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拜把子（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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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来说，黎枝是相当自负的人，学校里愈演愈烈的流言她根本没放在眼里，每天还是该干啥就干啥。当然，负债累累的某人在兼职方面比之前更努力了，相对的，放在学习上的精力就有所减少。
这可愁坏了两个补习初见成效的“老师”，黎枝欠的那些债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他们也都知道黎枝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说不出要帮她还钱的话，借钱的话黎枝还不是一样要还，说不定会因为不想欠人情而更拼命，就本末倒置了。
与此同时，让三兄弟烦恼的还有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那位转学过来的宋家大小姐宋瓷，一有空就往他们四个人的小圈子凑，明明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欢迎她，偏偏当事人装看不见，热脸贴冷屁股贴上瘾了似的，简直烦不胜烦。
他们作为被贴的一方尚且这样，那作为倒贴的一方，宋瓷就更恼怒了。
每次看到三个本该把她当宝贝宠的哥哥一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却总跟连体婴一样黏在黎枝身边，她就无比嫉妒。
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妹妹，明明是黎枝抢了她的位置，明明黎枝不管出身、样貌、才华都连她的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可她一直渴望亲近的三个哥哥却都像着了魔一样喜欢和黎枝待在一起，反而对她不屑一顾。
如果宋大小姐再多点人生阅历，就会知道“和眼缘”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但虽然是私生女却是在金钱堆里长大的她被宠坏了，自认为所有好的东西都该属于她，要是被别人分了一星半点，那个人就罪该万死。
所以明明可以在贵族中学呼风唤雨的她一意孤行转学到了三中，一边用尽手段毁坏黎枝的名声，一边低三下四地妄想融入四人小团体，取代黎枝在三个哥哥心里的位置。
当然了，既然是“小公主”，就代表她的耐性不怎么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她不会责怪自己的哥哥，当然要把账都算在黎枝头上。
在学校里，黎枝有三个哥哥护着，而且大家都是学生，她也做不了什么，但在学校之外，就不定了——
这天，从来只有出租车和公交车涉足的巷口停了一辆豪车。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只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踩了下来，再往上看，一身蓝粉色公主裙、皮肤白皙，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姑娘嫌弃地蹙眉，眼睛在周边环境一扫而过，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这才捏着张纸巾掩着口鼻，小步小步地进了巷子。
宋瓷是来找黎妈妈的。
她是拿黎枝没办法了，那样没脸没皮的一个人，什么难听的话都不起作用，但要是动真格的，她又觉得太降身价——明明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动刀就太小题大做了。
因此，她决定另辟蹊径，准备从黎枝妈妈这边下手。
在来之前，她先那些借了黎爸爸钱的人过来恐吓了一下，让黎妈妈认清现实，这样，她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她到黎家的时候，黎妈妈还惊魂未定，打扫一片狼藉的地面时全身仍然不自觉地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次见面还彬彬有礼的债主们这次再来就变了个样子，跟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没设呢么两样，恶狠狠地砸了一地的东西，还威胁她赶紧还钱。
可她这个样子，哪里有钱还？小枝已经那么辛苦了，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能让她们稍微喘口气呢？
“你就是黎枝的妈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黎妈妈一跳，手里的扫把“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没钱，你们……”
宋瓷也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是带着保镖的之后才镇定了下来。
“我又不是来讨债的，你慌什么？”
“啊，对、对不起，我……那你们是？”
对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黎妈妈连请人进门喝口水都不敢，担心怠慢了人家。
宋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下逼仄的房间，自然也没兴趣进门，索性站在门口说：“我是黎枝的同学，听说她爸爸欠了很多债还因为伤人被抓了，就过来看看。”
黎妈妈看着她身后人高马大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保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不笨，从少女的语气里就听得出她的好恶，而且黎枝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个同学，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宋瓷也不在意，直接道：“你应该知道吧，黎枝成绩不好，又因为要兼职，就没多少精力放在学习上了，老师们提起她只有头疼。”
黎妈妈低着头，半天才艰难地说：“……是我对不起她。”
“其实在她爸爸这件事情之前，学校里还是有很多人想跟她做朋友的，可现在，有一个嗜酒又嗜赌的爸爸、一个懦弱无比的吸血虫一样的妈妈，谁还想跟她沾边呀？你是没听见，学校里那些人骂她骂得多难听。”
“他们，都是怎么骂的？”黎妈妈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还能怎么骂，说她骨子里就流着低贱的血，从根上就坏了，以后要么像她爸爸一样一事无成成了个犯罪分子，要么跟她妈妈一样，只知道攀附着别人而活，扶都扶不起来。”
“不、不是的，小枝她，她明明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黎妈妈的呼吸如她所愿急促起来，“她是受了我的拖累，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
宋瓷眼中闪过一点不屑，然后又假惺惺地劝道：“流言可以杀人，那些人又怎么会管事实是什么样的呢，他们只图自己高兴。再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黎枝有你们这样一对父母呢？不过黎枝以前帮过我一个小忙，所以这次我来，就是来还人情的。”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狼藉走近黎妈妈，“总之黎枝在这个学校是待不下去了，同学和老师们都巴不得她赶紧转学，既然这样，与其等到走投无路了不得不狼狈地离开，不如你主动去帮她退学，你们家欠的钱我可以帮你们还，之后你带着黎枝找个谁都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比在这里轻松多了。”
见黎妈妈不说话，她又继续说：“要是你还不放心，我可以帮你们瞒住去处，保证黎枝她爸爸就算出来了也绝对找不到你们，你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黎妈妈还是不说话，宋瓷等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有点强硬地说：“黎枝为了还债有多辛苦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你已经懦弱了半辈子，还要继续懦弱下去，眼睁睁看着你的女儿陷入泥沼直到被吞没吗？要是她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现在不知道过得有多好呢。”
她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放到沙发上，“反正我的话就放在这儿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要是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我帮你们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要不要帮你女儿解脱，你可要好好地想想。”
宋瓷一群人走后好半天，已经有邻居来问了，黎妈妈才走过去关上门，就这么靠着门慢慢坐了下来。
——有一个嗜酒又嗜赌的爸爸、一个懦弱无比的吸血虫一样的妈妈，谁还想跟她沾边呀？
——谁叫黎枝有你们这样一对父母呢？
——要是她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现在不知道过得有多好呢。
少女的话在她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呢？
她当然知道，一直都知道。
小枝她到底被这个家拖累了多少、到底因为他们这对可恶的父母遭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到底要多辛苦早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她都知道。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反抗过的，可是有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就成了习惯。习惯了挨打，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粉饰太平，习惯了装没看见，时间久了，她好像就忘了，自己本不是这样的，自己的女儿，本该有个美好的人生。
而不是陪着已经无药可救的他们，一点点陷入泥潭。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在笼子里关久了的鸟，已经忘记该怎么飞、该怎么在外面生存了。
可是她的女儿不该和她一样一辈子暗无天日，她还那么鲜活，还那么生机勃勃地幻想着以后。
以后——
如果离开了这里，她会有以后吗？
一定会有的，但……
黎妈妈突然想起黎枝住院的时候常来看望的那几个男孩子，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是不会走的，因为在这里，还有她珍视的朋友。
她也没有她这样懦弱，她的女儿，一定会很勇敢地和那些流言作斗争，而不是害怕地逃跑吧。
是了，想要逃跑却又总是丧失勇气的人，一直都是她，而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只不过是，被她束缚住了——
她用“母女”这个羁绊，用自己的懦弱无能，锁住了一只本该如风一样来去自由的鸟儿。
如果小枝不是她生的就好了，如果她当时有勇气带着小枝逃走就好了，如果小枝没有一个她这样的母亲就好了……
——你已经懦弱了半辈子，还要继续懦弱下去，眼睁睁看着你的女儿陷入泥沼直到被吞没吗？
是啊，她已经自欺欺人了半辈子，还要继续下去，直到小枝也被她害得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拜把子（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