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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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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汲低头问穿山兽:“什么凡人?”
穿山兽的间接性失忆症好巧不巧发作。
它歪着大大的脑袋,问主人:什么凡人?
鹈鹕没吃饱,扑闪着大翅膀“嘎嘎”叫唤:好吃,还想吃。
姜汲转头问头重脚轻,摇摇摆摆的鹈鹕:“你跟我多久了?”
鹈鹕专心致志地张大嘴巴,去夹穿山兽的尾巴。
鹈鹕夹天夹地,贪婪地想吞掉一切。
粗壮的兽尾没能吞下去,它松开“夹子”,吐出湿漉漉的尾巴。
它不死心,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圈,偷偷摸摸夹姜汲的腿。
姜汲:“...”
鹈鹕敢吃他这个主人,显然没被驯化好。
换个说法——它刚认主没多久。
腿被夹得发痛,姜汲挑眉,弹出一粒珍珠。
“咚”。
鹈鹕被打得东倒西歪,“嘎——”一声尖叫。
贪婪的嘴巴终于老实了。
鹈鹕低眉顺眼,不敢再夹姜汲。
前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姜汲刚要抬头看来人是谁,周围的画面突然扭曲旋转,姜汲头晕目眩,忍不住扶额闭眼。
等他睁开眼睛,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宽阔繁华的街道安静肃穆,两边高楼林立。路人的服饰和街道建筑十分陌生,姜汲没见过没来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仙蚌气息,似乎和他一脉相承。
他是世间唯一的仙蚌。
姜汲腹诽:莫非又回到了过去?
男人们不论老少,皆着素色长衫。
女子面若清水芙蓉,玉簪螺髻,无半点金环宝钗。
他们站在路边交头接耳:“国君的迎亲队伍来啦。”
妇人探头,啧啧开口:“陪嫁真多,起码三百台。”
“西贝国富庶,这些陪嫁对王室来说不算什么。”旁边人插嘴。
西贝国?
姜汲耳尖微动。
扒开面前碍事的路人。
老者差点没站稳,端起先生的架子教育人:“无礼。”
姜汲暗道自己心善,不和他计较:“喂,老头,新娘叫什么名字?”
老头闻言,眼珠子外凸,怒道:“你,你!”
小儿竟如此无礼。
他瞥到姜汲腕间红色的系带,板着脸长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我泱泱蚌国竟出现穿红戴绿的小子。”
蚌国的社会风气闲适文雅,除了成婚穿红戴绿,平常没人这样的。就连爱打扮的新婚小妇人,头上也仅仅多簪了一朵玉兰花。
姜汲腕间鲜红的系带在他们看来可谓是惊世骇俗的装扮。
老者的话犹如巨石投湖,惊起涟漪阵阵,引得无数路人往这看。
蚌国?
蚌国已经灭国一千年了。
族民流离失所,在西贝族和白鳝族的国界讨生活,加上繁衍艰难,几百年便灭族了。
他竟到了亡国前的蚌国?
姜汲望着陌生的故国,问道:“如今是哪年?”
耳边响起窃窃私语:“傻了不成,连今年都不知道...”
“今天是国君的大好日子呐...”
“哪个国君?娶的谁?”他为什么到这里,难道有什么渊源?
国君骑在马上走远了,姜汲没看到他的模样。
三十二台喜轿缓缓走近。
轿顶游龙舞凤,龙凤口衔宝珠。
宝珠熠熠生辉,仿若九天悬日。
喜轿的四面雕刻百婴戏图,描以金边。轿檐分别悬挂鎏金的石榴、佛手、香瓜和葡萄等瓜果挂件。
随着轿子行动,悬挂的鎏金物件轻轻晃动,露出满满的玄机。
里面一层,白色的珍珠和各色宝石采用辑珠工艺,辑成蝴蝶和蜻蜓。随着鎏金瓜果晃动,内置的机关驱动蜻蜓蝴蝶围着瓜果振翅飞翔,仿佛被果香吸引,飞绕着采食。
一阵风吹过,鲛绡轿帘被风拂起。
姜汲一僵,呼吸停滞。
是她?!
新娘满头金簪宝钗,富贵逼人,金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她面若桃花,眉心正中长了一颗小痣,小痣周围贴着金色花钿,正双目盈盈地往外看。
耳边传来私语:“西贝女王好美。”
“是啊,姜王室出美人。”
姜...姜...
原来她姓姜...
画面再次扭曲。
季殊被硬按着拜完堂,浑身汗涔涔,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妇人没让她松口气,胳膊犹如巨钳,死死地夹住季殊的胳膊。
云侍卫:“礼成,入棺!”
什么?
季殊沙哑着嗓音:“滚开,放我走!”
妇人朝她腋下拧了一把,咬牙切齿:“走?没脚怎么走?”
季殊疼得眼前一黑,好像低血糖似的,意识模糊,再也说不出话。
一群瘦瘦高高的男人围上来,白面皮子像涂抹了厚厚的铅粉,白煞煞的,没有一丝表情。
他们麻木地抬起季殊,投进棺材。
卢士柏安静地躺在里面,胸口被季殊的重量砸出一个凹陷。
白脸人把她投进去后,直接开始盖棺材。哀乐重新奏起,白脸人围着棺材吹吹打打。
“封棺——”
“别盖!”季殊被浓郁的臭味熏得干呕,她不敢回头看,用力拍打棺材盖。
“系统,系统!”季殊疯狂地在脑海中呼叫。
“宿主,先听,听...”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季殊捂住耳朵,尽可能隔绝外面刺耳的唢呐声。
“宿,宿主——滴——”
自动关机了。
系统说过,它无法控制。
“李月,李月!”她知道李月来真的了。
任她喊了无数声,对着棺材猛踢猛打,依旧没能退出去,反而把卢士柏的胳膊“啪咔”一声踢掉了。
长长棺钉一颗颗被砸下,棺材矮,坐不直身子。
被砍断脚,她怕。
被云侍卫扯回去,她也怕。
被逼着和公鸡拜堂,她更怕。
除了怕,还有麻木,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防止她精神崩溃。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被钉在幽黑的棺材里,与死人相伴。
她没有女主光环,没有金手指,就一普通人。
人在面临死亡倒计时的时候,先前慌乱失措的脑袋反而会异常地清醒。
断口的血液飞快地流失,季殊摸了摸,满手濡湿。
先止血。
她撕了几下裙子边角,非但没能撕开,反而头晕目眩,差点昏死过去。
大量失血导致本就虚弱的身体近乎休克。
她深深呼吸两口气,待头不那么晕了,哆嗦着手解下腰带,咬牙缠紧断腿。
血液慢慢不流了
季殊默念冷静,冷静。
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脸色苍白地趴在卢士柏的身边。
因为失血过多,满是污泥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季殊慢慢摩挲,检查棺材内是否有机关。
古人常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季殊安慰自己,肯定有生路的。
姜汲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的出场伴随着耀眼的火花。
吹唢呐的白面人在见到火花后,害怕地后退。
圆润的珍珠凌厉破空,沾到必炸,逃窜的白面人瞬间被火焰点燃,一边凄惨嚎叫,一边奔跑挣扎。
奔跑加快了燃速,火焰卷出长舌,吞没了他们。
白面人化出原形——纸扎人。
很快,纸扎被燃尽,在地上留下一堆堆纸灰。
云侍卫拔出长剑:“你是何人?”
姜汲看了她一眼,道:“白鳝族?”
先前控制季殊的凶狠妇人围上来:“今天让你走不成。”
全是白鳝精。
白鳝族作恶多端,喜寄生人体。从七窍钻入,吃空五脏六腑后,控制空壳子继续猎人,依次往复。
它本该像蚌族那样,顺应天命——灭绝。
可白鳝族心有不甘,使尽一切手段逆天改命。几百年前,白鳝族踏入邪道,全族修炼寄生的阴毒法子。
一白一绿于空中缠斗。
云侍卫不是姜汲的对手,渐渐落了下风。
姜汲修的是水火双生术法,见云侍卫胸口微微起伏,便知她快坚持不住了。
姜汲使出水生之法,一条宽阔的水流凭空出现,汇集成水带,缓缓将她环绕收紧。
云侍卫神色一变,波澜不惊的面上终于有了慌乱之色。
白鳝族化成人形后,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怕水。
说来可笑,白鳝生于漓江,长于漓江,与水为伴。但被寄生的空壳碰到水后,腐烂的速度直线飙升。
厚重的灵力源源不断下压。
她回天无力,被打回原型。
白鳝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嘎嘎。”
落在屋梁之上的鹈鹕飞快地冲出来,雪白的羽毛沙沙作响。
它长嘴一夹,将白鳝吞了下去。
水流仿佛有生命般,在空气中灵活地伸展运动,在场的白鳝精纷纷现形。
鹈鹕扑扇着大翅膀,挨个吞噬。
季殊被姜汲救出来时,人已经半昏迷了。
她和卢士柏挤在密闭的空间许久,浑身沾满尸臭味。
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紧。
姜汲转过身,唤灵兽过来。
穿山兽不爱吃白鳝,觉得无聊。
它拖着长尾,像罗盘上的指针一样,漂浮在空气中打转,自得其乐。
听见主人叫自己,四只短爪飞快地在空气中扒拉前进。
姜汲指着浑身是血的季殊:背上她,我们走。
穿山兽飞得不高,最多能升到姜汲的腰间。
“咚!”
棺材底下垫了稻草和圆木,棺口甚高。
它飞不上去,一头撞在棺材板上。
“蠢。”
再拖下去,这个凡人该死了。
姜汲走近棺材,黑漆漆的眸子仔细端量,然后低下了身子。
浑浑噩噩的季殊陡然落入一个清凉的怀抱。
果然柳暗花明,窥得生机。
卷翘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没等她睁开眼睛感激好心人,臭烘烘的身体便被“噗通”一声扔到了一块比石头还坚硬且凹凸不平的不明物上。
季殊口吐鲜血,当场晕死过去。
穿山兽被季殊的重量坠得剧烈下落,最后在离地三指的高度悬停。
“走罢。”
一人一鸟走在前方。
底盘太低,覆盖软甲的腹部不停地刮擦地面上的草木石头,穿山兽吭哧吭哧刨爪子,艰难地跟上姜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