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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仙宿涔 ...

  •   天地相接,如同铁钟将世间善恶同时笼罩在一起。令善者受尽欺凌,众生皆弃,令恶者逍遥法外,欺世盗名。

      一行黑袍人于雨夜中匆匆而行,身形虚晃,步如浮游,堪堪一瞬间,便行过了千里之路。

      不远处的泥泞路上有一妇人匆匆跑着,身后还跟了个满脸血污的小少年。
      小少年应当不过七八岁,却是瘦若木柴,四肢伶仃连初生婴儿的粗细都不如。

      满身不知何时留下的血痕印在衣袍,像是被污物粘了上去。
      宽大不合身的衣袍呼呼的灌着冷风,如同破了布的窗户。
      脸上原本是已愈合的伤口,又在身体间的拉扯下生生撕裂。

      妇人应当是以为他们已逃出生天,脚步慢下来,看了眼旁边满脸血痕的小少年,温声安慰道:“阿黎,一会儿我们就到平洲了,我们找到剑仙,她一定会救我们的。”
      又从怀中拿出来一块崭新的棉布,为小少年重新包扎。
      此刻松懈的妇人还不知危险已经到来。

      本来还在不远处的黑衣人身形一闪,手成鹰爪勾上妇人的肩膀,直接将她的肩膀扯了下来。

      她痛得直在地上打滚,眼看就要被那为首的黑袍人抓破喉咙,命殒黄泉。一柄木剑以一雷霆之势横在黑袍人的手前。这木剑毫无灵力却生生逼退方才还气势汹汹之人。

      持剑之人身着一渔人蓑衣,看不清是何模样,只露出一莹白纤细之手。
      手下招式干净利落、无眼花缭乱之态,笨重蓑衣也未曾起过干扰作用。

      剑行横劈之间的招术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若是有一于剑道之上造诣高超之人一观,怕是要忍不住交口称赞。
      一剑破万钧,一剑穿湖海,人剑合一也不过如此。

      她道:“还不快走。”
      声音极淡,像是溪流、像是湖海,只那么轻轻一抓,却会什么也抓不到。

      那妇人将完好的一只胳膊伸出并拉起小少年,不住地点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说罢,便朝平洲之境跑去。

      那黑袍人却是不肯就此罢休,他恶狠狠道:“多管闲事!”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后面跟着的人皆准备去追刚刚逃离的妇人与小少年。

      只是他们方要动作,一股无形剑气却是阻了他们,原是那手持的木剑不知何时挥了出来。
      他们越使灵力,那剑气便越凶狠。

      那黑袍人中的头领见到这招数时眼里不禁露出些恐惧,又很快隐去。
      他一看这招式,他便知晓多管闲事的人是谁了。

      不过随即想着背后有靠山,他也不需露什么怯,只道:“无灵剑仙,你莫要多管闲事。”
      这话却不如方才说得那般有气力。

      这无灵剑仙的来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乃是与世隔绝的宝境东升之地中人。
      近来,此地之人涉足修仙界,一出来便打上了道一宗。

      除此之外,她每每历练时,到处行善,斩妖除魔,为弱小之人赢得一方净土。
      受恩之人将她尊称为无灵剑仙,人云亦云,这个称呼便传开,从此修仙界便出了个极有盛名的剑仙。
      剑仙名为宿涔。

      想到此处,头领底气也骤然飙升,不禁暗嗤,这只不过是一时的追捧而已。
      她纵有盛名却也是只她一人,哪能比得上他身后的一众门派。

      宿涔并未说话,只打量了他们的装束,回忆着似在哪见过。

      那头领见对方并不理会他,深觉丢了脸面,嘲讽道:“虽有盛名,却不知一路上得罪了多少人,剑仙,要是我将您的踪迹公之于众,你说会如何?”

      宿涔摇摇头,“随你,这是你之事,于我无关。”

      她方又开口道:“你是诛邪堂的人,为何要去追杀凡人?更何况还是妇孺。”
      本是问他,却又像是问自己。

      诛邪堂成立已有年月,他们以诛尽天下阴邪为己任,不曾想竟在此处追杀凡人。
      欺杀凡人乃是修真界人人不齿之行为。
      难不成是冒充的?

      那头领似乎没想到会暴露,嘴硬道:“胡说八道,剑仙难不成是竟是这般无理之辈?”
      隐隐有嘲讽之意。

      见她不理会,仗着人多势众便挑衅道:“真不愧有传言说您是欺世盗名之徒。”

      宿涔并不在意他说的什么话,于她来说,剑仙只是虚名而已。
      她只是到处历练,与人比试,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有了这个称呼。

      宿涔只不轻不重地言语,“鹰爪乃是诛邪堂中最为常见的功夫,于普通功夫甚不相同,若是造诣颇深,可勾铁如泥。”

      头领脸色极为难看,暗道一声:“杀。”
      什么狗屁剑仙,不过就是别人强捧出来的,与那什么养尊处优的世家子相比略胜了一筹而已。

      他显然是消息闭塞,不知修真界近年来发生的大事。
      以及过于自傲,忘了刚刚那一剑挡众人之势。

      空气中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声,蓑衣被雨中风吹起,露出里面青色的衣袍。

      光洁白腻的下巴上点缀着红唇,其紧抿起,显露着不快。
      她实在是不想动手。
      不过次次皆是形式迫人,不得不出手。

      木剑在雨中被浇湿,像是一把给小童玩闹的剑。
      携雨带风,剑身微微一动,像是将雨点凝聚转而汇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巨龙。
      动作不大,像是没动,又像是动了,只轻轻一下,巨龙朝一众黑袍人飞奔而去,刚刚还在耍嘴皮子的人后退数步,吐出几口鲜血来。

      他们后退、吐血动作皆是一致,让人不得不对这一招暗暗称奇。

      只不过那头领料想的杀招却是没有,宿涔见他们落败之后便收了剑,竟是没有再动作。

      嘴炮头领似乎是不解,也可能想要找死,道:“呵,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宿涔微怔,心下不禁泛起层层疑惑,为何总有人在落败之后一心求死?
      活着不好吗?

      “不可随意犯杀孽。”
      此话一出,那落败之人犹如丧家之犬讽刺道:“哈哈哈,好一个不可随意犯下杀孽,那我们就随后杀了那对母子。”

      她又是一叹,无奈道:“这我自是料到了。”
      “你们发心魔誓吧。”
      目光澄澄,像是倘若他们不发,这木剑就会当头劈过来。

      其实他们想得也不错,她的确是不随意犯下杀孽,却不代表不会如此。

      *

      城外一处破庙里,还未近时,就闻到破庙内散发出的脓臭气。
      一脸上裹满白布的小少年伏在一土块上,仔细一看,便是刚刚那被救下来的人。

      他正在庙院中徒手挖着一个坑,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剑仙的,一定会的。”

      一同被救下的妇人不知何时竟已死了。

      天色阴沉,本来停了一会儿的雨又吱起声来。
      这雨来得也极快,说来就来,说变大就变大,不打一声招呼。

      还未将其母安葬好,雨水就已落了下来。
      雨水凝在脸上布满污渍的白布上,和白布上凝固的血液相混合在一起,凝成一股股血水汇往庙外。

      宿涔也在片刻后来到这破败的庙宇处。
      她像是闻不到这腥臭味一般走了过去,手轻轻一动,便为这小少年遮了雨水。

      宿涔如青竹一般,静静地站着,一直未曾说话。
      等那小少年埋好了母亲后,才进了庙内房屋里去。

      小少年望了望悠然而去的背影,牙一咬,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宿涔在进到破庙之后,摘了蓑衣,露出一袭青衣。
      再往上则是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清冷寡淡的脸,和她的气质极为相称。
      相由心生,用到这人身上,竟是相称至极。

      如何形容呢?言语匮乏却是无法表述。
      她的容貌虽不夺人,却总能落进人心里。若是细细揣摩,定会被这容颜夺去一切所思所想。
      而眉宇间的迫人锋芒也没因简简单单的装束而减下半分。

      宿涔自进了庙内,便端坐于一旁,一句话也不曾说起。
      实在不是她过于冷漠,只是安慰人之话,她向来说不惯。

      空气中忽有一道不甚悦耳的咕咕声响起,应是从人肚子里发出的。

      宿涔的细眉不快地凝着,似在思量什么,长袖一闪,一柄不符合形象的锅被拿了出来。
      随即一团火又于掌心凝成。

      她的御火之术运用的甚是纯属,不一会儿便烹制了一小锅汤。
      看了眼一直偷看这里的小少年,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许是未笑的缘故甚是僵硬。

      宿涔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个木碗来。
      在小少年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递了一碗给他。

      他却是呐呐不说话,也不接,宿涔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不解,道:“怎么?不喜欢喝?”
      不知他心中想些什么,她只猜可能是这汤不好喝。

      小少年摇了摇头,伸出两只瘦骨嶙峋的胳膊接了那碗汤,“谢过仙上。”
      他的声音分外粗嘎难听,像是被刀生生刮出来的,并不是有嘴所发出,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稚嫩声。

      宿涔神色微顿,却也未问他什么。
      他看了眼乌漆麻黑的汤,心想毒死他也罢,反正也不能做一饿死鬼。

      长年的奔波似使他失了味觉,尝不出来什么味道,小少年只狼吞虎咽的喝着汤。

      宿涔并未动作,瞧了他一眼。手下微微一动,一股温润的灵气如温和的春风一般向布满刀痕的脸上拂了过去。
      脸上裂开的刀痕渐渐愈合着。

      小少年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她,垂下眼睫,明明灭灭,只低低的道了一声,“谢过仙上。”

      待他喝完,宿涔不过片刻便收拾好一切,盘坐起来闭目养神,其中未有一言。

      这一段时间让他以为宿涔露出的笑容好像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小少年期间一直偷偷瞧着她,像是在对什么做决断。

      忽而一股气息弥漫在庙内,本来还在闭目养神的宿涔睁开了眼。一股磅礴的灵气立刻向她冲了过来,却也只堪堪到鼻尖便生生地止了下来。

      宿涔不慌不忙地将男孩往身后一挡,眼睛微微瞥过被灵力震得满身鲜血的人,眼神微动,“麟崖,你太过分了。”
      常年不带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有了怒气。

      背着一把大刀,浑身缠着火焰的男子从天而降,目光湛湛的看着如一株青松般的女子,寒声道:“宿涔,这话不应该我说吗?”
      不过在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时,神情显然带了点愉悦。

      脚踏一双风火流云靴,燃着灼灼火焰,上身着了短袍将胸膛袒露出来。火红的长发在后面编了个编发,手上套了个环,上面同样泛着火红之色。

      凡是见到这人,修真界皆无不知其名。乃是裂天阁少阁主麟崖,因其罕见天资被称为当今修真界的一代天骄。

      宿涔却是目光泠泠,只听得朱唇中冷冷吐出四个字来,“手下败将。”

      她正因为这麟崖波及到其他人而怒极,未注意到已经鲜血淋漓的小少年在听到她的名字时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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