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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摘孩子的星星 只有时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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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时间不会抛弃你,他带着你一起往前走,你想停下都不行。
四年后的这天下午。
“阳哥,忙着没,下午放假了,我明天回家,找你坐会儿去。”梁欢说。
“我们正好也放假了,你过来吧!”向阳回复道。
“那我们去就上次那个餐厅吧,我喝点梨汤,最近上火嗓子疼。”
“你一直上火,你那是吃的,就那儿吧,我一会儿就走了,1点多我去那等你。”
“行,你到了先点菜啊,给我点个上次吃那个虾球。”
“好的。”
半小时后梁欢到了餐厅,有一阵子不见向阳,远远望去,向阳还是正襟危坐,吃个饭也搞的跟军训似的。
“阳哥,到多久了?”
“也就十几分钟,这不菜还没上呢!”
“你最近怎么样?上次说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不过项目不顺利也是正常的,好在接近尾声了,下一步差不多该他们做市场了。”
“那就可以了,做下来就不容易了。我当初也该做做项目,像你们,项目挣钱了你们挣得也多,我爸非要我考这公务员,月月死工资,在北京就是凑合活。”
“你可以来找我蹭饭,别带我吃辣的就行。”
“这不是蹭饭的事,这是经济不自由的事,工作后不是我爸给我买的车么,就我现在那房子,也是我爸给我租的,我就得屈尊于他的淫威下,前阵子还逼我相亲呢,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呢,我也真是服了。”
向阳笑了笑:“主要你不说你们单位年轻的少,也没机会认识太多人。”
“我们办公室就那么大,平时接触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没什么感觉。你们单位呢?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介绍介绍。”
“我们啊?我们这部门都是男的,其他部门应该有,我也没太注意,你可以多来,不就自己认识了。”
“哎,早知道工作找对象这么难,我还不如上学找了。”
“上学时候你不是有女朋友,后来分了么。”
“是,那时候怪我犹豫,可我这几年更没有遇到动心的了,总想着这人适不适合,而不是喜欢不喜欢了。尤其是在北京这个地方,会考虑适不适合结婚,适不适合一起生活,我现在被甩也没有那么难受,就再找下一个呗,不会痛,你知道么,阳哥?”
“不会痛,挺好的。”
向阳心想,总比只闻到那个味道心就痛要好,不是大脑做的反应,而是心自己意识到的,只闻到与那个人有关的烟味,香水味,气味,就会痛。
“好什么呀,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我和梦琪分手我们宿舍陪我喝酒,成墨还陪我找大保健被抓,还是你和凯子捞的我们,哈哈哈,想起来还挺有意思。”
会痛,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更是会痛,向阳脸色有点变化。
“对不起啊,阳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都过去很久了。”
“嗯,对了,前阵子我们宿舍群马冬青说好像在798碰到成墨了。”
“798?”
“说当时挺多人,马冬青越喊成墨,前面那个人走得越快,马冬青和女朋友来北京玩,后来估计也没太上心,就算了。”
“也可能认错了,我也总去798,从没碰到过。再说,他怎么可能来北京呢!”
“可能认错了,我要逮着成墨这小子,我可得问问他,利用我代领完毕业证,没几天就都把我们删了,我们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合着后来遇到你才知道你俩已经……可你俩的事,没必要把我们都删了!”
“可能是都不想联系了吧!”向阳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梁欢见向阳这副模样,马上转变了话题:“嗨,不聊他了,你过年准备去哪儿度假?”
“本来想去三亚的,可看新闻出现**病毒,看样子有点严重,应该不出去了!”
“也是,在家安全些,今年别乱走了。”
梁欢和向阳吃过饭后便各自回家了,梁欢研究生毕业后又遵照家里的意思考了公务员,工资虽然不高,但好在解决户口问题,梁欢的房子租在公司附近,北三环,向阳工作在西二环,距离梁欢很近,所以梁欢总来蹭饭,向阳父母家住住西二环,虽说离向阳单位更近,可向阳还是选择了独自生活,房子是向阳家一早买的,在东三环,也不太远,虽说有时会堵车,但北京这种地方,到处都堵车,堵堵就习惯了,你觉得忍不了的事情,习惯也就好了。
这个春节向阳多亏没有出去,疫情不可控制地在全国爆发,中小学开学延迟,各单位、企业复工延迟,餐厅、非必需机构暂停营业,外卖、快递一律不允许进出小区……一时间全国陷入了全所未有的恐慌,本来就困难的经济也受到更猛烈地冲击。小到餐厅,大到企业,裁员的裁员,倒闭的倒闭,梁欢突然又庆幸自己是体制内的工作,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向阳的项目除了延迟外也影响颇小,整个疫情持续了大概几个月,直到入夏,人们也还是顶着闷热的空气戴着口罩。
随着餐厅逐步开放,景区限制人流进出,部分线下展览正常营业,798也迎来了疫情后的开放,这周六向阳没什么事,就来798转转,这几年,向阳喜欢上了逛展,不单在北京,其他地方的画展,只要有机会时间允许,向阳都会去看看。
“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健康码。”
“好的,谢谢,帮您测量下体温。”
“36.5,先生,您请进。”
今天的展有几个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向阳像以往一样默默地欣赏着这些画,突然,向阳在一幅画前面驻足,向阳呆呆愣了很久,画上画的是,两个在帐篷里的小男孩儿,其中一个在帐篷里数着星星,另一个不知道是在摘星星,还是在跟着星星飞,两个小男孩皆是半面,坐在帐篷里的小男孩因为缺了一条腿不能站起来飞,而拉着星星的小男孩又因为缺了一只胳膊拉不住帐篷里的小男孩,原本童趣的画多了一丝诡异。
只见旁边的介绍写着:“晨光,青年艺术家,1994年生,著有作品《摘孩子的星星》,约稿邮箱chenguang@xingxing.com”
再看旁边那副,也是晨光的作品,画上是屋顶的两个小孩,一个被捂住了嘴巴,一个被遮住了眼睛,在屋顶上拣星星……
向阳看了很久很久,快步走到前台,激动地说:“您好,那副画,这边数第二个的那个,可以卖么?”
“帮您联系一下主办方,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先生,可以的,您先这边请。”前台的人指引向阳来到了一间洽谈室。
洽谈室位于展馆里侧,这里是专门讨论购画事宜的地方,里面还有其他在洽谈的人。
“先生,您请坐。” 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说。
向阳坐了下来。
女士给向阳倒了杯水:“听说您想要这幅画?”
“是的。”
“您可真有眼光,这位老师的作品最近特别受欢迎,这幅画我们售价30000元。”
“好的。”
“如果您需要的话,需要等展期结束才能把画送到您家。”
“好的。”
“哈哈哈,这么痛快!”女人优雅地笑着。
“有个事情,请问能帮我联系到这个画家么?”
“欧,这个是不可以的,因为有些画家也不太希望我们透漏他们的个人信息,望您多多理解。”女人礼貌地回答道。
向阳失望地低声说:“这样啊。”接着他又抬起头,“还有旁边的那副他的画,我也要了。”
“额……那也是一样的,也需要等到画期结束才能给您画。”
“可以,但是,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是不符合规定的。”
“我可以再买两幅。”
“先生,不好意思,买多少副也是不可以的。”
“是这样,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一直在找他,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女人看了看向阳,想了想:“额,据我所知,这些画应该是从宋庄收上来的。”
“宋庄?”向阳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
“不客气,先生您是刷卡还是?”
“好,手机支付。”
向阳喜出望外,支付后就直接来到了宋庄。
他看过成墨的作品,他相信,他认得出来。
这是传说中的画家村,衰颓破败在这里,繁荣希望也在这里,不知道明日之星会出现在哪个原本穷困潦倒的工作室内,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梦想,有些人的热忱已被浇灭,有些人还在坚持。
向阳沿着路,798他倒是常去,但怎么从来没想过来宋庄呢,他既期待又激动,他要见到他了,他会见到他么?是他么?他真的在么?
这间不是,风格太童趣了,这间也不是,这绝对不是成墨会喜欢用的颜色,这间更不是,那个路痴是不会绘出这么精密的道路的。
找了一下午,终于来到了这家工作室,一楼的画摆放的很杂乱,这画风,这画里的故事,无不验证着向阳的猜测,时隔多年,他终于将要再次见到他。
工作室没人,向阳直接上了二楼,散落的染料,随处可见的废弃作品,不知是不是那天天气很阴,小小的吊灯显得格外阴郁。
此时,面前这个人正在创作一幅新作品,他头发有点长,散落的头发自然垂下,戴着的口罩掩盖不住创作者的神态,比当年的他多了些内容,向阳又是定定的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他脚步很沉重,沉到他好像忘记了该怎样走路,终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步缓慢的走向面前的这个人:“请问,卖画么?”
那声音既远的恍如隔世又近的仿佛就在邻舍,又熟悉又陌生,这声音、这气息瞬间传遍了这个人通体全身,他没有抬头,只短暂停了一下又继续画着面前的画:“喜欢哪副,自己挑,一楼有人结账。”
向阳走到他的面前,但向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听到,他停了下来,离他一米的距离:“可以画肖像么?”
“不好意思,不画肖像。”男人说。
面前的人停下画笔,转身要往外走。
向阳抓住了他,向四年前抓住他一样:“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答应过我送我一幅画,但是他食言了,您可以帮他画一下么?可以开价。”
“改天吧!”
“不用,就今天,就这里。”
“疫情期间,还请注意安全,不适宜摘掉口罩。”
“我刚做了核酸检测。”
男人停住脚步,顿了顿,喘着气,回到画凳上,抽拉出一个凳子:“那您坐这里。”
向阳走过去,坐了下来,摘掉了口罩,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人。
面前的人不敢直视对面的人,他扯掉刚才的画纸,描绘着对面的人轮廓,可是他无需抬头,对面的人的轮廓早已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看不了向阳的眼睛,低着头画着。
突然,向阳猛地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看我,您怎么画。”
“刚看了,记了。”
“是么,您记性有这么好?那您可真是比我那个朋友厉害多了。”
“先生,请您回到座位上吧,您还画么?”
“画啊,不过想请教下老师,是怎么做到过目不忘的,还是说,曾经见过我?”
“不是,没有。”
“可我好像见过你。”
“没有,您认错人了。”
向阳哼地一声上前一下子摘掉了对面的人的口罩。
是成墨,向阳当然早就知道。
成墨目光闪躲,刚才成墨还可以自欺欺人,向阳没有认出他。口罩像成墨的安全区,一下子被向阳扯掉,成墨觉得自己像被照出原形一样又惊又尴尬。
“你这几年学的是表演么?”向阳冷冷地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随便逛逛,在楼下看到你的作品,想看看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艺术家到底长什么样!”
成墨抬起头,目光终于迎了上去:“你今天是来羞辱我的么?”
“我羞辱你什么?羞辱你成为了晨光老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成墨笑了:“是,那你恭喜我吧!”成墨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张名片,“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也接商业约稿,有需要的话,可以照顾我生意。”
向阳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的联系方式:“好啊!”
“晨老师,张老师来了,来选画。”楼下的小鱼跑上了楼。
小鱼在这里工作一年了,虽然平时话不太多,但是个机灵的姑娘,这奇怪的气氛让小鱼不知所措,通知完就跑到了楼下。
“好的,我知道了。”说着成墨跟着下了楼,随手又戴上了口罩。
成墨在与这位张老师交谈过程中,瞥到了下楼的向阳,向阳径直朝门外走去,没多久,消失在成墨的视线里。
成墨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被自己戴在脖子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