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的从前》顾安森

75、第 75 章

　　质量与体积不成正比，那个紫罗兰一般小巧的丫头，那个似花瓣一般轻曳的丫头，以远超过地球的质量吸引着我。咚的一声，咚咚一声，一瞬间，我就如同牛顿的苹果般，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她脚下，从天空到大地，心脏在持续着令人晕眩的摆动，那是初恋。
　　——《爱的物理学》
　　在遥远2022年的冬天我终于看完了命运般的鬼怪，理解了那句一到冬天就到了看鬼怪的时候。当鬼怪哭着和他的小新娘道别，约好下一世再见，我哭得比屏幕里的男女主还大声，然后宋先生就听我哭了大半集的时间。
　　其实我看的韩剧寥寥可数，倒是台剧小时候看了一大堆，等大了不怎么看剧了，却是偶尔看一部意难平一部。这次也是，当我废寝忘食了几天一度把宋先生都忘了后我又再次在坑底躺平，我想这几天他听我说的最多的话可能是：鬼怪好帅，阿使好帅，小新娘好可爱，sunny姐好美以及大衣真的太帅了。
　　于是我家小宋又陪着我看完了一部剧。
　　在看完的第二天早上下了场大雪，本来以为是雨，我起来一看发现竟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那刻我突然很想见宋先生，因为天气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刚刚好。
　　当我试探着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拜年的任务，他却是和我心有灵犀般问出了那句——一起出去赏雪怎么样？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我们还算挺有默契的。
　　秉持着绝不能冻到的原则我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也没忘了带上特意写给宋先生的明信片。说起来这想到一出是一出已经是我的老毛病了，熬草莓果酱想到他就会再熬一份，做三明治吃一半想到他又会固执地给他做一份，总少不了他，想来宋先生应该是早就习惯了。
　　而我出门的时候雪下得正大，透过伞檐灰白天际飘落的雪花掺杂着零星雨水像极了小新娘走后鬼怪独自度过的每场冬雪，初雪是约定，雨则是他心底的哀痛。很应景地我脑中循环起了《stay with me》，又看着雪花在手套上化为水渍，果然直到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雪天，因为南方的雪总是求而不得，也因为一场雪承载了太多浪漫。
　　一路哼唱着到街上，远远地就望见了树下宋先生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乍一看像极了偶像剧男主，印象里他就没这么穿过，这突如其来的时尚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于是在呆愣看了会对上宋先生望过来的目光后我彻底反应了过来，这的确是我们家小宋。
　　啧啧称奇间我跑了过去仔细打量了番，“你穿这样要去T台走秀？”
　　他愣了愣放缓的语调似乎有些忐忑，“很奇怪吗？”
　　那瞬我明白了一切，或许是我最近夸大衣夸得太多了些，于是心软的宋先生就决定悄悄满足我一次。当即我满口夸赞起来，语气之真诚前所未有，“不奇怪，很帅，非常帅。你冷不冷？”但其实比起帅不帅我第一想到是他会不会冻到，毕竟冬天就该风度第二温度第一。
　　“我里面穿得厚。”
　　听到这句话我彻底安下了心，仔细想想好像这么怕冷的的确只有我一个。别说大衣还是高个穿起来好看，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倒是一比把我称得有了些许土气，“下次穿那么fashion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都裹成爱斯基摩人了，站你旁边多尴尬啊。”
　　深深叹了口气，我暗自懊恼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偶尔要一次风度，宋先生却伸手替我理了理因跑动而稍有凌乱的围巾，“你怕冷是该多穿点。”他不知道的是我怕冷但更怕成为别人口中和他不般配的人。
　　低落了一瞬我的注意力再次被伞外的雪花吸引，雪、大衣、雨伞似乎该有的氛围感都有了，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逐渐形成，于是我那一时兴起的老毛病又犯了，“能不能满足我个小小的请求？”我跃跃欲试地望向宋先生，见他虽不解仍然点头答应了下来，便笑得越发灿烂。
　　“很简单，待会我走远点，然后你撑伞朝我走过来就行。”
　　他也反应了过来，忍俊不禁间正准备走远，却被我先一步叫住了，“诶等等，我跑远点就行。”说完我撑着伞跑了段路，回头看看觉得距离还不够又跑远了些，等宋先生在我眼中只剩下一抹黑色身影，我才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刻他打着伞远远走来，黑色大衣微扬起的弧度在漫天飞雪的陪衬下惊心动魄得像偶像剧里的画面。而我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或许是刚刚跑动的缘故，又或许他正径直朝我走来，下意识地我轻声哼唱起了《Round and round》，恍惚间似迎来了属于我的心软神明。
　　如果眼睛是镜头，那他挟风雪而至的这短短一路被以倍速放慢，一步又一步轻轻落在了我心上，等最后一句歌词消散他恰好走到我面前分秒不差。说起来我们那么平凡普通，那一瞬却浪漫得像极了偶像剧的男女主，转念一想有时候人生与偶像剧只差了个bgm而已，而这bgm我自己就可以补上。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宋先生开口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摇了摇头认真夸了句，“没有，相当专业，堪比T台模特。”见他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或许我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神明。
　　而后我们去了肯德基，街上的店近乎关了个彻底，我饿得不行于是又只能光顾肯德基了。其实前几天我和孟茜来过一趟，那天我俩很豪爽地吃完了只烤鸡，我还多点了个蛋筒，当然是瞒着宋先生的，要是他知道我大冬天吃冰淇淋肯定又要眉头紧锁了，而不巧的是我最怕他蹙眉看着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却远胜万语千言。
　　至于那天我和孟茜聊了些什么，不过是他那个有缘无份的前男友。是的，她目前又是单身，经她授意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简单来说是网恋奔现成功后渐渐发现了两人不合适所以就分开了，而作为个标准天蝎座从不吃回头草的孟茜最多也只惋惜了一番那位兄弟的大高个以及动听的歌声，以我来看她的声控真的没救了。
　　最后我也没能蹭上那兄弟顿饭，倒是宋先生一直记得十顿饭之约，还是在我们两位当事人双双忘了个干净的情况下主动提出了要请我们吃晚饭，不过我们一致拒绝了，毕竟一个不想撒狗粮一个不想吃狗粮。
　　而我和宋先生又聊了些什么，也只是些近来的见闻而已，比如薯条真好吃，看完鬼怪后好无聊，以及外面的雪变成了雨，且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众位想象中那么腻歪。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件好笑的事，周思齐把我写的故事推荐给了他女朋友，本来是让我不富裕的读者多一个，却没想到他女朋友嗑上头了，从此我们几个人的群成了那姐妹嗑cp的专属群，而周思齐也少不了被拿来和宋先生做对比，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其实作为当事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我自己都嗑别的cp起劲。
　　等我们在肯德基坐了又坐，我实在待不住了就提议去超市逛逛。超市里卖的花依旧摆在最醒目的地方，虽然是假花，虽然每每看见就会不自觉想起我养死的花，却不得不承认冬日里一捧荞麦花的确浪漫至极。
　　可惜我这个人对花不怎么感冒，倒是对吃的更有兴趣些。
　　以及说着说着我又吐槽起了我妈的独裁专制，发表意见她觉得我不听她的话，一言不发她就说我什么都不和她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基本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她总能有各种歪理独成一派说辞。
　　突然想到有朋友说我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应该是蜜罐里泡大的，但其实恰恰相反，在长久年岁里我小心翼翼应对着落在身上的每道目光，总忧心于其中遍布嘲笑轻视。我只是多了一点点发现细小美好瞬间的能力，就像夏日傍晚天际的流云，冬日午后温暖和煦的日光，春日满目繁盛的花草及秋日宋先生衣柜里的每件衣服，于我而言都是琐碎细小的美好，我喜欢收集这些瞬间以此当作我对世间的热爱。
　　当然这些话从未和宋先生说起过，我都是稍稍吐槽两句就换了个话题。
　　而后逛完超市出去，外面又下起了雪，我们再次漫步在雪中，路过赶着拜年来去匆匆的行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我伸手捂了捂脸试图驱散两颊的寒意，却忽而瞥到了身旁的宋先生，不知怎么想也没想开口叫住了他，“小宋，你冷不冷？”
　　他随之停下脚步望来，“还好。”
　　在越发肆意的心跳声里我鼓足勇气收伞躲到了他的伞下，“替我拿一下。”说着将伞塞到他手中，随即摘下手套冲他招了招手。宋先生虽茫然仍俯下身来，正迎上我呵完气抚上去的手，四目相对的那刻我望见了他眼中的讶异，脑袋一空倒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这样就不冷了。”
　　我想我笑得应该很蠢，混杂着尴尬与害羞，尤其在感受到手下逐渐攀升的温热后，更是瞬间只想赶紧撒手落跑，可偏偏先上手的人是我，于是只得故作镇定地拿回伞跳了出去。别说宋先生的脸摸起来还挺舒服，我边戴手套边回味了一番，所幸伞一撑以他的高度只能看见我的伞顶，才看不见我像番茄一样通红的脸。
　　而过了许久伞那边才传来宋先生的声音，“是不冷了。”或许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又或许他也在笑，我想此刻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所有的悸动仅仅只是因为彼此。
　　之后很长段时间我们一起漫步在飘雪的街头依旧谁也没说话，大概这样美好静谧的时光本就无声胜有声。直到将近饭点我才重新和他讨论起晚饭的问题，找来找去只能去便利店看看。提到这个不得不说句宋先生，我本来还指望他拦着我买甜品，他倒好我站哪超过五秒他就直接往框里拿，最后变成了我拦着他野性消费。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就长了颗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等我们吃完出来已经是夜色正盛了，两旁的路灯照出了往昔一样的昏黄光芒，街上难得的清冷，唯余我们两个的身影一齐被灯光拉长。过了桥路旁的楼已经被拆了个干净，空荡荡得让人看着怪不习惯，没想到这次还是在这里告别。
　　我磨蹭着不肯道别，宋先生却是从口袋里摸出了张卡片递了过来，没想到他还是那个礼物一藏一整天的他，不一样的是心有灵犀下我也到现在才有机会送出放了一天的明信片。又因为不好意思特意反着交到了他手里，还觉不够连忙嘱咐起来，“说好了，你现在别看，我也不看，等回去了再看。”
　　他伸手接过一如我所想笑得有了些羞涩，而我也在道完别后就跑离了现场，直到一路走远确定他再看不到我，这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宋先生身上的温度，我轻轻打开借着路灯的光芒望见了里面的字迹，是《爱的物理学》，虽然是鬼怪里的台词，可莫名得和宋先生十分贴切，我始终记得高中时是他一次又一次拯救了我的毫无头绪的物理题。
　　而我在那张明信片背面写的是——鱼传尺素，雁回西楼，人间雪满头。孤灯不明，点数红豆，一夜梅花嗅。此皆为相思。
　　这是我写给他属于我们两个的爱的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