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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狐狸折竹 若是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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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皇城未出阁的姑娘们评出个如意郎君的人选,那位居榜首的必然是当朝御史大夫徐蔺奚。
徐蔺奚出身显赫,是姑苏徐氏的子弟,祖上三代都是当世赫赫有名的名门之后,虽不曾入朝为官,但家中资产丰厚,而他本人更是位列三公,深得圣眷。
偏偏他本人性情温雅煦儒,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待人接物素来是温和有礼。
所以纵使来为闺阁千金们说亲的人尽数被婉拒挡了回去,皇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也不曾歇了笼络交好的心思。
而其次,就是当朝的刑部尚书温折竹,温折竹出身寒门,师承左相陈遂,此人性情温和伪善,见人先带三分笑意,是个能笑着杀人的狠角色,能被评为第二夫婿人选,温折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占了大头。
徐蔺奚步出大殿,一眼就看见了在退朝出宫的百官里驻足而立的温折竹,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目不斜视随人流往外走。
温折竹余光瞥见一角鹤纹,唇角的笑意加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徐大人留步。”
徐蔺奚停步侧首看去,唇角笑意温润,“温大人有事?”
刑部尚书温折竹,年少有为,典型的笑面虎一只,是个能笑眯眯地杀人于无形的老狐狸。
徐蔺奚一贯不爱和这种人打交道,但他面上依旧一派谦谦和煦,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温折竹几步追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并肩而行,“下官听说徐大人府上来了个西域美少年,实在是好奇得紧,特地来问问。”
温折竹笑吟吟地看着身侧的青年,鹤纹红袍的官服衬得他长身玉立,君子如玉,棕褐色的狐狸眼中晦暗不明。
“温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徐蔺奚手掩在袖袍里,自然下垂。
“只是昨日碰巧看见罢了。”温折竹盯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倒是没听说徐大人家里还有这么个西域血脉的亲戚。”
徐蔺奚瞥了眼行经的官员,遂笑道:“是梅先生的弟子,到皇城里处理一些事,托我照顾几天,温大人未免太关注我了些,倒让在下觉得温大人有些旁的心思了。”
温折竹背手,抬眸看前边远去的官员,两人走得不快,这会儿官道上已经没什么人来往了,只寥寥几个也离两人远些。
“徐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旁的心思是什么心思?”温折竹好整以暇地冲他笑笑。
“好歹同窗几载,下官不过是出于同窗情谊关心几句罢了,怎么这话冲徐大人嘴里出来倒像是我不怀好意了?”
徐蔺奚笑而不语,温折竹与他对视半晌,意兴阑珊地一耸肩,“好吧,徐大人这话也没错。梅老先生的弟子,应当也是位天之骄子,若是有机会,徐兄不妨带出来,我做东,请徐兄和那位公子吃酒赏景。”
“却之不恭。”徐蔺奚嘴角笑意深了几许,“左相似乎在等温大人,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温折竹闻言侧首看向不远处的宫门,果然看见了左相身边的书童,他收回视线,“徐大人慢走,对了,我寻了件玩意儿,已经送到徐大人府上了,我想徐大人会喜欢的。”
徐蔺奚脚步不停,迎上来的周持一时没看见温折竹,只看见了自家主子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有阴霾一闪而过,他侧了侧头,看见了明显十分高兴的温折竹,心下了然。
徐府的马车率先离开,温折竹理了理衣袍,踩着脚凳上了左相府的马车。
马车内对着门已坐了个鹤纹红袍的老人,满鬓白发,年过古稀,虎骨健筋,精神矍铄。
正是当朝左丞相陈遂,他左手夹着枚黑子,右手把玩着白子,盯着矮几上的棋盘。
棋盘上光影绰约,陈遂头也不抬落下黑子,转而又捻起一枚黑子。
“原先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听说徐府来了个人就沉不住气了,还特意在殿门口堵人家?”
温折竹兀自撩袍坐在他一侧,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老师不知道,梅老送来的那小子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我再不出来说上几句话,人家就要被那个不怀好意的小子吸引住视线了。”
陈遂哼笑了一声,精明的目光落在这个唯一的学生身上片刻,又收了回来,空出一只手敲了敲车壁,示意外边的马夫出发。
温折竹摸了摸鼻头,讨好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黑子,“老师,学生陪您下吧。”
“去去去,这黑子都快赢了你还要,要白子!”陈遂驱蚊似的挥了挥,“徐蔺奚一时看不明白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说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温折竹接住白子,师生俩就着棋局下得有模有样的。
“不愧是老师,梅老这学生来头似乎不小,不仅仅是梅老学生这么简单,不过有人在背后挡着,我的人怕暴露就没深查下去,不过听说不止是梅老来信托徐蔺奚照顾,就连一向不管俗事的乌清子也来了信让徐蔺奚多加照顾。”
温折竹斟酌片刻,谨慎地下了一子,方才说。
陈遂若有所思地摸索着黑子,也没急着落子,只说:“梅仅臣和乌清子亲自出马我倒是没想到,看来梅仅臣新收的这个学生来皇城恐怕不只是表面这么简单。”
温折竹没说话,陈遂捏着棋点了一处位置,随即又落在另一处,“陛下最近听了不少浑话,可能动静不小,你自己收敛点,别让人钻了空子,到时还得我这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头子费劲捞你。”
温折竹神色有一瞬的阴晦,他盯着原先那处位置,无言片刻,“天子近臣有两个,我出身寒门,又是陛下一手提拔,倒是他,出身名门,还是梅老一手提拔,该收敛的应当是他才对。”
陈遂也缄默须臾,放下棋子,身子放松,叹了口气,“收了吧。温、徐两党争端不断,两方势力太大,陛下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总得有一方要歇下去一会儿。”
马车内无人再说话,温折竹垂眸安安静静收拾棋局,陈遂闭眸休憩,片刻温折竹收好坐正,陈遂方又开口:“风雨欲来山满楼啊。梅仅臣跑得倒是快,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自己倒是逍遥快活去了。哼!”
徐府,徐蔺奚踩着脚凳下马车的时候,谢凌闻正和一个冷着脸的佩剑青年准备出府,后面两个守门的侍卫正横戟拦着眼巴巴的余矜。
徐蔺奚看得好笑,他还未说话,谢凌闻就上前来给他搭手,“师兄。”
周持扶着剑柄,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留出位置。
徐蔺奚看着探到跟前的手,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自己走了下去,“这是要出去?”
谢凌闻自然地收回手,轻声道:“嗯,想去皇城四处看看。”
“去看看熟悉熟悉也好,我先回去了,银子够用吗?不够就让付崤去钱庄以我的名义取一些用着。”
谢凌闻应了一声,徐蔺奚看向余矜,“阿矜,你课业完成得如何了?”马夫驾马往侧门走,徐蔺奚敲了敲余矜的脑袋。
“半月后我就让周持送你回姑苏去跟师父,在那儿之前,我给你安排的课业都要完成,不然回了姑苏我就让师父天天盯着你学习。”
余矜扁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徐蔺奚,“师父不要我了吗?我不想走,我想跟师父一起留在皇城。”
徐蔺奚拉着他往里走,周持跟在身后,青年沉默半晌,说:“阿矜,听话,着皇城快要下大雨了。”
余矜不解地看着他,“下大雨?只是下场雨而已,我又不是襁褓小儿不懂避雨,没关系的师父。”
徐蔺奚笑而不语,“周持,带小公子去书房,盯着他完成今日的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