友却不建议他去，因为那里分散着神秘的羌人部落，羌人自古仇恨汉民，又行的的是妖魔鬼道之术，诡异的很，更有山匪时不时袭扰村落，十分的危险。
常进历经千辛万苦，到了跟前，实在不甘心。听了朋友一番话，他虽然心里也害怕，但依旧决心要去。这位朋友得知前因后果和一路的艰辛深深同情他，帮他雇了有拳脚功夫的马帮。
犹如快熬干了灯油的常进像是黑暗里看见光明立刻有个精神。他直觉那里应该有他的福人。他打起精神，喝着苦药，带着马帮进了大山，走了两个多月，腊月终于到了青白镇。
常二骑着这驴子矮小的大头短腿粗壮的马，站在满山的树木下，望着山坳里被竹林淹没的山村，突然间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找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