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停寺》榕猫

2、鬼二

　　婢女送来热水离开后已经是月上枝头，王良给自己换上新裁的长袍，认真的梳洗打扮了一番。
　　不时探出头遥看对面的风景，安全起见，王良举着舍利子许久，对面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王良便再也忍不住，借着月光悄悄的来到了后院，见那边的阁楼还是灯火通明的，心头热了起来。
　　只要他能拿下这大户人家的姐妹，再略施手段，这个村子的女人不就都是他的了吗，后宫三千算什么，到时候他直接开个妓院，美人金钱不就都有了吗，哪里还需要骗了一个就要躲，搞的狼狈。
　　这般想着，王良已经来到阁楼窗下绞尽脑汁把自己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一点一点的往外挤。
　　果不其然，里面渐渐安静了下来，窗户被推开，探头出来三位妙龄相仿的女子，正好奇的看着，各个是面若桃花的美人，样貌没一处相同，想来这家原先的老爷也是个风流人物。。
　　“你是何人？怎么深夜在此。”其中一蓝衣女子胆子大些，看清来人直接问出声来。
　　王良摆摆衣袖，学着京城贵家子弟的模样拱手拜见：“在下王良，是路过的书生，见今夜月色，良辰美景甚好，本打算赋诗一首，却不想打扰各位小姐，是在抱歉。”
　　王良见几位小姐姐交头接耳的，坦荡荡注视，很快，一位朱色衣裳的女主冲王良笑道：“看来公子文采非然，不如进来与我等姐妹交流交流？如何？”
　　如何这两字带着女子的酥软，勾的王良心痒的很，迫不及待的便推门而入，看着屋内各色不同的美人，还有香酒珠宝，完全没注意到，他怀里的舍利子渐渐变成了石头。
　　在阁楼关上门的一瞬间，整个阁楼的灯火化作幽青色，变得诡异起来，而王良被迷了眼，还是什么都没发觉。
　　庭院里，夏沉姝漫步赏花似的看着阁楼，面色平静，身边跟着敲门的清朗，一同注视着面前的牢笼。
　　清朗笑嘻嘻的将手里的一个珠子丢给了夏沉姝，感叹道：“姐姐，是百年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好东西呢。”
　　“这样的人渣，舍利子居然也愿意护着。”夏沉姝语气里含着几分阴冷：“佛还真是普度众生。”
　　“毕竟是佛家的东西，只护人，不护鬼。”清朗对舍利子倒是一点也不怕，眼睛圆溜溜的转个不停：“姐姐若是不要，就给我吧，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夏沉姝一巴掌盖住了嘴：“偷来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
　　话落，阁楼里传来凄惨恐惧的叫喊声，鬼火将整座阁楼包裹了起来，美人玉肌都化作了厉鬼，纠缠着王良，夏沉姝握着舍利子转身看着一直躲在阴影处看了许久的一对母女：“你想怎么做？”
　　那对母女走出阴影，暴露在月光下，两人浑身是血，尤其是那个女人，半张脸像是被利器划伤，毁的都看不出原貌，女人盯着阁楼，跪在了地上对着夏沉姝行了大礼：“小姐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奴家，奴家想要他今生今世，孤苦无依，一生病苦缠身。”
　　夏沉姝垂头看着女人笑了笑，像是可惜：“自然是可以，可你要知道，改命后的代价，是你来世要入六畜轮回。”
　　女人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我自是知道可以杀了他一了百了，可这会让我女儿染上孽障，成恶鬼，入不了轮回，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是我舍不得我女儿，还请姑娘成全。”
　　身后阁楼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夏沉姝伸手在小女孩额头画了个小阵法，隔绝了鬼气，将舍利子挂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这本是你的东西，如今给你的女儿，有舍利子功德护着，她来世，必然是一世无忧的。”
　　“谢谢姑娘。”女人再次磕头致谢，抱着小女孩依依不舍的细声嘱咐：“来世你一定不要像娘一样瞎了眼，一定要找个真心爱护你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一世无忧无虑。”
　　“娘。”小女孩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娘亲，天生的直觉告诉她，她娘亲要离开了。
　　女人轻吻小女孩的脸颊，将小女孩交给夏沉姝，起身走向阁楼，幽绿色的火焰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里面尖嘴长耳，身材矮小的恶鬼，恶鬼门攀附在王良身上，正在吸食他的精气。
　　“是你，你是人是鬼？不对，你死了，你早就和那个小贱人一起死了，你是鬼，舍利子，我的舍利子……”王良趴在地上，恐惧的用手刨地，就好像，只要躲起来了，这些鬼就找不到他了。
　　女人狰狞的看着地上的王良：“当年你不过是一介马夫，若不是我，你能过上富贵日子？可你呢，害死我爹妈，夺了家产，全部赌了个一干二净不说，竟然还将我和娇儿卖入青楼，娇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宛娘，我是爱你的……”
　　“王良，你负了我，害了我，我要你不得好死！”
　　鬼火将一切都隔绝了，外面的人听不真切，夏沉姝牵着小女孩，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叹息：“都结束了，我送你去地府，别在这世间游荡了，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小女孩害怕的不敢出声，只好呜呜的哭了起来，夏沉姝无法，只能先抱着小孩离开，留下清朗在这里善后，清朗撇撇嘴，不情愿的应下，额头显现出繁复的花纹，发丝中露出翠绿色，无数的藤蔓从地底伸展出来，将阁楼包裹了起来。
　　远离了阁楼，夏沉姝抬手祭符，狂风过后，四周传来铁锁叮当的声音，虚虚实实的鬼差几个晃影便来到夏沉姝身前五米处。
　　“你一找我，就是有麻烦事。”领头戴着官帽的男子，面色惨白，说话间露出猩红的舌，和森白的牙齿，像是刚喝过鲜血似的。
　　“那你还不是一唤就到。”
　　“没事了，跟他们走，他们会带你去找你娘。”拍了拍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小女孩拉着夏沉姝的手，不安的看着夏沉姝：“真的吗？”
　　“真的，她这么爱你，一定会来找你。”
　　“以前都是娘保护我，那这次换我来保护娘。”
　　“好。”夏沉姝松开手：“这孩子受了太多的罪，还望你们别吓到他。”
　　男子抬手让一旁面容最干净的鬼接过孩子，其中一个鬼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颗糖给了小女孩，将小女孩带走，只留下两人交谈。
　　月下，夏沉姝寻了个石凳坐下，男子看着夏沉姝无奈的叹气，将承抬笔在手中的帐本里快速的划过两笔：“次次来，次次都是你在渡他人，你怎么就不渡渡你自己，就算入不了轮回，和我一样修个鬼差也不错。”
　　“将承，次次来，你次次都是说一样的，有意思吗？”夏沉姝懒洋洋的抬眼，明显是把将承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将承笑的莫名“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一个有趣的事。”
　　夏沉姝目光都不给一个，像是毫不在意，将承随手变化出酒壶酒杯，给两人满上，酒是好酒，闻着便醉人。
　　将承继续说道：“我听说，五十年年前，雷音寺出了个天生佛缘道心的俗家弟子，法号无期，有着佛缘和道心的人都是仙者转世，再怎么样荒废修为，都注定是要飞升成仙的，只可惜，在入佛门试炼时候与一只狐妖纠缠，甚至是为了这只狐妖，闯了道门，破了道门的锁妖阵，斩杀百妖，后来被雷音寺抓了回去，禁闭五十年，前段时间才被放出来。”
　　说完，将承端着酒杯看着夏沉姝，想要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夏沉姝施舍般回了将承一个眼神：“你好像很感兴趣？”
　　“还好，只是我发现，你似乎一点而也不感兴趣，这就有些奇怪了。”
　　夏沉姝看着将承半晌不做声，眼中一片漆黑，只有月静风动，叶落花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沉姝端起酒杯饮了个干净，遥望山下不远处的繁华城镇，谁还会记得，这里百年前也是一座皇城，也是天子的脚下，只不过一把火，便什么都没有了。
　　夏沉姝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看，不过百年的时间，这里已经和当初没有一处相同的，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直看着，也只会这么一直看着，所以无论他与谁发生过什么，都和我无关，已是陌路人，又何必继续纠缠。”
　　“你这说的倒是好听。”
　　将承又给夏沉姝倒了杯酒：“如果你真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那还留在这世间做什么，早些去喝了孟婆汤，将过往那些都忘了不更好。”
　　夏沉姝露出迷茫的神色，很快有恢复成那副漠然的模样：“忘了好吗？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留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那你这般做个孤魂野鬼就有意思了？”
　　“我觉得挺好的。”
　　“是挺好的，只不过死了就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了。”将承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便想要起身告辞：“你自己注意些，有事便唤我，你就是把太多事情压在自己身上了，百年前是如此，如今也是。”
　　“知道了。”夏沉姝难得的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说起来，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皇舅妈的，怎么的，成了鬼官后，你还管起我来了？”
　　想到两个人的辈分，将承失笑道：“是我的错，皇舅妈，我走了。”
　　夏沉姝摆摆手实习赶紧滚蛋，看着手里的酒杯，落叶落下的声音很轻，将承似乎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
　　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