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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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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虽知这是幻象,却能身临其境感受到悲伤,忍不住跟上去帮她阻止。
她没有实体,一番拳打脚踢下来,仿佛打在空气上,激愤的手脚只能穿透他们的身体,让她无能为力。
场面乱成一团。
李月的发髻乱了,衣服皱巴巴,拉扯下来的青丝垂在脸颊,让人觉得心酸又狼狈。
李大民忍无可忍扣住侄女的手腕:“够了!”
得空的仆人立即抱起孩子,由另一个仆人护着,弓着腰往外跑,三人很快消失在廊下。
“小宝!”凄厉的哀叫从嘴里溢出,李月奋力甩开大伯的胳膊,趔趄着往外跑。
她跑得很狼狈,银簪甩掉了也不知道。
安静等待的马车接到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月赶到后门,入眼已是一片空寂,早无李家旁支的身影。
马车内。
小宝害怕地躲在一旁,脸上全是斑驳的泪痕。
李氏张开双臂,笑着说道:“小宝,到我这里来。”
嫩生生的脸摇了摇。
“不要?”她失望地放下双臂。
身旁的婆子安慰李氏:“小孩子不记事的,养养就熟了,以后只记得你们是他的父母。”
“但愿吧。”李氏望着孩子,慢慢发出叹息。
季殊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了马车。
她钻进来,坐在李氏身旁:“你们这帮人真坏,他姐姐才是监护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随意过继了。”
小宝哭累了,趴在软垫上睡着了。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寻求安全感,湿漉漉的眼睫搭在眼皮上。
季殊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等我醒了,和大师兄去找你,让你们姐弟俩——”
季殊抿紧了嘴巴。
李月已经死了。
一张毯子轻轻盖在小宝的身上,李氏温柔地揩拭他脸上的泪痕,“他姐姐恨透我了。”
婆子道:“感激你还来不及,听说她定了门亲事,总不能带着弟弟嫁过去吧?”
“定亲?”李氏疑惑地抬起头。
子女需守孝三年。
三年里变数太多,哪个婆家愿意干等着呢?
“长治郡的卢家,听说新郎身体不好,急着娶妻冲喜。”
季殊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红帐顶。
这是哪里?
房间很暗,透着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脚被捆住,嘴巴也被堵住了。
季殊:“??”
“呜呜”季殊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她坐起来,后知后觉看到身边躺了一个人,被一整张红布盖着。
季殊用胳膊肘推了推。
眸子瞬间瞪大,她惊讶地发现能碰到人了。
这说明她回到了现实。
可这是哪里?大师兄怎么盖着红布。
她“呜呜”喊人,大师兄没动。
再捂下去就憋死了。
季殊用胳膊肘挑开绣着双喜的红布,下面还有一层白布。
白布上用朱砂画满了“奠”。
季殊吓了一跳,头发发麻。
诡异!诡异!
季殊脑袋转得飞快。
他们要被献祭了?!
大师兄快醒醒!
季殊猛烈地推动季岣,可季岣依旧没有动静。
季殊又急又惧,白布软滑,季殊挑了半天才露出脑袋。
一张青色的死人脸撞入她的视线。
青白,浮肿,爬满了尸斑。
季殊的瞳孔瞬间收缩:“...”
艹
她惊骇万分,下意识就跑,可手脚被捆住,只能一寸一寸往外挪。
“咱们动作快点。”外面不知是谁在说话。
“咚咚咚。”
他们用锤子在敲打着什么。
季殊大喜,“呜呜”大叫。
里面有人!
外面的人没听到。
季殊看了看床,灵机一动,用被捆住的双脚去蹬床头,发出了“噔噔噔”的闷响。
“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吧?”
“好像屋里有人...”仆人走了过来。
季殊心底掀起一阵希望,更加用力蹬实木床头。
仆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后背传来管家的呵斥。
“动作快点!不要偷懒!”
仆人畏畏缩缩回到原处。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季殊又蹬了几下。
没人过来。
希望的火苗被渐渐浇灭,她彻底慌乱了。
季殊滚下床,一点一点往外爬。
“系统,系统,我是在哪里?”她在脑海中问话。
系统没有回应。
季殊气炸了:这还不算紧急情况?
她不敢回头,因为后面就躺着一具男尸。
浑身雾毛毛的,仿佛有人瞪着眼睛直勾勾紧盯她的后背。
她一刻不敢停,终于爬到了门口。
季殊用额头不停地磕门。
可外面的人已经走了,没人听到她的求助。
云姨娘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绘娥眉。
粉衣婢女悄悄走进来。
“办好了?”云姨娘头也没抬地问道。
“送到二少爷房里了。”
云姨娘极轻地笑了笑,圆圆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放下黛笔,“嗯,很好。”
婢女犹豫道:“万一大少爷...”
云姨娘睨过去,冷哼:“怕什么?他不会知道的。”
她转过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美则美矣,只是圆圆的眼睛破坏了平衡,平添一分不和谐感。
圆滚滚的眼珠移向屏风后,眼底透出一丝狂热。
待卢士樟回来,她就...
屏风后突然传出一声咳嗽。
云姨娘笑着站起来,绕进屏风后,抱起男童:“松儿,醒了。”
俨然一幅慈母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诡异表情不是自己。
卢士松又咳嗽了几声,趴在云姨娘的怀里大口喘息。一枚由红线串起的蓝色珠子滑了出来,云姨娘轻轻塞回衣领内。
“珠子不要被别人看到了。”
卢士松恹恹地点了点头:“嗯。”
婢女惊喜道:“少爷得了宝珠,果然好多了。”
云姨娘摸着孩子的后脑勺,叹道:“是啊。”
尖细的下巴慢慢长了肉,也不会下不来床了。
“娘,这个是哪里来的?”他问。
云姨娘陷入回忆。
...
夜深人静。
云姨娘匆匆行在道上,咝咝嘎嘎的虫鸣伴随着晚风轻轻拂过,裙裾飘飘,婀娜的身姿左转右转,在池塘边停下。她警惕地张望,见四周没人,拉紧了披风,一步一步下水。
乌云蔽月,虫鸣也停止了。
万籁俱寂,云姨娘弯下腰,在膝盖深的水中摸索。
“哗”的一声。
一条扭动的黄鳝被捞出。
纤细的手指紧紧捏住鳝头,然后用尖锐的指甲对准头部的下方狠狠一划。
一个血淋淋的圆形小囊被指甲挑了出来。
云姨娘拉开披风,从她的怀里露出一个头。
男童瘦瘦小小,小脸苍白没有血色,不及巴掌大。
他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看起来像快死了一般。
“松儿,快吃下。”
云姨娘小心翼翼地把鳝心塞进儿子的嘴里,轻轻拍打按摩背后。
见儿子咽了下去,云姨娘松了口气,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下。她转身上岸,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我儿康健,早日夺得肉身...”
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云姨娘敏锐地抬起头,喝道:“谁?!”
刚才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看到。
她很快挂上淡笑,一步步向假山走近:“出来。”
“我看到你了。”掩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瞬间变长,仿佛锋利的弯钩,只待见人,一击毙命。
假山后早没了人影,一枚蓝色的珠子放在石头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云姨娘捡起,不由得发出惊呼:“这是——”
姜汲走在前面,乌黑的发尾微微跳动。他挑了一下眉,懒洋洋道:“蠢东西,动静就不能小点?”
松软的地带里突然冒出一个头,穿山兽委屈巴巴地说:钻土当然有声音...
姜汲睨过去:“还敢顶嘴?”
穿山兽不敢说话了,委屈地钻回土里。
姜汲望了望缺月,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冒出一句:“过几日便是满月了。”
...
云姨娘收回那夜的回忆,温柔地抚摸卢士松的额头:“娘捡的。”
“松儿,你马上就好了。”
“那,可以骑马吗?”他小心地许愿。
云姨娘笑道:“当然可以。”
“可以和大哥出远门吗?”
“可以,不过...”云姨娘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云姨娘回神,脸上依旧挂着宠溺的笑:“没什么。”
不过你的大哥不会再出远门了。
这边母慈子孝,另一边的季殊快疯了。
她趴在门上,顺着缝隙往外瞧。
这一看不打紧,季殊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这不是卢家二少爷的院子么?
怎么回事?
她怎么回来了?大师兄和河蚌去哪里了?
师姐和季白被救出来了吗?
季殊又惊又怕,浑身打哆嗦。
她缩着身子,回望穿书后的生活,不禁流泪满面:“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她在心底骂了系统无数遍:“关键时刻掉链子,垃圾系统...呜呜...大师兄救我。”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回头看,生怕下一秒床上的尸体会跳起来,咬她的喉咙,吸她的血。
季殊在脑海中疯狂敲系统:“别装死,放我出去。”
“你故意整我的是吧?”
脑海中的信息慢慢搭建。
“你是在设计关卡逼我黑化?”然后她便成了崩人设的角色。
所以床上的死人只是道具!!!!
“艹!”季殊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怒发冲冠:“装死?再装死我自杀!”
她装模作样往门上磕,在脑海中冷笑:“我现在就嗝屁,任务我不做了。”
“咚。”她撞向厚重的实木门。
系统终于出声了:“宿主。”
季殊疼得皱眉,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你放我出去。”
系统冰冷回复:“我们在幻象中,我无法控制。”
季殊:“别骗我,赶紧的!”她都能撞到实物了,并非轻飘飘穿过。
系统再次重复:“这是在幻象中,我无法控制。”
季殊不想听他睁眼说瞎话:“什么幻象,我明明苏醒了。”
“你不放我出去是吧?”她倚着门,干脆利落地宣布道:“我不干了!”
说着,猛地向门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