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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崖底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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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楼凝视着白值守在泥潭中起伏的胸膛,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渍与黏液。他扯下藤蔓一头绑在白值守身上,另一头固定在自己身上,折返快速跑向村庄方向。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轰鸣,村落乱哄哄地,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飞奔的一人和身后不断飞起落下的一“尸体”。
他踹开自家锈蚀的门,屋内昏暗,母亲仍被藤蔓捆在木椅上,发丝凌乱如枯草。太史楼解开绳结时,她突然剧烈挣扎,指甲抓向他的脖颈:"阿古,你别想逃!阿古不会离开我..."太史楼任由她抓挠,直到她累得瘫软,从腰间掏出褐袋里的药丸强行塞入她口中。母亲喉间发出呜咽,渐渐安静下来。
他背起拖行了很久的白值守,又用藤蔓将母亲捆在自己胸前,如负幼崽。暴雨中,三人蹒跚向村外山崖移动。
母亲时而清醒,呢喃着"回家",时而癫狂咒骂,齿痕在太史楼肩头渗血,而白值守在颠簸中始终没有动静。
抵达山崖时,天已大亮,雨后空气带着一丝泥泞的潮湿。太史楼摸索着找到之前在外的的洞窟住所,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内部潮湿却深邃。他将两人拖入洞内,用火石点燃拾来的腐木。洞壁渗水成溪,勉强能饮。母亲蜷缩在角落颤抖,白值守的左臂溃烂已蔓延至肩膀。
太史楼拿出洞窟里之前留下的药,沉默地上前处理伤口,他割开白值守的袍袖,清理腐肉,又撕开自己衣襟包扎。白值守痛得抽搐,挣扎一下又没了动静。母亲忽然扑过来撕扯绷带:"阿古在流血!阿古不能流血..."太史楼将她按回角落,用藤蔓再次束缚,却在她手腕处垫上枯叶。
午夜,暴雨暂歇。白值守发热呓语:"暗袋..."太史楼摸到他腰间暗袋,取出微型齿轮组,嵌入断掉的手臂。齿轮忽然变形,快速放大变成肩膀模样,除了那股机械感感觉和原来的手臂没有任何区别,太史楼新奇地摸着那个断臂重生的地方,想拆开看看,白值守突然抽搐一下,睁开眼,迷茫的看着四周“这是,哪?”
太史楼未答,将给母亲喂下的药丸分半给白值守,白值守盯着太史楼,张嘴要说什么,一股睡意袭上来,人一愣呆呆说道“你……给我……吃的……”话没说完,就又昏睡过去了。
洞外远远传来兽群低吼,三人影子在火光中扭曲交叠。母亲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呢喃,太史楼望向洞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照在三人身上如银鳞。
洞外月光被云层吞没,外面的危险一直在持续,几人浑浑噩噩度过了几日,最后一块风干肉躺在石台上,边缘已生出霉斑。太史楼指尖抚过白值守愈合的义肢,金属表皮冰凉如蛇。他忽然想起村长说过的话:"机械人的血肉,能撑过三场暴雨。"
兽群的低吼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少年垂眸,看着掌心那道被母亲抓出的血痕,它蜿蜒如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太史楼百无聊赖,目光空洞地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人,白值守虽然安装上了义肢但长时间没有休息已经有点支撑不住,而母亲楼龄因为受不了昼夜温差大更是早白值守一步病倒下,他沉思许久,转过头看着远处太阳升起,阳光流泻进太史楼眼底,碎金般璀璨的光华在他眸中流转,将琥珀色的瞳仁镀上一层鎏金。
太史楼走到洞口,熟练地攀爬到远处的藤蔓处,顺着藤蔓爬上崖顶。雨后的崖顶笼罩在薄雾中,晨光穿透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刀。
藤蔓湿滑,在他掌心留下青苔的印记,太史楼如同灵巧的壁虎,手脚并用地攀上陡峭岩壁,崖风灌进衣襟,带来远处森林深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兽群的低吼仍蛰伏在雾气中,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
攀至崖顶,他倚在一株歪脖松树旁喘息,指尖抚过树皮上斑驳的裂纹。下方动静隐约可见,他眯眼搜寻着异常动静,前几日暴雨冲刷过的土地依旧有些湿软,周围有没有兽群践踏的痕迹。太史楼抿紧嘴唇,望向更远处的山脉,那里有传说中未被兽潮侵染的“净土”,听说是史前人类在那边建造的基地,里面设施完整还有很优良的武器,但山脉下方生存的野兽群如一道横亘的伤疤,将幸存的人类隔绝在绝望的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崖顶边缘缓步移动,靴底碾碎岩石缝隙间的枯叶,每一步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兽群的气味愈发浓重,混杂着血腥与泥土的腥涩,仿佛暴雨未能洗净的伤口,仍在溃烂扩大。
突然,脚下岩石松动,太史楼猛地抓住身旁藤蔓。藤蔓剧烈摇晃,竟渗出暗红色汁液,宛如被割裂的血脉。他瞳孔骤缩——这是被某种巨型生物啃噬过的藤蔓,汁液里残留着腐蚀性黏液。来不及多想,他纵身跃向另一处凸起,手下精准地扣住岩缝,身体悬在半空时,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只覆满黑鳞的兽爪擦过他靴底,深深嵌入崖壁,鳞片脱落的碎屑飘散如墨雨,黑影猛的窜出快要咬到太史楼时身形一顿,整个摔了下去。
太史楼刚从腰间掏出刀,浑身紧绷,蓄势待发打算搏斗一番,见状,人一愣,视线顺着那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黑影往下。
太史楼回神,攀爬上去,单手扶住崖边微微用力,往上了一点,屏息观察着上方,林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周围除了刚刚掉下去的异兽之外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迹象,他收回骨刀,双手用力轻松翻了上去。
太史楼攀上崖顶时,雨后的晨光正从云隙中渗出,将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藤蔓上残留的黏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蘸,黏液在掌心迅速凝结成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结晶。远处山脉的轮廓被雾气笼罩,若隐若现的林子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沿着崖顶边缘猫步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靴底碾碎的石砾簌簌滚落,夹杂着微风,带起一阵阵细小的尘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