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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泥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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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卢府时,许多人挤在大门口,窃窃私语,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
卢府气氛比上次来时安静了不少,乌漆大门孤零零半敞。门房小厮正在门口赶人,在看到卢士樟的刹那,明显愣了一下:“大少爷,你没死!”
他哭丧着脸:“快!老爷,老爷出事了。”
“什么?”卢士樟脸色倏然大变。
小厮带他们进门,边走边说:“他们说什么二夫人没了……二少爷没了,老爷也没了。”
“骇人听闻!蛇蝎心肠。”茶盏丢在地上,溅起无数碎片。
李月的伯父李二民已在县衙一五一十招供出冥婚作配一事,县令又惊又怒。世子严令禁止的恶习竟在他任地内发生,搞不好乌纱帽不保。他不敢耽误,立即手书一封请罪书,命护卫骑上骏马,先行一步代他去世子府陈情谢罪。
管家跪在地上,任由滚烫的茶水浸透膝头,身如筛糠却不敢躲避分毫。
县令:“来人,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捕快:“是。”
管家伏在地上,以头抢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官老爷饶命,官老爷饶命,是老爷和姨娘做的,不关我的事啊!”他匍匐前行,扒着卢士樟的腿:“大少爷,您帮我求求情,都是老爷做的啊。”
卢家族长已是耄耋之年,见此情景,止不住低呼:“造孽,造孽。”
其他叔伯愁眉不展,手掌握拳锤在手心上:“卢大扔下一堆烂摊子,可如何是好。”
卢士樟眉头紧皱,拱手致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按律当斩,他死了倒轻巧,连累我们抬不起头。”
“十几年出这一遭,实属罕见,万一世子迁怒于我们……” 偏房亲戚和叔伯闻声而动,牵着子嗣赶过来,企图分一杯羹,没成想卢士樟活着回来了。
卢士樟:“不会。”
嵊州律法被世子剔除连坐,只追究犯事者。
“依鄙人之见,还是分了钱财避祸去罢。”
“对,对。” 一个面生的旁支附和道。
季殊和姜汲站在墙根,下意识对视。
卢老爷死了?
姜汲垂下眼帘。
那宝珠……
姜汲悄悄后退,衣角被一只手扯住。
“你去哪里?”季殊小声问。
他眨眨眼睛,随口扯谎道:“饿了。”
“嘘。”季殊竖指抵在唇前,做噤声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看了眼人群中和卢士樟并排站立的大师兄,随即拉住姜汲,轻手轻脚往外走。
姜汲忍不住开口:“我自己去。”
季殊不松手,和他一前一后跨出门槛:“我和你去,今天卢府很乱,我们快去快回。”
季殊回头看他:“想吃什么?”
先前她使出哄孩子的十八般武艺,姜汲终于不再提休书的事了。
姜汲孩童心性,怕是以后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再次嚷嚷写休书。
她丝毫不敢怠慢小祖宗。
姜汲出神地往某处看,眼睛里划过一丝警惕。
那个方向是卢老爷的书房。
等等,有陌生的气息闯入!
五指收紧。
季殊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跟你说话呢,在想什么。”
姜汲甩开季殊的手,衣袖在空气中勾勒出利索的弧线:“别跟着。”说着,脚尖轻点,腾空翻过白墙。
“嗳,别乱跑。” 季殊提裙跟上。
官府还没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哪里都可能残留线索。
白靴无声地落地,溅起几滴泥点。
书房门洞打开,青色身影势如雷火,卷起一道微风。
室内静谧无声,桌上大剌剌放着一个敞口的锦盒。
果然,已经有人来过了。
宝珠被偷,姜汲大为恼火,一拳垂在雕花屏风上。
屏风应声倒地,溅起的微尘在阳光中游荡飘散。
姜汲僵着脸走出门,季殊正好赶到。
季殊:“咦,这里怎么全是泥巴。”她站在廊下跺脚,“还有股腥臭味。”
姜汲低头看,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靴子上也沾了不少泥点。
“没下雨啊。”季殊眯着眼睛望天,疑惑泥巴从哪里来的。
确实奇怪。
姜汲探出一缕灵力,土腥气里除了血味还掺杂几不可闻的……
姜汲:“有那泥鳅精的气息。”
季殊:“她来过了?”
没想到她还敢回来。
姜汲摇头:“属于她的气息很淡,应该是接触过她的人。”
“奇怪。”姜汲捻起地上的泥巴:“这泥巴倒像是……”
季殊蹲下神,面带疑惑:“黄泥?”
她四处打量,花坛里都是腐熟的园土,没有黄土的影子。
……
“这是弥罗的黄土。”季岣放下装土的瓷碟。
“弥罗?”
季岣:“你们看,泥巴里有金色的毛絮。”
季殊迎光看,泥巴中果然有极细的绒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弥罗产的这种黄泥,是做泥塑最好的材料,当地人会在里面掺入金色的棉絮,搅匀后捏成各种人像。”
季殊不太懂:“云姨娘还和弥罗做泥塑的人有勾连?”
“不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姜汲从窗户上跳下来,高马尾上下跳动,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这土里的血煞气极重,不像是弥罗人所为。”
季岣微微颔首,赞许地看向姜汲:“说得不错,弥罗所产菩萨像远近闻名,凡从事此行者皆吃斋念佛……还会在做泥像前沐浴焚香,绝不会让血腥玷污泥土。”
季殊:“会不会是弥罗的黄土流落到别的地方,嗯……我的意思是可能被卖去外地做别的东西,一不小心沾染上血煞,然后又带进了卢府?”
“阿殊,我们去弥罗探查一番。”
季殊点头:“行。”
“还有一事,冥婚案涉及妖邪,卢老爷已死,主犯只剩云姨娘,县令让我们协力追查。”
“卢老爷的死是怎么回事?”
季岣:“此事说来诡异……”
“谁?”卢大听到门外传来走动的脚步声,放下毛笔。
没人回应,烛火在灯罩里微微跳动。
“云娘,是你吗?”他站起身。
云娘不声不响带走阿柏,没留下只言片语,他难免郁恼。
“你去哪里了,小三子体弱,经不起劳顿。”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屋外并没有人。
卢大一头雾水合上门,转身往回走,眼睛突然瞪大,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清早丫鬟发现他躺在地上,被做成了泥塑,气息全无。”
“被做成泥塑?”季殊吸了一口冷气,慎得汗毛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