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春风》苏飞言

10、第 10 章

　　客房很大。但除了一床一几。几张陈旧的椅子外，几乎完全没有别的陈设。
　　花满楼坐了下来，他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总能感觉到椅子在那里。
　　陆小风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从来没有坐空过？”
　　花满楼微笑道:“你希望我坐空？”
　　陆小风也笑了道：“我只希望你坐下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女人身上。”
　　花满楼道：“这种经验你比我丰富。”
　　陆小风淡淡道：“这种经验你若也跟我一样多，也许就不会上当了！”
　　花满楼道：“上谁的当？”
　　陆小风十分不自在道：“自然是那位上官姑娘.”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没有上当，我自己愿意来的。”
　　陆小风很惊讶，道：“你自己愿意来的？为什么？”
　　花满楼道：“也许因为我最近过的日子太平凡，也很想找两件危险的事.”
　　陆小凤叹道：“要是哪天言笑来找我的麻烦，你一定要拦着他点，否则你就会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了。”
　　花满楼终于有了些动容，疑惑道：“为什么？”陆小凤近来绝对没有时间与言笑有相处机会,怎么会得罪上他.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神情有些僵硬，道：“花满楼，你要是陷入麻烦,你说言笑会把这笔帐算到谁的头上.”
　　花满楼轻咳了一声,再不提起此事.
　　陆小风带着几分坏笑道:“也许我最想看的就是上官飞燕对上言笑。”
　　花满楼还在微笑着，但笑容中却似巳有了些忧虑之意。淡淡道：“其实她是个好女孩.”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道：“可惜言笑不会这么认为.”
　　陆小凤看着他，眼睛里仿佛也有了些忧虑之色。
　　花满楼却又笑了笑，道：“我相信他。”
　　陆小凤忽然也笑了，道：“总之,到时你一定要替我挡住言笑.”
　　花满楼笑而不语，已经是默认了。

　　城里“上林春”的竹叶青和硝牛肉。五梅鸽子，鱼羊双鲜，都是远近驰名的，所以他们现在正在上林春。
　　陆小风是个很讲究吃，也很懂得吃的人。
　　“没有法子，这算是什么回答？”陆小风喝了杯竹叶青，苦笑道：“这桌子酒菜最多也只有五两银子，这见鬼的回答却要五十两。”
　　花满楼谈谈的微笑着道：“他说没有法子，难道就真的没有法子？”
　　陆小风道：“西门吹雪既有钱，又有名而且还是个彻底的自了汉从来也不管别人的闲事，再加上六亲不认，眼高于顶，你对这个人能有什么法子？”
　　花满楼道：“但有时他却会为了个素不相识的人奔波三千里去复仇。”
　　陆小风道：“那是他自己高兴，他若不高兴。天王老子也说不动他的。”
　　花满楼道：“他的剑法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陆小风道：“也许比传说中还可怕，从他十五岁时第一次出手。直到现在。还没有，个人能在他剑下全身而退的。”
　　花满楼道：“这件事为什么一定非他不可？”
　　陆小风道：“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既不是普通人，”他又倒了杯酒下去，接着道：”独孤一鹤若真是青衣楼的大老板，他手下就全少有五六个很难对付的人，何况，峨媚派本身就已高于如云。“
　　花满楼道：“我也听说峨嵋七剑，三英四秀，都是当今武林中，后起一代剑客中的饺饺者。”
　　陆小风道：“阎铁珊‘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却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还难对付，这个人年纪不大，辈份却极高据说连关中大侠山西雁，都得叫他一声师叔的。”
　　花满楼道：“这种人怎么肯在阎立本手下做事？”
　　陆小风道：“向为他昔年在祁连山被人暗算重伤，阎立本曾经救过他的命。”
　　花满楼道：“霍休常年踪影不见，他那庞大的财产，当然也有极可靠的人照顾，那些人当然也不是好对付的。”
　　陆小凤道：“一点也不错。”
　　花满楼道：“所以我们非把西门吹雪找出来不可。”
　　陆小风道：“完全说对了。”
　　花满楼沉吟着，道：“我们能不能用激将法，激他出来和这些高手一较高低？”
　　陆小风道：“不能。”
　　花满楼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这个人非但软硬不吃，而且聪明绝顶，就跟我一样。”
　　他笑了笑，接着道若有人对我用激将法，也是连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花满楼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有个法子，倒也许可，以去试一试。”
　　陆小凤道：“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花满楼还没有说出来，就已被一个从雅间门外冲进来的血人打断了。
　　而且这个血人花满楼和陆小凤都认识。
　　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布满鲜血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

　　萧秋雨被青衣楼灭了口，目的就是要警告陆小凤少管闲事。陆小凤紧握着银钩,对花满楼道：“走。我们就去找西门吹雪去现在我也想出了一种法子对付他。”
　　花满楼道：“什么法子？”
　　陆小风道：“这次他若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烧了他的万梅山庄。”
　　但是花满楼没有动,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人的笑声. 而陆小凤已经开始拔腿后退。
　　可陆小凤没有退出去，因为他已经听见了那人的一声轻哼。他不可能装作听不见，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每次听到这个声音，脚都会不自觉地发软。
　　花满楼重新坐了下来，他虽然看不见，却给已经坐在桌边的人取了个空茶杯，又在杯中蓄满了茶，推到对面的人面前，微笑道：“我刚才还在跟陆小凤说，不知何时能再见到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
　　言笑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不欢迎我?”
　　陆小凤这时也已回到了桌旁，听了此话马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是谁？在哪你告诉我，我马上去扁他一顿。”
　　言笑听了这句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陆小凤，只是回头示意老板给他上了份甜汤。
　　陆小凤完全没有被他无视的不自在，只是狗腿地前前后后为言笑张罗.
　　花满楼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房内的几分尴尬，对言笑道：“小笑可有方法，帮我们解决这次的麻烦？”
　　言笑轻轻拨弄碗中的甜汤，眉梢轻挑，道：“我本来没打算来的，只是在老板那见到个不知分寸的小丫头,又听说小花你终于春心萌动了,才来凑凑热闹.我想,应该没有人有意见吧.”
　　花满楼听了这话脸上泛起一片红潮,只是饮茶不答。
　　陆小凤眉开眼笑地望着言笑，道：“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言笑姿态优雅地甜汤舀入口中,随即用方巾拭了拭口，道：“我游历的时候曾经去过金鹏王朝的故地.根据史料记载，他们的风俗奇特，同姓，为婚。朝中当权的人，大多复姓上官。王朝古老而富庶，但在五十年前已覆没，王族的后代。据说已流亡到中土来。受命保护他们的王子的有四人，其中一人也是王族，叫上官谨，还有三个人是大将军平独鹤，司空，上官木。和内库总管严立本。新的王朝成立后，曾经派遣过刺客到中土来追杀。却无结果，当时的王子只有十二岁,如今若还活着，也已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陆小风呆楞地望着言笑,良久才吐出个问题“言笑,你是活字典么？”换得某人白眼一枚.
　　花满楼却是毫无异色,仿佛早已踩到会是这般结果.
　　言笑瞥了陆小凤一眼,成功让他消音,继续道“那四人受命托孤，带着内库的珠宝财富，来到中土。但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将那笔财富吞没.只是那小王子不愿意承担复国的重任,而一直躲避那三人.所以你这次打着大金鹏王的名义向那三人索取财富,实在是让我诧异的一件事.”
　　陆小凤与花满楼皆是面露诧色.
　　良久,陆小凤才不管不顾道:“管他的,反正已经被卷到这麻烦里来了,不查下去实在是太憋屈了.”
　　言笑也不管他,只是小小抿了口茶道;“我不管你,只是你带累七童这笔帐,我们似乎该好好算一下.”
　　陆小凤立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了。
　　其实陆小凤很想告诉花月楼，这回真不是他的错，完全是花满楼太平日子过的有点厌了，想要找点刺激来充实一下生活罢了。
　　在一系列割地赔款后,言笑才淡然道;“你方才说要去烧了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
　　陆小凤十分自豪地点头.
　　言笑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气势一点一点打压下去，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看你这法子一点用也没有，西门吹雪听了你这话非常有可能建议你最好从最容易起火的地方开始烧，而且最好还是在晚上烧，他也许会觉得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小凤转过头来看着言笑，面上带了几分古怪，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道:“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我就教你个法子,或许能说动西门吹雪.”
　　陆小凤很无语,但算算看,自己已经几乎被这奸商剥削到了下辈子也还不完债的地步,多一笔少一笔,也没有什么,便点了点头.
　　言笑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我喜欢吃甜品,听说京城老字号“合芳斋”的糕饼是天下一绝.我要你做的便是让那家店的老板亲手为我做一盒糕饼.如何?“
　　陆小凤没想到言笑如此郑重,说的却是这样的小事,赶忙一口答应下来.还想着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言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象在看个死人般,接着却说了一句很让陆小凤抓狂的话：“你何不妨试着把你那两条多出来的眉毛刮了，他看着一新鲜，说不定也就答应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