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买内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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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川浓因为她的话有些愣，一时间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实在没法给回应。
她家不是一间屋子那么简单。
那儿还是霍其刚的犯罪现场，是她父母死亡的地方，是他和她之间命运的交汇点，一切原罪的起源。
像是牢笼里压抑已久的野兽，面对着看客们一次次的挑衅，终于咆哮着露出了獠牙和利爪，不顾一切要给予反击。
饶梨的话是大胆的挑衅——
你怕吗？我邀请你住进让你怨恨让你痛苦的记忆里，与你一起分享你父亲犯下的罪恶，分享我曾经的软弱与坚强，你、怕吗？
霍川浓侧脸咬肌微颤，他咬了咬后槽牙，像是接下了一张战书，压低嗓音缓声说：“小姑娘，我再问你一遍，你认真的吗？你考虑清楚，霍哥不是什么好人，跟我住一起会有很多噩梦。你要是想反悔，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你要是决定了，那么就别想有什么安生日子了，我要是欺负你了，你别委屈巴巴地哭。”
语气特别凶。
是霍川浓每次干架前撂狠话的架势。
饶梨要是没被他说的话给吓着，霍川浓还真不信。
饶梨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她，吸了吸鼻子，眼皮儿瞬间就耷拉了下来，语气柔了些，眼神还是透着一丝危险：“吓着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不是乱说话吗？我就一禽兽，我不凶你，你都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还跟我住，我早上住进去，晚上你就得哭着报警。”
“……”
“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人心险恶啊，长点心吧！”
“……”
饶梨唇线拉直，稍微往上翘起来。
笑了。
霍川浓被她给整愣了，以为自己活见鬼了，胸口难以言喻的不安跟暴戾，跟冲天炮似地炸出来。
他抠了下鼻子，有些无奈地问：“……不是，你笑什么啊？我明明这么严肃。”
饶梨轻声：“果然，怕了。”
“……”
霍川浓喉结滚动了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这是言语刺激，会纵容犯罪的，那你一小姑娘放我这么一头血气刚猛的狼进屋，我都替你担心你知道不？”
小姑娘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犯罪？”
霍川浓：“嗯。”
饶梨说：“你、试试？”
“……”
霍川浓粽子爪举着，想着她刚刚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嘲讽，眨了两下眼：“你刚刚是威胁我了？”
“合着我刚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当我放屁了？”
“小□□！我！你成功激怒我了！”随着地铁车头转弯，他身体朝她那边倾了倾，手扶着抓环又道，“要么今晚你把我弄回去，体验一下合租室友的恐怖？我睡沙发，上次我发现你家沙发还挺软的，我试睡一晚，成吗？”
“成。”饶梨说。
“……”
*
夜晚寂静，咀儿街只有零散的几个人，霍川浓踢着石子，跟在小姑娘身后走。
所以饶梨是认真的吧。
霍川浓笑了一声，垂眸，有点掩饰尴尬地摸出手机，挑着眉，慢悠悠地等在270号门口。
她开了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霍川浓立刻转过头来，废话戛然而止，犹豫道：“我还没带换洗衣服的，要不我明天再过来？”
他妈的，怎么这么紧张？
饶梨眨眨眼，“哦”了一声，准备关门的前一刻，霍川浓挤了进来，欢快地建议：“我穿你爷爷的凑合一晚。”
饶梨：“……”
那边儿，小姑娘穿过院子，进了屋子，把书包放下。烧水，给霍川浓泡了杯茶，然后去阳台上收衣服，走进浴室。
霍川浓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很乖巧地捧着一杯茶。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他心跳声很没出息地蹦跶加快。
他感觉自己紧张得像是第一次上岳父岳母家的女婿。
屋里中间桌上摆着两个相框，霍川浓目光沉沉，放下茶杯走过去，从盒里抽出三根香点燃，恭敬地给他们敬上，声音充满歉意：“叔叔，阿姨，我叫霍川浓，是霍其刚的儿子，我猜你们不是很想见到我……”
“上回我也来过，有外人在，我没好意思跟两位打招呼。”霍川浓苦笑一声，盯着脚尖儿平静道，“我也不害怕你们，本来这事儿，我觉得不太好拿出来当面说，我也没资格这么说。”
“不过既然我来到这儿了，我还是得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主要是饶吱……饶梨让我住过来这事，虽然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我最终还是决定答应。”
“那就这样，以后可能要碍着你们眼了。”顿了顿，霍川浓真诚地补充，“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饶梨看着面对着她父母遗像，念念叨叨的霍川浓，眨巴了两下眼。
听见身后有动静，霍川浓转过背，就瞧见扎了个丸子头，穿着白色睡裙，提着个小桶的小姑娘。
霍川浓长吸了一口气，声音蔫儿巴拉的：“能不能出个声，我刚跟叔叔阿姨说话呢，一回头就瞧见一白衣女子，你说吓人不？”
他垂眸，看见她刘海发丝濡湿粘在额头上，瓷白的脸蛋经水蒸气一熏，挂着一片绯红，睡裙是长吊带款的，漂亮的锁骨突出，沾了点水珠。
霍川浓感觉喉咙口有点儿痒，挺直了腰杆，身体略往墙边偏了偏，让出过道来。
他眯了下眼，移开视线，语气有些轻佻：“小姑娘瘦不拉几的，没吃过肉啊。”
饶梨：“……”
结果小姑娘根本不炸毛，像以前无视他那样，走去阳台上，把怀里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霍川浓很挫败地觉得，以前对付别的小姑娘那套花招，在饶梨面前根本没用。
小姑娘一不怕揍二不怕撩，根本不怕他。
霍川浓正苦恼着，饶梨从另一个房间拿出一套换洗衣服，放到沙发上，霍川浓倔强道：“大花裤衩？背心？吱吱，你低估我的品位了。”
“我不穿这个，我要出门买新的。”他眯眼看着她，“这块我不熟，你陪我去。”
饶梨走进卧室关了门。
他就提出了这么个小小要求，她竟然把门都关了？
她关门干什么？
她不是金刚小芭比吗啊？她害怕了吗？
霍川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就知道饶梨是打肿脸充胖子，这小姑娘看起来像铁做的，但毕竟是个女孩子，霍川浓就不信她跟他单独待着不害怕，也想象不出她害怕或害羞的时候是什么样儿。
但是女孩子么。
霍川浓没想到门这么快就开了。
饶梨换了件白T恤，搭配了条牛仔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露出圆润的脚指头。
霍川浓不死心，又说了一遍：“我还要买内裤。”
“嗯。”饶梨拿起钥匙包，答得简单又直接，“带你、去。”
“……”
“什么意思啊小姑娘。”霍川浓还想撩她，暧昧地说，“你是要陪我去买内裤吗？这他妈是女朋友才干的事啊，你都不会害羞的吗？”
“那。”饶梨冷漠地说，“你，自己，去？”
霍川浓：“……”
霍川浓觉得非常没有面子，有些难堪，狗脾气也上来了：“我不一个人去。”
饶梨：“哦。”
她朝门口走。
霍川浓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她到了一家男式内衣裤店。
服务员是个阿姨，见有客人，热情地询问他们要买什么。
饶梨表情淡下来，空出手来指着霍川浓说：“他买。”
霍川浓其实比较想滚回去装死。
丢人丢到老大妈这儿了，本来想耍个流氓，结果把自己坑得死死的，那边饶梨慢吞吞地问他：“嗯？”
霍川浓抬头摸了摸鼻子：“啊？”
饶梨疑惑地看着他：“内裤，尺码。”
“小伙子穿多大尺码啊？”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
霍川浓扫了眼这家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店面，敷衍道：“哦，拿最大的吧。”
阿姨上下打量着他，在他腰部下方停留了一下，缓过神来：“不能吧？”
霍川浓脸骚得都他妈要烫着自己了，欲盖弥彰地喊：“不能什么啊不能，阿姨，我就喜欢穿宽松的，天热透风，凉快！还扯不着蛋！不能吗？”
阿姨点点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姑娘从内裤这边抬起头来，又别开眼，走到睡衣睡裤那个区域，对他说：“还有，这。”
“……”
霍川浓飞快地走过去，拿了套还顺眼的，合着内裤一起往柜台上一拍：“付钱。”
“168块。”阿姨说，“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霍川浓说完，摸完全身上下所有的兜，发现没带手机。
兜里只有半包烟和火机。
“……”
“你等我会儿。”
他想跑回去拿。
两张红钞已经递了过去。
阿姨沉默了几秒，“啧”了一声，霍川浓从阿姨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轻蔑的味道。
霍川浓：“？？”
他感觉阿姨好像在讽刺他，买内裤都要女朋友出钱。
内心狂吼：不是阿姨你再看看我，我是真没带手机不是吃软饭，你这样看我啥意思啊……
霍川浓提高嗓门，不太服气地对饶梨说：“我等会儿转你。”
饶梨：“好。”
出了门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霍川浓先是摸出那半包烟，拿出一根点燃抽着，抽了几口发现不是平时那味儿。
他扭头，没话找话地问：“我见街对面就有一商场，你怎么拉我进那破店了，你跟那阿姨很熟吗？”
“一点、点。”
霍川浓往旁边走开些，不让烟雾熏着她，甩着手里的大红塑料袋，咋咋呼呼地问：“啥一点点啊，奶茶啊。”
“听，巷子里，人说。”
他耐着性子问：“嗯？说什么？”
“她、老公，去年，肝癌去世。”
霍川浓：“……”
“而她儿子，先天、智力损伤。”
饶梨没解释太多，霍川浓却一下子全明白了。
中年丧夫的阿姨，要养大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儿子。
一家小店对她意味着什么，霍川浓不用狗脑想也知道。
本来还暴躁的霍川浓瞬间就安静了，一边走，一边眼都不眨地夸道：“哦，我瞧那阿姨还挺乐观的。”
饶梨：“嗯。”
“抽空我再去买几双袜子，我见角落那破牌子，不是挂着秋衣秋裤五折出售吗？反季货就是便宜，我明儿再去瞅瞅。”
饶梨沉默着没再搭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买内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