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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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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大早就在山脚下等待,远远看到季殊师兄妹三人的身影后蜂拥而上。
季岣把布包递给村长,遗憾道:“只找到五副尸骨,可惜残缺不全。”
人群中陆陆续续传出哀泣,身边人抱着他们安慰。
村长留他们吃饭,季岣拒绝了,道玄妙宫有事急着处理。
当今赋税重,又逢涝年,村民们节衣缩食,日子过得不容易,他们哪能吃村民的口粮。
季殊悄悄观察季岣,发现他举止有度,待人温和大方。白衣飘飘站在村民面前,笑起来如沐春风般,惹得小姑娘羞红了脸,频频回头偷看。
应该不是他崩人设。
打量的目光缓缓移到旁边的季虞,她正帮村民核对骸骨的身份。对师姐的评价,那可就太多了,热心开朗,性子爽利,爱护师妹。
季殊刚穿来就对季虞心生亲近。
绝对不是她。
已经排除了两个人。
早知道把那本小说看一遍,也不至于穿进来抓瞎。
算了。
季殊摇头,走一步看一步,或许那个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
三人简单洗漱后,拜别村民。
他们骑上马,走了三四个时辰,暮色苍茫,夜色慢慢铺展开。
季岣喝了一口水,问大家:“我们再走一个时辰去镇上住宿,还是在这里将就一夜?”
季殊和季虞累了,异口同声道:“先歇一会,然后到镇子里住宿。”
“师姐,给我水。”
不知怎么回事,蚌一直紧闭着壳。
季殊滴了几滴水在壳上,水滴顺着干燥的蚌壳纹路氤氲。
蚌感受到水汽,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季殊一喜,顺缝隙滴了几滴水珠。
蚌渴坏了,伸出柔软的粉肉,大口喝水。
季虞凑过来,稀奇道:“它的肉和其他河蚌不一样,是粉色的,阿殊,我知道他为什么闭着壳了。”
“蚌是水生的,虽然他有时会上岸晒太阳,但是还是会回到水里,你把他放怀里,没水,他肯定受不了。”
季殊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可是他的壳子坏了,不能碰水,会发炎感染...”
“什么是发炎感染?”季虞疑惑地问。
季殊回过神,连忙说:“我的意思是碰水会生肿疡脓疮。”
季岣想了一下,道:“你用湿布给他擦壳,经常喂水。”
季殊笑出来:“大师兄这个办法好。”
季殊浸湿了手帕,把褐色的壳擦了一遍,蚌感受到柔和的摩擦,舒服地张开了一条缝。
柔软的斧足又伸出来了,在她的掌心到处试探,寻找水源。
季殊笑着又喂了几滴水。
三人纵马于山林间,星光稀疏,缺月发出昏昏暗暗的光亮,洒在山间小道上。
“吁。”季虞突然停下。
“大师兄,你听到呼救声了吗?”
“救...救命...”
求救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从偏僻处传来。
季岣策马奔去,衣袂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有人求救。”
季殊和季虞共乘一骑,跟在季岣身后。
大老远就看到一个红妆出嫁的女子趴在路边,艰难地向前爬。
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被树枝划出的划痕,手上全是往前爬的时候磨出的血口子。
女子看到他们后,两颊滑泪,“好心人,救救我...求求你们...”
季虞下马,奔过去扶她:“你怎么了?”
女子双目通红,口脂也花了,狼狈地哭诉:“我是花溪镇人,父母早早离世,家产田地被叔伯夺去,如今又要把我卖给病秧子冲喜...”
季殊暗道:可恶的封建社会。
“我在半路上逃了,伤了脚,各位恩人,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能嫁给他...”声音哀婉犹如断肠一般。
她惊吓过度,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会死的...会死...”
季虞护住她,说道:“你放心,我们是玄妙宫的天师,会救你的。”
新娘身子一僵:“你们是天师?”她下意识想逃。
村民迷信,经常会找天师指点风水解灾驱祸。
但生死有命,岂能因外力干涉而改变?
看她这么害怕,想必是那家人听了“假天师”的指点,才动了冲喜的念头。
季虞轻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冲喜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因着嫁娶就治好了病?”
季殊看她惶然地缩成一团,不由得心酸,道:“你跟我们走吧。”
新娘又落下泪:“我不能走...走不了...”
季殊:“你能走的,不要害怕你的叔伯来找你,你又不是物品,他们没资格卖你。”
季殊继续道:“你跟我们回玄妙宫,他们又不知道你和我们走了。”
新娘哭着摇头,“你们不懂,我走不了...我出不去...”
后面她不敢说了,突然抱紧季殊的胳膊:“请你们带我回家,我走不了路。”
季殊望过去,果然看到她的裙角染上大片的深色。
是血。
“我逃了好多次,逃不出去...”
季殊急了:“你回家,他们再卖你怎么办?”
新娘脸色苍白,目光里是浓浓的祈求:“前面有个父亲生前打猎时建造的茅草屋,我可以去那里暂避。”
季岣微微摇头,面上尽是不赞同:“你又能躲多久呢,如果被抓回去,说不定更受搓磨。”
新娘还在坚持,季殊恨铁不成钢,气得跺脚。
季虞拉了季殊一把,叹气:“我们送你去那里,你先躲好,明天我们来给你送粮食。”
新娘闻言,跪在地上叩拜:“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新娘的衣服大了整整一圈,应该是潦草找的旧嫁衣,裙角沾满了血液和苍耳,双脚被盖得严严实实。
季殊虽然气她懦弱,但还是挂念她的伤:“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伤口。”
新娘微微摇头,抿紧下唇,“好不了了...不用看了...”
这话有些奇怪,季殊没有深思。
季殊问她:“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吗?”
她点点头。
男女授受不亲,季岣不便和新娘共乘。
季殊道:“大师兄,我和你一匹马,师姐带她。”
季虞按着她的指路往前走,没走多久,果然看到一个破败的茅草屋。
茅草屋很久没人住了,桌凳上全是灰尘。
季虞和季殊扶她进去,把身上的干粮和金创药留下,这才告别。
回去的路上,季殊不解地问:“师姐,你为什么同意她一个人留下啊?”
季虞叹了一口气,“阿殊有所不知,我和大师兄在外历练几年,类似的事情见多了。”
季岣偏过头,认真地说:“孝大于天,她们无法抗争的。”
季殊:“官差不管吗?”
季虞苦笑:“告亲、告夫是大罪,无论对错输赢,告官者必须要坐牢。”
季殊瞠目结舌。
季岣接话:“吃绝户的例子数不胜数,我曾遇到过父母离世,姐弟俩艰难生活,叔伯来抢田地家产。”
季殊想起古代的继承传统,不由得看过去:“可她们不是有男丁...”
季岣叹气:“人性本恶,叔伯为了吃绝户,把两个孩子卖了。”
季殊听得浑身冰凉。
季虞看季殊愣怔的样子,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道:“阿殊,你第一次碰到这种事,难免伤心,我和大师兄以前不提这些恶俗,就是怕你难受。我们真的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送粮食给她。”
季殊:“嗯,明天我和你们一起送。”
季虞:“别哭丧着脸了,她算是幸运的,虽说前途未卜,但好歹被我们救出来了。”
季殊:“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走,师姐,明天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季虞道:“好。”
因着护送新娘,到达客栈已经夜深。
季殊睡前给蚌擦了遍身子,然后放在床铺内侧。
蚌的破壳痒痒的,忍不住蹭枕头。
季殊见了,因新娘的不幸而沮丧了一个时辰的脸终于破冰,她弹了一下破壳:“蹭痒痒?”
蚌被吓了一大跳,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区区凡人,竟敢弹我!
季殊出去了,很快又回来,手里抓着一个小毛刷。
这个毛刷是厨房刷螃蟹的,听说她要买,店小二特地给她找了个新的。
季殊猜蚌要长壳了,所以壳痒难耐。
“我给你刷刷壳,很快不痒了。”
蚌嫌弃地挪开:烂刷子也配?
季殊看他往外爬,伸出食指按住:“乖崽崽,不要动。”
刷头轻轻擦过蚌壳的破损边缘,不紧不慢,季殊用了巧劲,不仅不会伤到他的软肉,反而会极大限度缓解长壳带来的痒意。
果然,蚌不蹭枕头了。
丝丝缕缕的舒爽不断传入大脑,蚌情不自禁地张开一条小缝,口不对心道:嗯,看你这么主动,勉为其难用用吧。
季殊给他翻了个面,用湿布仔细擦拭后,柔软的毛刷轻轻刷洗粗糙的蚌壳,发出细小规律的摩擦声。
他打了个呵欠,把身体往季殊的方向挪了挪:唔,还行。
季殊刷着刷着,惊奇地发现蚌壳越张越大,柔软的斧足吐在外面,涎水慢慢沁出,最后枕头上洇出圆形的濡湿。
季殊:“...”
这是睡着了?
季殊笑眼弯弯,蹑手蹑脚脱掉衣服,灭烛上床。
莹莹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柩斜洒,不知何时,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少年坐起来,黑亮的长发铺散在被子上,他眨了下漆黑的眼睛,越靠越近,最后轻轻吻上她的指尖。
季殊呆愣地呢喃:“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少年歪着头,没有回答,缱绻地含住她的指尖,露出洁白的贝齿暧昧地研磨。
季殊的脸顿时红了彻底。
蚌盯着季殊越睡越香的睡颜,又使劲夹了一下她的手指。
他的壳又痒了。
凡人,还不赶紧醒来给他刷壳!
季殊丝毫没有被夹醒,反而因手指上痒痒的压感,更加沉浸在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