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拜把子（十三） 如果连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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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黎枝的家长？啊，其实我早就想请你过来一趟了，关于黎枝，我有些事情……”
午休时间，教务主任办公室里来了位有点奇怪的客人，说是来了解自己女儿在学校里的情况的，但坐下之后就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问她话也不回答，一直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咚咚咚——”主任在办公桌上敲了敲，脸色有点难看，“黎枝家长！我说的你都听到了没有，这才第一个学期，你家孩子就已经犯了这么多错误了，真不知道你们家长是怎么教的！学校是追求知识的地方，黎枝作为学生行为出格，你们做家长的应该多加约束啊，怎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黎妈妈突然出声打断主任的话，声音很低，却又很笃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主任皱了皱眉，“……黎枝妈妈？”
“一定很辛苦吧，一直忍受着这些……”
我的女儿，一直以来，一定都过得很辛苦吧？
“害，我们做老师的，不就盼着学生好吗？谈什么辛苦。”
黎妈妈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教她的。会在最后的时间，教她早就应该教的东西……”
后面一句话，是轻到不能再轻的自言自语，除了她自己，谁都没听清。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你放心，我们……哎？黎枝妈妈，你这就走了吗？我话还没说完呢！”
出了办公室，黎妈妈问了路，径直向着黎枝班级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等午休时间都在图书馆补课的四人组赶回来上课时，就看到教学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师生，边上还停着警车和救护车。
黎枝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看去，手中的书在看到坐在楼顶栏杆外面的身影时全部砸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哎！黎枝你去哪儿！”宋恒下意识伸手，却没能拉住她。
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是宋衡，“黎妈妈怎么会在这儿，还在教学楼楼顶？”
“什么？！”宋恒抬头一看，然后把手里的各种资料往宋衡手里一扔拔腿就追了上去。
理所当然地，他和黎枝都被拦了下来，“同学，专家正在和那位女士谈话，你们……”
“那是我妈！”短短四个字不仅让警|察哑言，也吸引了所有听见的师生的注意，不少学生开始对着她和楼顶上的女人指指点点。
她抓着警|察的手，宋恒第一次看她这么慌张，仿佛身处沙漠中心的人看着手中最后的一口水，想拼命地抓紧，又怕太用力让水撒了出去。
宋衡和宋珩也挤了进来，“警|察叔叔，你让我们上去吧，专家的话不一定会起作用，但黎枝的话她|妈妈总会听的吧！”
拦住他们的警察为难了一下，跟楼顶的专家通了个电话才松了口，但只允许了黎枝上去。
谁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人上去多了也没用，还更可能刺激到想轻生的人，宋衡他们也没都说什么，都无比紧张地盯着楼顶那个羸弱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黎枝一口气冲上了楼顶，一边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茫然看着远方的母亲，“妈，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是来找我的吗？”
黎妈妈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她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偏过半截身体，清楚地听到楼底下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你来了。”
“是，我来了，您有话要对我说是吗？你先下来，咱们慢慢说，好吗？”
黎妈妈摇了摇头，皱着眉慢吞吞地说：“我错了，我早该知道的，我……”
说到这儿，她的思绪好像突然接不上了，很痛苦地用力锤了锤自己的头。
“妈！”黎枝一阵心惊肉跳，“想不起来就算了，咱们回家，我陪你一起想，你一定能想起来到底要对我说什么的，你先别……”
“要对你说什么？”黎妈妈的目光又转了回来，比之前清明了一点，“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有话要跟你说的，早就该说了，只是我，总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没关系，我在这儿呢，您慢慢说，别着急。”
“走吧，枝枝。”黎妈妈就这么看着她，目光温柔，又无比笃定，“走吧，离开这儿，到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去。”
黎枝怔住。
“我走之后，你去自己的房间，在你的床头柜下面，我藏了一些钱，能让你重新开始。老家的房子我也找好了买家，那些钱足够把债还完。以后，你就自由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得和你在一起啊。”
“你必须走！只有走了，这里的一切才不会影响你，这些混乱的昏暗的该死的过往，才能放过你，你才能拥有更好的人生。”黎妈妈转头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像在寻找着什么，“我知道，这里的人当中，也有真心对你好的。可是枝枝，你要活下去，要活得好，仅有的这些好是不够的，他们，包括我，都不应该成为你的牵绊。不管好的坏的，你都必须和这一切斩断联系，完完全全地成为自由的你。”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黎枝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你知道我不会逃的，所以想用自己的死把这里变成我的伤心地，想把我送出泥沼，去过全新的、不再和这些过往纠缠的人生。”
眼泪滚落的同时，她也笑了，“可是妈妈，我生就生在这泥潭，这么多年，我之所以不断挣扎着向上长，是因为我想带你去看光，是因为有你，我才有动力。”
黎妈妈也流下泪来，但她是真的不想再成为女儿的拖累，要是她死了，那女儿想做什么就都可以去做，而不用再有顾虑，别人也不能再利用她来伤害她的女儿了。
“妈妈，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我活不下去的。”
“可、可是……”
“我会离开这里的，而且会带着你一起离开。但不是狼狈的逃跑，而是堂堂正正地去追寻新的人生。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很努力的补习，我还在主任面前立了军令状，到期末的时候我一定能考进年级前三百，到高三的时候，我会考上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大学，我会拥有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我们都会有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但是枝枝，我相信不了我自己。”黎妈妈流着泪双手抱住头，好像很痛苦，“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很混乱，一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我……我会影响你的，我真的会影响你的……不、我不能，我不可以影响你，我要、我要跳下去！对，我要跳下去、我……”
“不会的！你不会影响我！你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会伤害我呢？我想回家了，妈，你先下来带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黎妈妈看看黎枝，又看看楼下，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直愣愣地看着下面，“对，回家……我要带枝枝回家……”
“不要！”黎枝拼命地冲了过去，伸手就捞，却什么也没能抓住，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在一片惊叫声中急速坠落。
——走吧，离开这儿，到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去。
——这些晦暗的过去，不应该束缚住你，你该有更好的人生。
——枝枝，对不起，我爱你。
一切仿佛噩梦重现。
原来，那些过往其实并没有放过她，它们只是故意留了一道口子，恶劣地看着自以为已经逃出去并因此沾沾自喜的她，像在观赏跳梁小丑。
原来，她后来之所以没再做噩梦，不是真的不再缺爱，那不过是她在自欺自人。
她以为自己爱着那么多人，也被那么人爱着，就会不再害怕被丢弃，不再害怕走到哪里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却原来，她和当初那个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
“黎枝，”身边有人碰了碰她，“阿姨已经没事了，这里有我们守着呢，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哦，还是有区别的。她现在的“母亲”还好好的，只是落在救生气垫上晕了过去，脑浆没有迸了一地，也没有死不瞑目。
“好。”她声音干|涩，愣愣地站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宋衡叹了一口气，轻轻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黎枝，我知道这很难，但现在你必须振作，阿姨还需要你。”
“我知道的，放心吧，我没事。”
宋衡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医院，晚饭一会儿我让宋恒给你带过来。”
黎枝很累，身心俱疲，她脱了外衣躺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系统，出来。”
【宿主有什么事情需要提供帮助吗？】
“今天这出是怎么回事？”
【正在查询——指令错误，请宿主重新选择服务。】
“你是非要我翻脸了？这不是‘黎枝’该经历的事情，这根本就是我的经历！你那个部长，或者说你们三千世界司，到底想干什么！”
【指令错误，请宿主重新选择服务。】
“……好，好得很。”
好一个三千世界司。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拜把子（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