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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情之人终相守 ...

  •   从不强求的白义舟自然是听从奚巾容的安排回了家,给母亲请过安后,叫来冯强,询问了过去几天公司的情况,对出现的问题做了相应的安排。

      料理好一切,已是疲劳至极。过去几天的奔波劳苦,是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未经历过的。他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泡了个热水澡。

      躺在浴缸里,白义舟暗暗思量。答复,她会给出怎样的答复。虽然白义舟坚信,自己已经叩开了奚巾容的心门,但是,对于这个非同寻常的女人,任何的常理都不变得不在寻常。对于自己的求婚,奚巾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他的心理还是不能确定。毕竟,直到今日,他都不敢说自己已经摸清了奚巾容的性情。这个女人,仿佛一本厚厚的书,其中包含着扑朔迷离的故事,虽然偶尔让人茫然无措,但却始终欲罢不能。

      结果,第二天一早,白义舟还没睡醒,就被冯强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敲门声惊扰。冯强进来后,递给他一个信封,上书四字蝇头小楷,“义舟亲启”。

      白义舟立刻猜到,这里面将会是奚巾容的答案。于是登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一把夺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上面写道:今晚7时,云音楼,殷殷盼君至。

      “Tres Bien!”白义舟兴奋地脱口而出一句法语,太棒了!他知道,以奚巾容的性格,若是有意拒绝,必定斩钉截铁,绝不拖泥带水。然而,此封信上,未见任何拒绝之语,到有“殷殷”二字赫然入目。“殷殷”可表情意深重,又有恳切、急迫之意。白义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明白了奚巾容含蓄的表白,娇羞的示爱。此时此刻,他只希望下一秒就到晚上7点,好早点见到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姑娘,亲口听她说出心意,与她从此携手一生。

      晚上七点,白义舟特意换上与奚巾容第一次相见时所穿的西装,外搭深棕色大衣,手捧玫瑰,来到了云音楼。伙计将他带到奚巾容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依旧是二楼正对戏台的雅座。不料,却有人先行抵达,已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定。单看那背影,利落的油头,黝黑的皮衣和左手上夹着的古巴雪茄,就知道,那人,正是乔四爷。

      白义舟对于乔四爷的出现虽是始料未及,但在片刻后便欣然接受。他猜到,这一定是奚巾容的刻意安排。毕竟,自己终将抱得美人归,还要多谢乔四爷的有心成全与鼎力相助。正好,返沪后,还未到乔府致谢。于是,白义舟便整理了一下着装,恭敬地走到乔沪生身边,一鞠躬,说道:“乔四爷!”

      “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容儿叫我来,肯定不是为了唱戏给我听。”乔四爷看都没看白义舟一眼,只是单纯的牢骚道。

      “四爷,承蒙您好心成全,鼎力相助,我与巾容才算苦尽甘来。别的不说,只一句,多谢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穷酸了,坐下吧,茶都给你沏好了。”

      白义舟知道,乔四爷虽依旧表面冷淡,实则早已放下一切。对于自己和巾容亦是诚心祝福。否则,他又怎肯与自己同桌饮茶听戏。

      于是,他便放松了下来,舒服地坐下。乔沪生这才瞟了白义舟一眼,正好与白义舟对视,便又立刻转头看向戏台。到令白义舟哭笑不得。

      不一会儿,戏开锣了。

      只见,一位娇俏女子缓缓而来,满头珠翠,红珊瑚、碧翡翠、紫英簪,光华灿烂。额处片子贴七道小弯,正中嵌以鸽子血。胭脂自脸颊起向上晕开,粉面上一点朱唇。一袭果绿色旦帔(官吏眷属居家常服),一列一字纽扣自领口而下,左右两侧对称分布着粉紫两色花卉,衬以片片绿叶,绣工精湛,做工精良,剪裁得体。洁白的水袖下若隐若现纤纤玉指,着以凤仙花色蔻丹(指甲油)。足上绣鞋,锦缎面料,上刺鸳鸯戏水花样,那鸳鸯一个在飞一个在游,五色彩羽,映着清波。

      人间尤物,绝世容颜。微微一笑,如少女娇羞,如向阳花灿烂,如蜜饯腻甜。神色间欲语还羞,举止处幽兰之姿,恰似九天玄女下凡。

      白义舟一看,那人竟是整整6年以老生扮相示人的奚巾容!难怪开罗前一直在听座儿们议论着,说不知云音楼今日要唱哪一出。原来,奚巾容是要给自己一个诺大的惊喜。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竟是《牡丹亭》,奚巾容便是那感怀伤春的杜丽娘。

      “啊,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了!”

      睡梦中,手持半枝垂柳,柳梦梅意外出现。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郎情妾意,心意相通,终身私定,海誓山盟。

      怎奈却是南柯一梦。杜丽娘伤情重病,药石不治,抑郁而死。然地府判官,为成姻缘,助杜丽娘化为魂魄,与书生梅花庵相见。人鬼之恋,感天动地,杜丽娘终重返人间,与新科状元喜结连理,从此幸福团圆。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满堂掌声雷动。而此时,白义舟早已泪落如雨。他知道,巾容今日之举,无非是要向他表明,自己愿为他放下一切,再度梳妆。曾经的种种,便如过眼云烟,于奚巾容再无牵绊。她只愿与自己的柳梦梅,相守一生,幸福美满。这一刻,于奚巾容不易,于白义舟更不易。

      “怎么,得意哭啦?”乔四爷略带醋意,调侃打趣。此刻的乔四爷,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祝福。一个注定会让自己牵肠挂肚一生的女人却不能属于自己,怕不是人世间最大的无奈。

      大名鼎鼎的奚老板久不唱旦,座上反响自然非比寻常。光是被扔上台的打赏,金银锭子、首饰珠串、各色宝石,数不胜数,早已铺满了整个舞台。座儿们更是久久不散,奚巾容返场数次,行礼致谢。

      然而,此时的白义舟早已是迫不及待要见佳人,在二楼上急得上蹿下跳。那模样,着实逗乐了一贯不苟言笑的乔四爷。

      “行了行了,你快安稳坐着吧。等一会儿散了场子,容儿一定会过来的。多等一时半刻,黄花菜凉不了。她往后这一辈子都是你的。稍安勿躁,昂!”

      白义舟只得坐下,叹了口气,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心里默念着,让观众都快点离开。

      终于,该走的人都走了。奚巾容也换好了便服,来到二楼,与白义舟和乔沪生相见。一见到奚巾容在楼梯上的身影,白义舟立刻兴奋地一路小跑赶了上去。突然又想到自己专门买的玫瑰花,于是又踏着小碎步回到桌前。尔后捧着花束,转身又想小跑,却忘了这时奚巾容也已经走了过来,两人一下撞了个满怀。白义舟满脸写着尴尬,只得无助地搔搔头。乔四爷站在一边,不禁扶着头,摇啊摇,作头疼状。

      奚巾容先是伸手狠狠地拍了乔四爷扶着头的手,又转身接过白义舟捧着的玫瑰,说:“谢谢!”

      随着尴尬化解,白义舟这才意识到,奚巾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与二人初见时的那身浅绿色麻布格子旗袍一样花色的旗袍,只不过是冬日里的款式。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相遇,慕然回首,竟这样注定了彼此的一生。

      “你竟特意穿了和那日一样的旗袍!我,我怎么值得你这样。”

      “你不值得,谁值得?你不也穿了那日的西装吗?”

      此刻的奚巾容,不再是朵带刺的玫瑰,到更像一朵狐尾百合,虽依旧是高洁的颜色,但平易近人了许多。那弯弯的眼睛,淡淡的微笑,真正衬出二十芳龄该有的灵动、活泼。这样的奚巾容,包括乔四爷在内的任何人都不曾见过。或许,这便是白义舟能叩开奚巾容心门的关窍,只有在白义舟的面前,奚巾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真正做回自己,肆无忌惮地依赖这个男人。

      “你们俩差不多够了啊!”乔沪生板着一张脸,没有正眼看向二人。

      奚巾容“扑哧一声”笑了,随即走过去,挽住乔沪生的手臂,微微晃动,撒娇道:“四哥,你妹妹找到了良人,你还不高兴啊?”

      乔沪生转过头,先是盯住奚巾容看了几秒,突然趁其不备,一下弹在奚巾容的前额上,开口说道:“我给你准备嫁妆!白义舟,听好了啊,这是我乔沪生的义妹,到时候你要来乔府迎亲,让我妹妹风光大嫁。乔家,就是容儿的娘家。你日后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就…”

      “就把我扔进黄浦江喂鱼!”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此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世态炎凉,没有商场厮杀,只有欢声笑语。

      三人在云音楼畅聊至深夜,白义舟陪着奚巾容漫步回家,两人手牵着手,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乔四爷一人默默站在戏楼门口,目送两人,很久,很久。乔四爷本打算去舞厅或妓院度过今晚,也没有安排人等候。刚要动身,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

      “四爷,我送您回乔府吧!”

      “冯强?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陪二爷来的。开锣时,我在一楼,没有上去打扰。白二爷送奚老板回家了,用不着我。我送您回去吧。”

      “他们俩走了有一会儿了,你怎么没回白家?”

      “看四爷您在这儿站着,猜到您定是有心事的。想来,奚老板与我们家二爷终成眷属,您虽诚心祝福,但总归会有些许不好受吧。无论您行事作风如何,对奚老板,您是真心的,这我看得出。”

      “真心又能怎样,终归,没有换来真心。”

      “或许,四爷您在对待奚老板时的所作所为有些问题;或许,您与奚老板命中注定有缘无份;或许,奚老板本就不是您的良人。”

      “我有问题?有缘无份?不是良人?你这三句话还真是句句扎心啊!”此刻,乔沪生的目光中下意识地露出一丝阴冷,冯强的话说进了他的心里,揭露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在这十里洋场混的人,没有不会演戏的。四爷若想看,我也愿意演这戏。只是,我想四爷您是宁可听真话的,尽管真话会伤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愿意听真话?”

      “因为那日的交谈,当我问到四爷您可曾真正信任过一个人时,您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更有些许的落寞。这让我相信,尽管您深谙人心的险恶,但若有人与您坦诚相待,您还是愿意信任的。四爷您既器重我,那我,便愿意做一个对四爷坦诚相待的人。”冯强自己也不知如何说出了这番话,只是在车里看到乔四爷孤独寂寞的身影,便十分的不舍。这份不舍,甚至盖过了从前对他所有的不满与偏见。

      乔四爷盯着冯强,冯强却没有回避乔四爷的目光。仿佛在用自己坚定的眼神告诉他,自己所说句句真心。

      最终,还是乔四爷先收敛了目光,边向车门走去边说:“送我去长三堂。”长三堂指晚清民国时期上海的高级青楼。长三堂里的姑娘叫做女校书,又称艺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不少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来长三堂的客人,不论饮酒、过夜、听曲,一律先付大洋三元,故得名长三堂。

      “还是回乔府吧。”

      对于冯强的自作主张,乔沪生先是愣了一愣,毕竟,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赶违背他的心意,这份感觉太过陌生。等他反应过来,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发火,而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吧。”便低头坐进了车里。冯强微微一笑,也紧随其后,坐进了驾驶室。

      另一边,白义舟陪奚巾容回到了家,白义舟没有离开之意,奚巾容没有拒绝之愿。就这样,白义舟宿在了奚巾容家。在那略显拥挤的卧室中,随着白义舟渐渐靠近,奚巾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俊颜,没有拒绝。就这样,两人真正拥有了彼此,成全了彼此,完整了彼此。

      伴着那一室柔情,白义舟搂着背靠自己的奚巾容,轻吻她的耳珠,撩开她颈项间濡湿的秀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随后,便拥着她一起入眠。

      数日后,白义舟带奚巾容回家见过了白老夫人。一开始,白老夫人确实颇有顾虑。但奚巾容毫无保留,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澄清了所有江湖传闻。相处下来,白老夫人也十分喜欢奚巾容的性子并可怜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再看奚白二人确是情投意合,便点头答应了。

      于是,白义舟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备婚礼。奚巾容本已欣然接受,却因无意间听到的白义舟与冯强的对话,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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