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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芸的怪梦 ...

  •   (一)
      夜风掠过粼粼的波光,悄无声息地上了莫河东岸,躲开如狼似虎的汽车,又钻过楼与楼之间的树的缝隙。等它爬上九楼,掀起柳芸的窗帘,早已经毫无气力了。
      这一缕若有若无的微风吹来的时候,柳芸的冥想正渐入佳境。杂念渐渐止息,身体仿佛化作一团柔白的光。那一缕微细的风,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柳芸沉浸在这样奇妙的境界里,渐渐地忘我,也忘了这个让人烦闷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听到男人的哭声。柳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体僵硬地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坐着个男人。那男人鬓角已经颇有些白发,戴着眼镜,温润而又儒雅。此刻正拉着柳芸的手,压抑地抽泣。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懒得动、懒得想,只能任由陌生的男人悲伤地啜泣。
      附近有很多人在走动,柳芸感觉得到周围乱哄哄的气氛。远处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聊天开玩笑,很高兴的样子。
      柳芸正努力思忖这是哪里,却看到两个中年妇女走进来,拉住哭泣的男人柔声地安慰,边劝慰边架起他带他离开。接着,进来几个刁着烟卷的老男人,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不由分说,掀开被子就为柳芸换衣服。柳芸心里又气又急,可是身体僵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我怎么啦?我在哪里?”穿上新衣,却还躺着,柳芸开始用力地想。外面有喜悦的唢呐吹奏,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往往。难道是婚礼?我。。。。。。。。柳芸突然意识到,不记得自己是谁。
      一阵慌乱袭来,柳芸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想爬起来,身体不听使唤。这时候她听到有人大声说“准备半小时后去殡仪馆”。
      殡仪馆?什么情况! 柳芸一着急,醒了过来。
      她还端正地坐在自己家的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把斑驳的光影洒在碎花床单上,亮亮的暖暖的。整夜坐着冥想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如此诡异而又清晰的梦,还是第一次。
      柳芸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全身的关节,慢慢地下了床。欢乐的唢呐声还在,她知道,这个声音被她结合到梦境里去了。小区里不论是喜事还是丧事,就喜欢吹唢呐,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风俗。
      怪梦醒来是晴朗的周末上午,心情不错,得出去走走。
      柳芸迅速洗漱,锁门,下楼。
      拐过楼角,阳光亮得晃眼。在白亮亮的阳光里,一群人吹着唢呐,缓缓地走过来。几个刁着烟卷的男人抬着紫黑的棺木,一群女人真真假假地嚎哭着尾随其后。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鬓角颇有些白发,戴着眼镜,温润而又儒雅。他头上缠着长长的白色孝布,两条腿几乎不能支撑起悲痛的身体。两个青年男子左右挽着他的胳膊,用力架着。
      是的,柳芸记得这个男人。
      在梦里,他就坐在柳芸的身边,握着柳芸的手,压抑地抽泣,说不出的悲伤。
      柳芸惊讶得张大嘴巴,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男人,头脑一片空白。
      (二)
      文明城市评选迫在眉睫,市领导下了死命令,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莫云山处理完父亲的丧事,还没缓过神就急忙回到了局里。文化局文化市场处有很多工作要做,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不敢稍有懈怠。莫云山原本生活得很闲适,副处长没有决策权又不宜表现得过于积极,平时基本没多少事要做。父亲骤然离世破坏了他内在的平衡,单位又突然塞给他很多工作,弄得他一时有些发懵。
      “莫处,您上午要见电视台《莫陵街坊》栏目组,讲文化市场管理的意义与要求;下午要接受莫陵生活电台主持人柳芸专访,主题是文化市场管理为莫陵人守住一方净土。”文员小卢边说边瞄了一眼莫云山胳膊上的黑色袖章,心里有些不忍。
      “都安排在四楼小会议室吧” 莫云山努力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口气和缓平稳地说道。
      莫云山刚擦完办公桌,还没来得及给明显发蔫的绿植浇水,小卢就来通知说,电视台的人到了。他匆匆来到四楼会议室,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表示欢迎。
      电视台摄像师架好机器,莫云山已经默默脱下黑袖章,换上如沐春风的表情。宾主之间摄像机前的问答和谐而又流畅,莫云山温润儒雅的形象,真诚笃定的神态,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风度气质、专业水准、对他人及全场气氛的关照,都达到了极致。以至于后期剪辑的时候,编辑们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中央电视台剪辑顶级专家的采访视频。
      中午小憩之后,莫云山洗了一把脸,精神抖擞地上了四楼。一走进小会议室,他就感觉到了异样。
      电台主持人柳芸,不仅美丽而且有一种内在的文化涵养自然外显的独特气质。第一眼看到他,柳芸眼里就无法抑制地闪现出异样的神采。莫云山走过去握手的时候,美丽的女主持人紧张得全身僵硬,甚至开始轻微地颤抖。
      莫云山听过她的节目,声音甜美柔和,语言简洁富有知性魅力,应该是个挺有思想的人。莫云山戏谑地想,她居然有这么大反应,不至于被自己的风度弄得神魂颠倒吧。可是,无论什么原因,柳芸的异常反应都引起了莫云山极大的兴趣。
      美丽的女主持人很快调整好状态,露出迷人的职业微笑,按计划开始访谈。莫云山也尽可能地展现自己谦谦君子的特征,让声音更浑厚更有磁性,脸上笑肌微提,言语间似乎充满了笑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访谈一转眼就结束。两人放松了下来,趁着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空档,边喝水边漫无目的地聊天。柳芸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要了莫云山的电话,说是以后有文化市场管理方面的问题好随时请教。莫云山当然没有拒绝,也顺势要了柳芸的手机号。
      告别的时候,柳芸迟疑了一下,幽幽地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莫云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温润地笑了笑。

      (三)
      莫云山回到家里,曾秀梅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板着脸,两只眼睛盯着电视机里蹦蹦跳跳的明星,仿佛没有看到莫云山进来。莫云山的目光扫过曾秀梅所坐的沙发,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半秒,就放下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手间。
      曾秀梅最近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说是莫云山外面有了女人。她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可是注意力却不争气地离开了电视机,竖起耳朵想听听他是不是躲进卫生间,给哪个狐狸精打电话。听了片刻,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突然传来冲水的声音。曾秀梅叹了一口气,板起面孔,继续盯着电视机,心思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莫云山洗完手直起身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两鬓开始斑白,额头也有了皱纹,不禁有些痴了。
      想当年,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何等英姿勃发,何等光彩照人。无论走到哪里,年轻的姑娘们就开始慌乱脸红,手足无措。还没等他从众多的仰慕者中挑出意中人,曾秀梅就跳了出来。
      曾秀梅高大健壮,粗眉大眼,行事风格也和长相一样直接果断。她突然对一众怀春的女子公开宣布,自己喜欢莫云山,要嫁给他。这一公开发布如春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数不清女子的爱情美梦。
      曾秀梅何许人也,莫陵市组织部长的独生女,高考失败后辗转弄了个党校文凭,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图书馆吃起了皇粮。平日里仗着父亲偏爱,在家里家外横冲直撞说一不二。这姑娘直心快口,仗义疏财,倒也交下不少朋友。听说她官宣喜欢莫云山,一些人不忍心和她争,一些人不敢和她争,更多的人被各路说客劝退。一时间,适龄女子纷纷“望峰息心”,莫云山仿佛被贴上了私人所有物的标签,再无问津者。
      不苟言笑的局领导们,纷纷创造机会偶遇莫云山,笑容可掬地关心他的工作细节与生活起居,或直接或委婉地夸赞曾秀梅品行端正心地纯良,甚至有位领导一时兴起,吟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并为莫云山作出了新时代的解释。
      那时候,莫云山的父亲莫道是河东区政府办公室秘书,年近半百升迁无望,又意外得罪了一位副区长,正饱受刁难,郁郁不得志。
      莫道的发妻在莫云山五岁的时候骤然离世。莫道重情重义,妻子弥留之际托付他照顾好儿子,他当即表态终生不再娶,一定全心全意照顾好儿子。整整十八年,他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操持家务,又做爹又做娘,千辛万苦把两个孩子养大。因为家庭负担重,事业上难免受影响,一转眼到了奔五的年龄,还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秘书。
      熙熙攘攘的俗世,最不缺的是趋炎附势的炎凉之徒,眼看着莫道一无背景二无前途,这些人的言语神色间就难免有些不加掩饰的轻视与不屑。越是如此,莫道越是表现得沉稳庄重,不苟言笑,工作上严谨认真滴水不漏。
      这一天,市委组织部曾部长,突然光临河东区政府调研考察。在和区政府工作人员礼节性握手的时候,一反常态,长时间紧紧握住了莫道的手,真诚的眼里满是笑意。他动情地说:“我知道你,你叫莫道,莫陵市有名的才子。有你在,河东区的文化工作如虎添翼!好啊!”
      河东区全体领导亲眼目睹了这次热情的握手,也记住了曾部长振聋发聩的评价。部长走后,莫道的局面就悄然反转了。
      处处刁难莫道的副区长一反常态,在行政会议上提名莫道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以填补老主任退休后留下的空缺。他意味深长地说:
      “莫道同志是不可多得的好干部,这一点我最有发言权。细心的同志也许会注意到,近两年来我设置了不少难题来考验他、磨练他,他无怨无尤任劳任怨,始终把党的工作放在首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这个同志德才兼备,能文能武,他不仅工作出色,而且写的诗歌隽永含蓄意蕴深远,在莫陵文坛很有影响。这样的干部我们应该把他放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上,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区长深以为然,郑重地点头,他说:“我们党和政府有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不拘一格重用德才兼备的人。有的同志认为提拔干部不能超过四十五岁,有的同志又说提拔干部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升迁。是的,这些同志说的都对,但是又不全对。战争年代我们有二十几岁的将领,因为时代的需要;姜子牙七十二岁出山拜相,也是时代的需要。只要时代需要,我们共产党人没有什么不能创新,没有什么不能打破!”
      会议一致通过了对莫道同志的提名,很快就开始组织考核流程。
      莫云山看到十八年来父亲的艰辛付出,对父亲的感激和爱戴非同一般。当父亲惜墨如金地说,“曾秀梅这个姑娘很不错”,莫云山二话没说,当即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莫道升任河东区办公室主任与儿子的婚礼,前后不过一周,可谓双喜临门。曾秀梅喜上眉梢,脸上竟有了难得一见的女性的娇羞。莫云山看上去不喜不悲,沉静稳重,令一众领导啧啧称赞:此子可堪大用!
      新婚燕尔曾秀梅就心生烦恼,因为莫云山对她敬重有余亲昵不足。婚后生活也不像电影电视里那样甜蜜浪漫,倒像是男下属照料女上司。莫云山言听计从,包揽全部家务,对曾秀梅的照顾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像一个尽责的秘书。甚至在床笫之间他也像是认真的下属,尽责尽力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不是曾秀梅想要的爱情,她觉得很委屈,可是又说不出什么来。
      曾秀梅向疼爱她的爸爸诉苦,曾部长心疼女儿,立刻召见了女婿。看到莫云山低眉顺目的样子老部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挥挥手让他离开了。曾秀梅常常使小性子无理取闹一下,指望着莫云山能有所改变。天长日久,只换来越发的敬重和日渐明显的疏离。
      曾秀梅的心里终日堵着一块石头,坏情绪慢慢从深幽的心海漫溢出来,整个人像是利刺张开的刺猬,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不适,似乎所有的脏器都在闹别扭。她于是借机小题大做夸大身体不良感受,希望可以查出点什么毛病,好赢得莫云山更多的关注和疼惜。可是到了医院,做完大大小小的检查,医生总是温和地说,您是健康的,不用担心,也许是需要多休息。
      曾秀梅成了医院的常客,莫云山自然经常请假陪着。屡屡检查屡屡没有结果,别说是莫云山,就连医院的医生都觉得曾秀梅无病呻吟,纯属瞎作。家里成日弥漫着中药的气味,两人脸上渐渐没有了笑意,他们的家庭生活沉重而又烦闷。曾秀梅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单位办了病退,成了职业病人。她要求莫云山手机不能关机,随时准备好听她诉说身体上的痛苦感受,随时准备送她去医院。曾秀梅折磨莫云山的故事成了莫陵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又过了几年,曾秀梅的所谓疾病,无论是莫家还是曾家,已经没人当真,检查和治疗渐渐敷衍起来。曾秀梅觉得无趣,除了淘弄各种偏方自己服用,不再愿意跨进医院的大门。莫云山的耐心也似乎耗尽,对曾秀梅身体不适慢慢地漠然起来。
      起初不少人觉得莫云山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娶到组织部长的女儿。父亲做了区办公室主任,他自己没几年也升到了市局文化市场处副处长。可是再看现在,金枝玉叶难伺候,结婚多年没有为莫家生下一男半女,倒是生了一大堆“莫须有”的毛病。人们难免在背后调笑,说莫家得了官位,付出的代价倒也“物有所值”。
      这一年秋天,曾部长的一位老上级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一时间莫陵官场山雨欲来风满楼,各种谣言甚嚣尘上。有人推测曾部长可能会受到牵连,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莫道升任副区长的流程因年龄偏大暂停,莫云山转正做正处长的呼声也销声匿迹了。
      到了冬天,曾部长接受组织调查,期间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是他大脑语言中枢受损,口齿不清几乎说不出话来,双腿也不听使唤,完全站不起来,从此结束了政治生命。
      曾秀梅疼父心切伤心过度,号啕大哭以致昏厥,到医院意外发现,她的肝部、肺部、甲状腺、淋巴都出现了癌变,而且有的癌变已经到了中晚期,情况相当不乐观。
      曾秀梅坚决拒绝放疗和化疗,也不同意切除甲状腺。她以死相威胁,哭闹着要去陪伴父亲。莫云山拗不过她,只好开了大包小包的药,带她离开医院。
      大年三十,曾部长复发脑溢血,抢救无效撒手人寰。这一次曾秀梅没有哭,她眼神空洞而又坚定,对莫云山说:“父亲走了,这个世上没我牵挂的人了。我不愿在医生手上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从此我的病不再治疗,能活多久算多久。剩下的日子不用你管我,你做什么我也不想过问。”
      曾秀梅从心里对自己撒手放弃,就像换了个人,不去医院不吃药,不谈疾病不诉苦。她白天去打麻将,晚上看各种综艺节目,一门心思混日子等死。有没有爱情,婚姻幸福不幸福,算个屁啊!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和莫云山仿佛两个住同一间旅馆的陌生人,互不干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没了曾秀梅的折磨,莫云山的生活变得美好起来。职务没能升迁,可是工作越来越举重若轻得心应手。在莫陵文化局,说起专业水平和个人素养,大家首先想到的必定是莫云山。渐渐的他的容貌气质都发生了良性的变化,颇有些中年文化人特有的专家学者的感觉。
      都知道他家里有个得了绝症混日子等死的老婆,一些心软善良的女人就免不了投来爱怜的目光,总想着找机会给他送点温暖。莫云山敦厚温和,从不冷漠地拒绝,然而和曾秀梅生活这么久练就的“敬而远之”的绝活,让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总有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的女子,总有能拨动心底最柔软处琴弦的手指。莫云山四十岁之后,终于半推半就地体验到女性的似水柔情,有了自己的秘密花园。他们一两个月才偷偷见一次,只是这一次,就足以让几十个日子满满的都是光亮和温馨。
      在文化局办公楼,几乎每一个背人的角落,都有人见到过煲电话粥的莫云山。他周身环绕着生机勃勃的青春光晕,脸上洋溢着幸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爱人耳边絮语。他的身体姿势像热恋中的少年,有一点点忸怩一点点激动,还有一点点压制不住的生命力带来的可爱的小动作。
      没人听到过电话内容,也没人见到过和莫云山打电话的人。可是所有人都猜到了,莫云山婚外恋了,有了个如胶似漆的女人,这个女人绝不可能是家里那个混吃等死的“金枝玉叶”。
      “快五十的人了,也不觉得恶心。”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发牢骚。
      “老莫不容易啊,到老了才补上谈恋爱这一课”有人觉得好玩,背地里打趣。

      (四)
      莫道安葬后,每次上坟,莫云山都发现有别人来上坟烧纸钱的痕迹。问了所有亲朋好友,始终不知道是谁在悄悄地祭拜莫道。莫云山很好奇,想解开这个谜。五七之夜,祭拜结束后,他悄悄躲在父亲坟地附近的树林里,要看看如此重情重义的究竟是哪位亲友。
      一直等到了子夜,并没有看到有人来。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灰暗的夜空里闪着若有若无的暧昧的微光。整片山林黑魆魆,静悄悄,令人发慌的死寂,吓得时间都小心翼翼不敢移动了。莫云山待得时间太长,仿佛感觉在黑暗中蹲守了半辈子。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化在了黑暗里,成了眼睛里闪着幽光的暗夜怪兽。他甚至觉得能听到夜风扯动树叶的微弱声响,能听到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样的夜黑暗而深幽,夜枭的叫声偶尔凄厉地响起,让人不禁悚然一惊,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莫云山身体被夜风彻底吹冷,心底也潜滋暗长出了寒意。他在心里打算放弃,刚要起身离开,却看到莫道的坟上亮起了焚烧纸钱的火光。摇曳的亮光中,一个老妇人扑倒在新坟上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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