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光 第一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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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雾霾了，靠。”陷在椅子上赶了半天报告的梁家同瞥了眼窗外，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盒n95，拆开一只给自己戴上。工会福利一人一盒口罩，上礼拜刚发下来，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公司就这点好，乱七八糟的各种福利向来不少。正好自己有鼻炎，一到冬天就少不了难受，省得再去买了。想到这里，梁家同心里对公司的厌恶稍微减轻了一分。
翻开和胡畔的对话框，扫了眼他发来的饭店地址，导航显示要一个小时车程，今天周五，周一早晨和周五傍晚向来是北京一周中最堵的两个时段，尤其东边。
梁家同有点莫名的烦躁，他向来讨厌堵车，觉得是对自己生活效率的极大影响，甚至为了随时响应加班号召，选择在公司辐射半径两公里内租了个简单的一居室，而不是住在父母以他的名义买的新房子。
其实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没好意思和父母解释，一个人住，小房子就好了吧，小小一隅，比空旷冷清的大房子，更能给人以安全感。他怕寂寞，尤其怕开门那一刻无人回应的孤单感，即使整整六年他在国外都是一人生活，却始终无法习惯。
还好，胡畔有经验地把聚会时间定在了7点，开到地方正好开席。
晚饭约在了三里屯的高端江浙菜馆，梁家同没写完的报告只能先放一边，明天再回公司赶工。虽然同事爱调侃他是二代，但梁家同深知，北京这个地方藏龙卧虎，就连公司里背景比他牛的也有不少，隔壁部门某领导家的女儿照样打卡上班，自己妈妈只是老家小城市的二把手，还是低调点为好，该加班加班，该舔客户也得舔，夹起尾巴做人绝不会错。
就比如手上这个项目，礼拜一上投委会，材料必须在周末结束前赶出来，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休息了。
隔壁同事早上看不下去他的黑眼圈，劝他：“唉，你说你图个啥，差不多弄弄得了，再熬下去公司咖啡豆被你喝没了，反正项目投不投领导早有决断，也不靠你写出来的报告决定，何必呢。”
梁家同又何尝不知道，很多项目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是项目之外的东西，可他是个劳模型选手，不能忍受经手的东西不有一丝纰漏，既然是自己的工作，那就专心做好分内事，别的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另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超过职责范畴的事他不愿去仔细琢磨，对他来说，把职责内工作做完美，确保程序正确，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胡畔的爸爸是个温州富商，供他美国读完商科后回北京开了个投资公司。最近的富二代们比起回去继承苦哈哈的实业，都更喜欢一头扎进资本行业，毕竟传统产业利润率低，也正在经历转型和升级，身为第一代创业者的他爸都很难再找到新的增长点，自然就鼓励儿子跳出自家的生产企业。
当然，孩子没在实业里锻炼过，总还比较嫩，少不了老狐狸老爸在后面把控方向。
对于胡畔这个人，梁家同是在酒桌上认识的，又在他的热情邀请下一块吃过几次饭，对方一直以好兄弟相称，自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即使心里再觉得彼此不是一路人，也不影响处好表面关系。
不想赴宴的时候就找个听起来无法反驳的理由，隔三差五再答应一回，把这根“友谊”的线若有若无地维系着，万一以后需要他呢？
这是梁家同浸淫社交场合多年，耳濡目染习得的处事方式，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身边每个人似乎都是这样。还好，梁家同的眼神还算清澈，无奈的俗世生活还未在他的瞳仁上蒙上一层虚假甚至油腻的成色。
今天饭局人不多，这倒让梁家同有些意外，毕竟至少十来个人才够胡畔以往的排场，没成想一张8人桌也坐得松松散散。除了东道主，梁家同只对一个叫杜冉的男生有些印象，父亲是某资产管理公司的一把手，本人也还不错，在业内排名前几的券商做承做，跟胡畔一样，也是个女朋友换不停的主。其他赴宴者里还有一个叫刘哥的中年男人，看胡畔的恭敬样，肯定就是今天的主角了。
嗯，虽然领到的是配角角色，也要把戏份尽心演好。梁家同当然明白胡畔喊自己来的意思，整场热络地应和话题，和每一个人频频举杯。人本就不多，气氛更不能冷了去。
一晚的推杯换盏，熬到饭局终了，还没等松口气，胡畔又提出去wind's玩会。
禁不住胡畔的软磨硬泡，梁家同开溜失败，不好扫大家兴，还是随着大部队去了。这是附近比较出名的酒吧，梁家同虽然在欧洲念书时也常和同学一起喝几杯，但本质并不是爱闹的人，回国后的两年里，只有今天这种场合才会被迫凑个热闹。胡畔就不一样了，这里他门清，早早就预定了一个一环卡座。
没错，卡座也分二三四环，离中心越近费用越高，和房价一个道理，赶上跨年那种年轻人集体出来寻找艳遇的日子，甚至要竞价买卡，价高者得。
“我靠，今天人怎么这么多”，胡畔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场子里的姑娘。“刘哥，梁哥，杜冉哥，今天弟弟请客，没别的，主要就是开心，你们一定要玩的尽兴哈。”
音乐声震耳欲聋，胡畔欠着屁股，脑袋左右乱转了七八圈，贴着大家的耳朵零零碎碎把这句表态重复了三遍，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梁家同吃饭时就敏锐捕捉到了言谈间透露出的关键信息，胡畔的私募有心拉刘哥和杜冉的老爸做LP，所以才攒了这么个局。
几个大男人干坐着难免太无趣。胡畔找来了几个青春逼人的漂亮姑娘，她们是什么身份，学生还是无业，抑或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梁家同没兴趣知道，只看得出身材长相算是一流。其中一个最扎眼的女生，紧身吊带连衣短裙，腰线臀线完美，笑起来有三分像刘亦菲，刘哥多看了两眼，胡畔就有眼力见地把这位小刘亦菲推到了他身旁。
梁家同闷头喝了两口酒，冲着舞池发了会呆，撇了一眼摆地满满当当的桌子，心里盘算着今晚胡畔应该没少破费，光酒这一项花销就要五六万，一晚上十几万打不住。还是富二代好，不像自己，别人再恭维，也不可能如此挥霍，说到底还是个打工仔，那句俗语叫什么来着……对，驴屎球表面光。想到这个比喻，梁家同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这么好笑呀？”左边的短发女生冲梁家同咧开嘴，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上半身前倾，胸部若有似无地蹭在他手臂上，右手也顺势在他大腿上迅速掠过，看起来像是不经意，可但凡经历过人事的都懂得她动作中的试探。
“你看那个男的，舞姿像不像螃蟹。”梁家同倒是无所谓，也凑到女生耳边，用足够她听见的音量调笑开来，两张脸距离不过几厘米。
夜店音乐向来大到噪音的程度，给各怀鬼胎的人们创造了名正言顺贴身接触的机会。一旦物理距离近了，其他故事很自然就会发生。
老实说，这短发女生还不错，上身黑色抹胸，西装外套，小腹光滑，□□微露。下身宽松阔腿裤，屁股那儿倒是足够紧绷，优美的臀部曲线被一五一十勾勒出来。脸上妆虽然有点浓，但依旧看得出年纪很小，最多不过20出头，耳朵上金光闪闪的大耳环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反光，差点闪瞎了梁家同的眼。从欣赏的角度看，也算是男人眼中的尤物。
暧昧氛围的烘托下，梁家同和女生就如同封闭空间内被欲望驱使的其他普通男女，彷佛下一秒便能急不可耐地出门，飞奔向下一主题。
只可惜，有的人一说起话来就让人倒胃口，比如面前这个女生，对男人实力的试探粗鄙而直接，不断询问他开的是什么车，家里是什么背景，让梁家同瞬间倒了胃口，礼貌地微笑，不再做答和回话，转头继续喝起闷酒。
梁家同的鼻梁方正，不偏不斜，从侧面看高高隆起，下颌骨呈现完美的转折角度，精致而又硬朗，多一分则显钝感，少一分则显阴柔。饱满的双唇微微开启，修长的颈部线条从下颌处发起，跃过突起的喉结地带，一路延伸到衬衣领口处才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夜店射灯的照耀下，他的五官时明时暗，深邃的眼窝却始终躲避在阴影之中，令人忍不住想凑近一探究竟，看清他上半张脸的真实样貌，以拼凑出完整的英俊面庞。
很容易理解为何短发女生如此主动得对他展现魅力。
可惜，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伪装，也抵不过屡屡恃靓行凶得逞养成的高傲心气，女生贴了会冷屁股，耐心耗尽，跨起小姐妹的胳膊，一起去池子里蹦开了，两枚小细腰随着音乐节奏有规律地扭动，哪怕在美女成群的舞池里也异常吸睛。
“挺骚啊”，胡畔带着调笑的意味在梁家同耳边说，“不喜欢？梁哥你喜欢什么样类型？我帮你找找？”
“不是，最近加班太多状态不好，头疼，你等我先缓缓，不用管我”，梁家同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躲开了追问。
“待一会吧，1点前就找个理由离开”，他同时在心里给自己设了时限。
新一年的GeekDefense邀请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去年的比赛在日本东京举办，院里代表T大拿了冠军，战胜了包括Stanford、John Hopkins大学在内的100多支代表队，小小威风了一把。今年比赛依旧是攻防对抗，还是由綦晓忻和任映涵出征参赛，老搭档，配合默契，导师也放心。
不过这是綦晓忻和任映涵的最后一次参赛了，两人同级，明年毕业，所以这次导师专程让他们带上了师弟杨青松，一个同样很有天赋的男孩，寄希望于明年他可以挑起大梁，成为新一任战队主力。
攻防对抗，就是选手根据随机匹配战队的指定图像，对其他战队发动「定向对抗样本」攻击，同时还要防御来自其他团队的「对抗样本」。这种对抗攻击是完全黑盒的，无法获取任何关于对方模型的信息，比如模型架构与参数、输入输出样本对，意在通过对抗增强人工智能模型的鲁棒性和安全性，这也是綦晓忻的拿手领域。
作为机器学习专业的博士生，綦晓忻拥有OI竞赛保送，核心期刊论文和国际比赛加成，是学弟学妹眼中顺风顺水的男神学长。任映涵本科来自另一所985，来T大读博后也充分展现了自己的专业实力与人格魅力，和綦晓忻并称学院两大男神。
男神两个字，就意味了颜值的不可或缺。綦晓忻很瘦，182的个子只有65公斤，日常戴一副无框眼镜，哪怕头发乱糟糟不太打理，刘海总是垂下来遮住眉毛，也足以让人一眼就被他吸引。他的肤色比大部分女生还要白皙，一双手更是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女生们私下里都说他的手敲起键盘最好看，盯着看半天也不嫌腻。
可惜这些女生没机会看他抽烟的样子，不然一定会激动到尖叫。
綦晓忻从高中开始就会抽烟，但始终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或同学知道，父母更是不知情，还以为他是不烟不酒的乖学生，甚至向老师表示儿子太过单纯，将来步入社会了恐怕无法适应。每当这种时候綦晓忻就忍不住想笑，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能轻松地说出来，抽烟对一个25岁的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似乎一旦伪装开了头就只好顺理成章地继续演下去，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契机说明实情。
这就是他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给别人看的部分要足够优秀，腐烂发霉的内里只留给自己，实在感觉疲惫的时候再打开一个口子透透气。
就比如今天晚上，连续熬了几个夜，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的疲惫，綦晓忻决定好好发泄一下。这两个月来忙于比赛和论文，一直在宿舍和实验室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只有舞池侧面靠边的散台了，可以吗先生？”服务生见他只有一个人，眼里的迟疑一闪而过，被綦晓忻轻易察觉，却懒得挑破。
“嗯，可以，我没所谓。”
这是个靠近洗手间的位置，不断有人进出，交谈、调情，哪怕走到门边也分不开紧贴的身体，恨不得共用一间，或者干脆饥渴到在厕所边肆无忌惮地接吻。
人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刺激下和动物并无区别，难怪这个位置这么不受欢迎。
今晚綦晓忻特意把头发烫了微卷，发根蓬松，刘海从美人尖处分开，右侧稍长的一缕在发胶的作用下固定成向左弯曲的月牙状，发梢自然垂下，轻轻碰触到他浓密的上睫毛。上半张脸摆脱镜框的累赘后更加清晰流畅，右耳的银色耳钉和左手小指的尾戒是搭配好的统一风格，令他白天刻意收敛起的性感气息尽情释放。
也许对美的欣赏真的是不分性别的，进出厕所的男男女女都禁不住对他侧目，但綦晓忻却似乎根本感受不到来自后脑勺的目光，手撑下巴，望着眼前的酒杯出神。
“晓忻你……怎么在这？”杜冉从厕所出来，一眼认出了綦晓忻的身形，纠结片刻后还是选择打个招呼。
“……”，无意识地回头，看清眼前打招呼的男人，无语。
“自己一个人？”
“嗯。”
……
“好久不见了，要不要…一起？我跟几个朋友在卡座，你不介意的话我们……”
“不用，我还是自己——”
“杜冉，你朋友吗？这么巧”，胡畔晃晃悠悠，掀开挡在中间的路人，兴奋地冲他们招手。刚刚还看见他卖力在舞池里蹦跶，转眼就搂上了一个没见过的女生，果然高效。
“走，既然是熟人，一块喝几杯。”胡畔自来熟地伸手拽住了綦晓忻的胳膊，没有看见他挤在一起的眉头拧地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