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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杨玉安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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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能够隐藏许多人，也能够隐藏许多事。杨玉安的公寓不同于南京路的繁华热闹，这里是英租界，一路的梧桐大道，深深地通向尽头，樵申坐在车里一晃一晃的，他学着杨玉安闭着眼睛，想到的却都是那一天酒楼里杨玉安与王亚樵。那天他们商讨的，好像与沈家船厂有关，杨玉安似乎是想借助王亚樵的力量去做些什么，和这次的封锁码头有没有关系？
毕竟杨玉安的所有势力都在广州，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和王亚樵的联手，封锁码头，打着寻找军火的名义，总认为最吃亏的仍然是那些码头和船厂，杨玉安真的胆大，他就不怕那些帮派找上门吗？
不过找上门倒也好，樵申心里计较着，这样他有很多机会，有很多机会可以报复……
一声“咚”响，似乎是什么东西从车上掉下来，樵申睁开了眼睛，司机也灵敏的停下车，回头一看：“有贼！”
樵申更是诧异，这车行驶半天，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二话不说车内两个人从车上跳下，只见车底下似乎散落一些零件，樵申恍然大悟，这人刚刚一直是扒着车底。
这辆车是杨玉安公寓里开出来的，所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藏在车底？
“追！”
但是这条梧桐道上漆黑一片，樵申虽然走惯了夜路，但是顺着那人影追去，还是有些吃力，他跑的很快，一溜烟窜了出去，而前方又有了其他动静，一队杨玉安的护兵赶来：“子颜少爷又跑了，快来找！”
子颜少爷？
难道刚刚藏在车里的是俊生？
他眼光一瞥，对那些人说道：“我们分开找，这样会更快。”
这些护兵向来瞧不上樵申，但此时此刻樵申的指令，似乎也没人反驳，四散而开的时候，樵申眼睛冷冷地看向这些护兵，转身向南走去，他记得，那人是跑向南方，若真是子颜，樵申心里倒是有点其他的想法。
俊生跑的很快，他怕自己再被抓回去，他怕抓回去又要面对杨玉安，他怕杨玉安又会逼迫自己做那些事！
俊生不敢相像白天发生的一切，他心里已经够乱了，以为能够借助小段的力量，可以把自己带出去，他装作可怜，在小段面前留下眼泪，只想求得同情，但是小段却自身难保，前有杨玉安抓着自己，后有樵申威胁他们，如此僵持着，可俊生再待下去，那便是一个字，死！
他宁愿死，也不愿承认，自己屈服于杨玉安，无论是□□还是思想，他不愿意承认，他对杨玉安那些特殊的感情，俊生想到这里便要发疯，他自小跟在杨玉安身边长大，对杨玉安的崇拜是犹如望向高山，但如今俊生想到，杨玉安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让他无法接受外，更重要的，他是杀了自己父亲的凶手！
俊生憋着一口气，拼了命的向前跑，穿过了南巷，走到了街头，撞开了几个行人，夜晚的上海才是鲜活的，他一路跑向了繁华之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只管往前冲，冲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后面谁喊他谁叫他，也不在乎，不知不觉，竟跑到了百乐门的门口。
百乐门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纸醉金迷，王亚樵与杨玉安重归于好，又是客似云来，舞女摆弄着婀娜的身段送往迎来，这一次还有不少洋人前来捧场，孙经理还在前面招呼人，眼睛一搭，看到有人莽莽撞撞地闯了过来：“这谁，怎么那么熟悉？”
俊生知道，孙经理认得自己，他必然不会收留自己，孙经理一向懂得明哲保身，俊生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是那些紧追不舍的护兵，俊生灵机一动，下了决断，他掏出从家里带来的一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小刀，趁着一个舞女出百乐门送客的时候，在一个角落里，俊生忽然冒了出来，抵住了那醉客的腰。
“把你身上的这身衣服，脱了！”俊生瞪着眼睛，全然不似在杨玉安面前的可怜模样，更不像在小段跟前的柔弱状态，他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狠厉，映在黑暗里，瞧不出任何神色：“否则我一刀捅下去。”
“饶命，饶命！”那醉客醉醺醺的，打着酒嗝，也没了力气，就被俊生拖到拐角，衣服被轻易扒了下来。
俊生有条不紊的换下了那身白色的衬衫，恶心的全部扔在那酒客的脸上。
看向了百乐门，他低头走进去，实际上俊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百乐门，因为除了这里，在上海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俊生更不想回到小段与望森的院子，那里现在只有恶心。
所以只能来到百乐门，至少他在这里做过事，他知道百乐门有个夹层阁楼，那里面放的一些废弃物品，他曾经在那里本可以躲过杨玉安，杨玉安也并未找到那个黑屋子，俊生想去那里躲一躲，躲一躲，让他好好歇一歇。
“这位先生，你是——”
孙经理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俊生险险地避开，余光一瞥，发现他身后竟然跟着的是樵申！
奇怪，刚刚追捕自己的人不是那群护兵吗？
为什么会是樵申？
俊生有点怕他，是樵申把他们全体出卖，而这个人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俊生难以想象如果落到他手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他低下头想躲过去，樵申的眼神尖锐，一眼找到了俊生。
那些流动的音乐与舞蹈，仿若潮水一般，在俊生的眼角匆匆掠去，他只看到樵申嬉皮笑脸的走来。
俊生的掌心出了汗，他滑向舞池，一把拉来一个舞女，想混入人群。
“子颜少爷！”樵申故意喊道，索性在曼妙的音乐声里，如同石投大海，俊生拉着舞女的手，学着他们在舞池里飞舞旋转，那些舞女的裙角飞起，挡住了樵申的眼睛，他想进舞池，但是一个人横冲直撞难免遭人笑柄，樵申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干脆拔出手枪朝天花板放了一枪：“都给我闪开！”
这一枪炸的突然，舞厅一下又乱了套，在门口的孙经理还挺美滋滋，如今越发的心梗：“又是谁在闹事！”他学精明，一喊出声百乐门的打手都纷纷赶来，这一下舞厅更乱了，客人们尖叫的跑开，打手们气势汹汹的赶过来，樵申也自知自己闯了祸，他明明只是想找个人，一时冲动开枪警告一下，不曾想闹出偌大的动静，一回头再去找，没了俊生的踪影。
“糟糕。”
樵申眼疾手快，把手枪干脆丢了出去，打手们也找不到始作俑者，樵申猫着腰闪过人群，四顾环望了一眼，看到俊生单薄的身影竟然挤到了后台。
“子颜少爷，你等等！”
樵申推开纷乱的人群，跟着俊生跑了过去，俊生毕竟还是稚嫩，面对樵申的紧追不舍，俊生按照自己熟悉的记忆跑向了楼上的小黑屋，眼见着樵申紧跟过来，他一脚踹开了黑屋的门，闪身躲进屋子里，把门反手一锁——
“啊！谁！是谁！”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让俊生差点吓的软在地上，这黑屋明明是他当时与小段找到的避身之地，百乐门放一些杂物的地方，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除了他。
那刚刚的声音是——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了，不要过来啊！”那声音刺耳的很，尖锐的像一把刀，反复刮着俊生的耳膜，樵申眼瞅着在外面寻找他，为了不把他引来，俊生鼓足勇气去捂住那人的嘴巴，却被对方狠狠的咬了一口：“我要咬死你，我要杀死你，你们欺负我，我要让你们都死！”
那声音极为凄厉，晃着一阵锁链的清脆响声，俊生却听得十分耳熟，他吃痛的皱着眉，只见那人把想自己推翻在地，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俊生摇摇晃晃的退了一步，这才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楚这个人，虽然是凌乱的头发与狼狈的衣着，满身的伤口，但俊生还是认出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吉，是你吗，小吉？”
“你是，俊生，俊生哥哥吗……”
门忽然被踹开了，樵申闯了进来，他一怔，借着门外洒来的一阵光线，不可置信的问道：“小吉，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吉跪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哆嗦的哭了起来。
杨玉安捏着手中的照片，微狭的眼睛流连在照片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何他的手却按捺不住的发抖着，他想到俊生竟然再一次欺骗他，再一次离开他，杨玉安捏着照片的手掌便控制不住力道，差一些把照片撕碎。
“雅卿，真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他咬牙切齿至极，已经想过要把俊生找回来，把他锁在屋子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能接触，无论是谁，除了他！
“爸爸……”子苏嗫喏的站在书房门口，这个时候护兵们都出去找人了，本来二层楼的公寓，除了照顾他们的姆妈外，更是空空荡荡。姆妈很是小心，直接唤着“小姐”，让她不要这个时候触霉头。但子苏却抱着一本墨绿色烫金的书，怯怯地看向杨玉安：“哥哥说，我睡在那里，爸爸会给我说故事……爸爸，我不是有意让你生气的，我只想和爸爸玩，听爸爸讲故事。”
子苏不说还好，一说杨玉安脸色更差，他铁青着神色，对子苏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子苏的眼睛大大的，此刻低垂着眼睛，柔柔的，很是乖巧：“我知道爸爸生气，也知道爸爸最爱哥哥，子苏很笨，没有子颜哥哥聪明。”
“可是我想爸爸给我说故事，想和爸爸玩，爸爸那么厉害，却总是看得到哥哥，看不到，看不到我……”
子苏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是委屈，即便她的智商只在几岁左右，但毕竟也有人的知觉，人的感情，多年以来杨玉安对俊生的偏爱，子苏不是不知道，但是她表达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可是子苏也很崇拜爸爸，一点也不比子颜哥哥少，为什么爸爸更愿意与子颜在一起呢……
子苏委委屈屈的样子，杨玉安心中稍稍一叹，毕竟子苏也是他的女儿，只是刚刚掀开被子的刹那，看到的是子苏，想到的是子颜的欺骗，是两个人联手背叛自己的愤怒，可是子苏只是一个孩子，她懂什么呢？
杨玉安于心不忍，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会：“子苏，你来。”
子苏抬起眼睛，很是欣喜：“爸爸愿意和我玩吗！”
她光着脚丫跑过来，白纱的睡衣飞起，像一个天使那样愉快可爱，杨玉安的心情稍稍好一点的时候，此时电话响了起来，杨玉安忽然站起身，第一反应便是：“子颜的消息。”
他一把推开了子苏，大步流星的跨向书桌前接了电话，全然不顾倒在沙发上的子苏：“子颜——”
他拿起接话筒，对面声音很是沉默。
“杨玉安，”电话那一边是绯烟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封锁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