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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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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悯众生的佛像垂眸看着庙宇大殿,狐妖和鬼,还有半个和尚,相互对望,这场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清朗抱着狸猫悄悄看了无期一眼,飞快地的向夏沉姝告状:“就是那个臭狐狸,歪曲事实,还拿出了那什么珠的,说这是证据。”
难怪胡泠然会变回狐狸的模样,感情她是直接挖出了梵天珠,伤了丹田。
夏沉姝这才注意到无期手中的珠子,那就是一颗平淡无奇的石珠,灰黑色,没有丝毫的光泽,怎么看也不像佛门圣物。
这便是梵天珠,再一次见到梵天珠,夏沉姝咬紧牙关,将华温浑身是血的模样抛出脑海之中。
夏沉姝伸手:“梵天珠给我。”
“梵天珠是我佛门之物。”
意思就是不可能给她了,夏沉姝甩袖想要抢夺,无期手微动,只听见咔嚓一声,珠子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缝,无论是胡泠然还是夏沉姝都愣在了原地。
大殿像是被定格了一般,谁也想不到,也不知道无期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无期这才抬眼看着两人:“你们说的我都信,我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沧国为什会覆灭。”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怎么,非要我亲口再说一遍?”夏沉姝嗤笑:“我身上的这一身龙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期走向夏沉姝,下颚崩的紧紧的,手中的梵天珠被用力的握着,就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你爱华温吗?”
夏沉姝一愣,有些无措的注视着无期,像是在透过无期在寻找着谁,这样的眼神让无期觉得烦躁,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明明他对自己的前世毫不在乎的,只是当他握着梵天珠的时候,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张张画面,所有的画面中都有一个人,那是夏沉姝。
女子抬头眸光潋滟,带着几分儿童的懵懂,无措的拉着华温的衣袖:“你又要下山,你下山了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华温拍了拍女子的脑袋:“那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几个朋友作伴可好?”
女子偏头想了想:“好。”
华温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女子的额头,轻声笑道:“什么好?”
女子眨眨眼,眼里满满的都是华温:“华温最好了。”
画面一转,女子已经褪去了眼里的懵懂,似乎在学着做菜,只可惜天赋不佳,炒出来的色香味都带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味道,华温看着夏沉姝一脸沮丧的模样,伸手端起一盘品尝:“不错,只是还有进步空间。”
女子笑的好不开怀,举着锅铲:“那我多练练,以后都做给你吃。”
华温端着盘一的手一顿:“那就,多谢了。”
女子转身继续奋战了,华温垂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无奈的叹气,随后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完。
哪怕只是看着,他都知道这有多难吃,无期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对着华温便可以笑的灿烂温婉,对着自己却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真是让人不快。
见夏沉姝没有回答,无期突然也不想知道答案了,还未退身离开,便听见夏沉姝开口说道:“没有。”
咔嚓一声,梵天珠似乎又裂开了一道,无期看着夏沉姝没有丝毫动摇的模样,不止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怒火,无期收起梵天珠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
夏沉姝看着地上的白狐:“你还是没变,一贯用这种苦肉计。”
“我这可不是苦肉计。”白狐展开自己的尾巴:“我只是告诉了他曾经那些,我所知道的事情,至于那些,我不知道的,我又怎么告诉他。”
夏沉姝笑了,露出雪白的牙:“你不知道的,胡泠然,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你也别太小看无期了,他可不像华温那么好骗,你这种伎俩还不如勾栏里那些姑娘,至少她们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是吗?可你不就输过一次。”白狐顺这自己的毛,狭长的狐眼泛着幽光,夏沉姝看着白狐那一身油光锃亮的皮毛,笑的森然。
两人看着对方,本就没什么话可说,夏沉姝直径穿过白狐,随后顿了顿:“你想要留下我自然是不会将你赶出去,桃花劫怎么解。”
“无解。”白狐摇了摇自己蓬松的尾巴:“夏沉姝,有空关心别人,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毕竟,你现在也算无期灭族的仇人。”
白狐慢悠悠的走着:“沧国灭了你的国,你灭了萧沧国皇室,你与他从来都是至死不休的关系,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夏沉姝看着体态轻盈的白狐,勾唇一笑:“我怎么会舍不得,我只怕某人的势在必得变成痴心妄想。”
“你总是口口声声说先遇见他的人是你,可他先爱上的人不是你。”夏沉姝挑衅的看着白狐,白狐对着夏沉姝发出地吼声,清朗怀里的狸猫不甘示弱的跳了下来,挡在了夏沉姝身前。
“他爱的人是我。”
夏沉姝抿紧唇没有在理会,转身便走,路过走廊时,远远的看到无期正坐在她常坐的树下,夏沉姝哗然觉得那落在无期发间的金黄的银杏有些碍眼,好像每一次她与他的分离,都是在这种落叶纷飞的秋季,没有夏花的灿烂,也没有冬雪的圣洁。
无期似有感,转头看向夏沉姝,这一瞬间,无期的神情同当年的华温重叠在了一起。
夏沉姝莫名的觉得心慌,忍不住转身就跑。
无期看着夏沉姝落荒而逃的模样,我在手里的梵天珠变得滚烫。
夜里,清风朗月,夏沉姝带着狸猫顺着河流逆行,在河水的尽头这里住着一只水鬼,这水鬼不知在这里修行了多少年月,修为高深,至少拥有龙气的夏沉姝不是他的对手。
身穿青衣的水鬼倚靠着河边的一颗棵半弯的枯树,过长的乌发垂入水中,在水中开出一朵青黑色艳丽的花,他随意的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一边钓鱼,一边无聊的朝水中丢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吓跑那些鱼。
“你这样再钓八百年叶钓不上鱼。”
男子不可置否的抬头:“本来就没打算钓鱼,只是闲得慌,难得有事是来找我,不是找那个小鬼。”
“这事情他解决不了。”狸猫一见水鬼,立马窜出夏沉姝的怀抱,乖巧的在男子垂下的手边蹭着,亲的让夏沉姝忍不住气笑了:“这东西就喜欢阴气重的,教化了几百年,还是这幅德行。”
“没办法,毕竟是尸山血海里生出来的,我听说那个华温的转世,无期到了迟华寺,你这是下定决心了?”男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夏沉姝,湖水边的斜柳浮动的阴影遮掩在男子的面庞上,使男子看上去诡异的很,夏沉姝不知想到什么:“既然他们都两情相悦了,我何不成人之美。”
男子笑了起来,垂落的发丝一颤一颤的,平分添了几分冷艳:“我听将承说,清昭那个老秃驴六七十年前召唤过判官,将承那家伙赶巧也就去凑了个热闹,据说是因为无期天生少了一魂,特来详问缘由。”
说话间,男子一直注视着夏沉姝,见她面色不变便了然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情,那少的一魂偏偏正好是幽情,没了幽情,他还能和那只狐狸两情相悦?这倒是奇事了呢。”
幽情这一魂代表着嗔痴爱恨,没了幽情等于没了情根,天生无法共情。
男子坐正撑着下颚:“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梵天珠归位了,你就得魂飞魄散了。”
夏沉姝也扔了块石头,吓走差点儿就咬勾的鱼:“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吧,只要能断了我跟他之间的因果孽缘,怎么样都行。”
男子见夏沉姝这副模样,也不在乎:“你倒是有心成全他。”
“不是成全他,而是成全我自己。”夏沉姝看着涟漪的湖波,一层层的:“华温死前问我,我恨不恨他,我说恨,他倒是开心了,说恨也好,至少恨能让我记着他。”
“华温也好,萧玄也好,他们将我强留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夏沉姝看着自己的手,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男子起身,沾水的黑发垂至脚踝:“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夏沉姝没想到男子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忍不住笑起来:“到时候,请你亲手杀了我,我知道,你有办法。”
男子想到什么,眼底满是戏谑:“好啊。”
银杏叶落了满地,自从群鬼被超度后,这里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了,夏沉姝只好自己拿起墙角的破扫把慢悠悠的开始扫起来。
从这落园抬头就可以看见无期同恢复人形的胡泠然正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可以听到胡泠然同无期说话的吟笑声,亦或者无期诵经声,一墙之隔就像是两个空间。
“太过分了,她这完全就是在示威,姝姐姐,猫儿,我们去揍她。”
夏沉姝无视清朗的话,继续慢悠悠的扫地,清朗急的头上叶子都黄了:“姝姐姐,你为什么同意他们留下来。”
“就要到朔月了。”
“啊?”清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问朔月的事情,一旁的猫儿看清朗这幅呆傻的模样简直没脸看,喵的一声转身跃上了屋檐跳走了。
“今日便是朔月。”夏沉姝将扫把塞入清朗手里:“把叶子扫一起,晚些烤红薯吃。”
“诶,好的。”清朗愣愣的扫落叶,还是不明白,等叶子都扫的差不多了,天也开始暗沉下来,看着天空中浮动的阴气,清朗终于反应过来夏沉姝想要做什么了,清朗连忙丢掉扫把,可她却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朔月是阴气最重的一夜,也是鬼怪法力最强的一夜。
夏沉姝立于钟塔之上,俯视着整个迟华寺,翻滚的阴气卷着她的长发衣裙,一双漆黑的眼眸泛着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