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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跳窗的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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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生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小时候的事,有个人面目模糊,但是对他却异常温柔,俊生好像在梦里喊他“爸爸”,他不知道这个爸爸是杨玉安,还是自己的琴声父亲。本来柔和素净的画面,忽然耳边一阵枪响哭嚎,俊生看到了血流成河的画面,那个他喊着“爸爸”的人在他眼前轰然倒地——
“子颜,到我这里来。”
“我带你回家。”
有人走到他的身后,将手掌覆在俊生的肩膀上,俊生一阵脑热,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挣扎的起床,满头大汗。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但反反复复的梦境提醒着俊生,他的身世,他的亲生父亲,一定是与杨玉安逃不开关系的。梦里那些漫无边际的鲜血与尸体,让俊生恍惚认为,自己的父亲,一定是被杨玉安残杀的!
但是如果他杀了自己的父亲,那么为什么要收养自己呢?
俊生扶着额头,只感觉一阵头疼,他耳畔不自觉的响起了杨玉安的声音:“你要还债。”
还债,还债,还什么债?用什么还!
这几个字,充满着挑衅与得意,因为杨玉安这个老狐狸,是知道自己逃不出他的掌心的,俊生的手掌渐渐握紧,他不信他逃不了,他一定可以离开,只要方法,只要——俊生想起了一个人。
“小段。”
小段着急的想走,但是望森嘱托给自己的金表,还在樵申那里要挟,好在樵申他们并不知道,金表里藏着抗日义士名单的秘密。如何能设计把金表偷回来,真是一门学问,过去小段和望森两个人,一文一武,总能配合的天衣无缝,如今只有小段一人,着实有些头疼,他一向冲动,怎么和狡诈的樵申斗智斗勇?更何况还是在杨玉安的眼皮底下办事。小段想的头疼,忽然他感觉房门一阵动静,小段警惕起来。
他一向听觉很好,如今在司令的上海公寓里,小段更是绷着神经,他蹑手蹑脚的走向门边,耳朵贴上来的时候,就感觉外面有人在走动。
难道杨玉安怀疑自己,是要派人监视他吗?
小段咬了咬牙,想不到杨玉安这个老狐狸,这么快认出他的身份,当真可恶。
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
小段到底是有些踌躇的,但是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只见门柄已经在转动,小段侧身贴着墙壁,随手抄起一只花瓶,就看到那门柄转到底后,门慢慢的打开,小段抄起花瓶的手也渐渐的举起——好家伙,看小爷砸碎你脑袋!
小段脑子一充血,差点砸下去的时候,只听一声:“小段,是我!”
那花瓶就离他的脑袋只有一寸的距离,被小段生生的停住:“俊生?你怎么来了?”
俊生这才注意小段就藏在墙边,他手上的花瓶更是显眼,这让小段十分尴尬:“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你爸爸派人来监视我呢。”
“他不是我爸爸,你不要乱说话。”俊生脸色一变,让小段十分尴尬,这个人多日不见,脾气还是那么古怪,拿花瓶要砸他,他倒没有反应,倒是说起杨玉安,俊生的脾气就上来了,看来父子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微妙啊。
“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俊生开门见山:“小段,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可别说了,我是帮不了你,小爷我自身都难保呢。”小段挥着双手,他一猜就能猜到俊生想求自己带着他离开:“你爸,呸,就这个杨司令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手眼通天,我只是个小喽啰,连那个见利忘义的樵申也斗不过,更何况是杨玉安,我看,你求错人了。”
小段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俊生很挂不住面子,他到底是有些少爷脾气的,张了张嘴巴,想要再请求,但是见到小段无所谓的样子,又实在开不了口,这些年,除了杨玉安对自己做了哪些过分的事外,确实也是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谁不是哄着、捧着俊生,待遇比杨玉安亲生的女儿子苏都要好,想要什么,便立刻有什么,如今哪里受得了小段哲等人的委屈?
俊生越想越憋屈,但是他也不懂得人情往来,嘴巴一撇,有点想哭。
“你,你别哭啊。”小段见俊生委屈的样子,有点手足无措:“我说你们杨家人,是不是求人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哭,还是个男人呢……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如今我单枪匹马的,望森又没了踪影,我还有要事,哪里会……”
小段眼神一亮,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俊生,”他语气有点兴奋:“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带你离开,怎么样?”
俊生的眼神带着几分冷意:“你和你的兄长,可不太像。”
他最讨厌交换条件,俊生早就养成了任何事都是无代价便能轻而易举获得的习惯,后来碰到望森他们,望森也是没有怨言的帮助自己,如今小段这种斤斤计较的嘴脸,让俊生心生排斥。
“本来就是你的过失,”小段挠了挠脑门,他确实也有些心虚:“就上次那块金表,如今在樵申手上,你要是有办法把金表给我弄回来,我就拼死也把你护出公寓,如何?”
“你是跟我谈条件?”俊生用眼尾扫他,恰好阳光从窗户那里投来,隔着白色的窗帘飘纱,将一些花纹淡淡的印在俊生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筛出暗纹来,又有几分冷意,像瓷娃娃一样漂亮的让小段忘记要说什么了:“不,不是,俊生,那是,望森的东西……”
望森……
俊生想到望森对他无条件的帮助,他是那样热心善良的人,如果望森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俊生闭上眼睛,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是俊生不希望望森出事,不希望望森因为自己发生了或大或小的意外:“好,我答应你。”
“那太好了!”小段想到樵申这个家伙,只要有俊生在,就不怕没人治得住他,俊生却又说道:“小段,我答应帮你把金表要回来,但是我们如果想走,必须还要一件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只要你能找回金表。”小段胸脯拍的作响,俊生漂亮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狡黠:“你要去拿一张通行派司,没有这张派司,我们是走不了的。”
俊生显然是不想自己吃亏,才支使小段去做,但小段也嘀咕:“这是你爸爸书房,怎么要我去……”
“你不去,那我们谁都走不了。”俊生脑子聪明,还懂得灵活学会激将,转身要走,小段哪里肯放过他:“你等等!”他一着急去拽俊生的手,俊生下意识的躲开,小段一个趔趄,差点扑空,脑袋撞到了墙壁,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惊动了护兵们。
“谁,有动静!”护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听到声响就赶紧跑了上来,小段和俊生这可紧张了,如今俊生在小段的房间里,这一大早跑来一个陌生人的房间,怎么也解释不过去,尤其是杨玉安那样警觉性敏感性高的人,怕是要立刻对小段他们起了疑心,如今再逃出去,立刻撞上护兵,那些人定会只字不漏的报告给杨玉安。
若是如此,俊生唯一的希望也就破灭了,他害怕极了,说话也不利索,回头慌乱的看向小段:“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来了,怎么办啊。”
俊生到底是个少年,小段比他年龄稍长,也成熟不到哪里去:“这,你要不然藏起来?”
可是这个客房里除了衣柜便是床,哪有容身之处?
“我完了,我要完了……”俊生连连后退,差点没扑到床上哭一场,小段更是急的抓耳挠腮:“俊生,你,你别慌,算了,到时候就说,是我拉着你来的,都怪我,反正要死要活,我就这一条命了,你,你千万别哭啊。”
小段有时候说的话,没头没脑,却实在义气的不行,俊生咬着下唇,看向窗外:“就算你顶了所有罪,我该罚的,也照样被罚。”
“那,那怎么办,俊生……”
眼见着那些护兵搜到了这里,俊生咬咬牙:“小段,你说得对,左右是一个死……”
“俊生,你想做什么?”小段见俊生如此,脸色都白了,他是知道俊生激动起来,什么也不认的:“你别冲动,你冷静啊!”
一向冲动的小段,劝俊生莫要冲动,着实有些好笑,但俊生早已心一横,听着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俊生咬咬牙忽然冲向了窗外——
“俊生!”小段喊了一声,门一下被踹开了,小段转身看向门口的时候,紧急时刻,恰好俊生从窗户跃了下去。
糟糕!
护兵和小段一起奔向窗口,俊生闭着眼睛跳下去的时候,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好在公寓的楼层并不高,但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也是解脱?反正,都是能从杨玉安的身边逃开的,那就死了吧,眼前都是梦中的那片血光,俊生感觉风刮着自己的脸很疼,疼的他想哭,那一瞬间,他想到的,竟然是最痛恨,却最熟悉的一张脸,杨玉安。
“你这是在做什么?”杨玉安的声音从俊生头顶传来,俊生没有想象中摔的五脏挤出肺腑的疼痛,而是稳稳的落在一个可靠又扎实的怀抱。
但这份温暖来得快,去的也快,当最熟悉的声音从俊生头顶响起的那一刻,俊生知道,他要完了。
慢慢的睁开眼,便是杨玉安冷峻的眉眼。
“哟,这是唱的哪儿出啊。”一个妩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绯烟摇着羽毛扇,体态婀娜的走来,看到了院中的情景,摊开扇子打量着还抱着俊生的杨玉安:“杨司令,您请我来,是看戏的?”
俊生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抖动,杨玉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绯烟礼貌的点点头:“绯烟小姐,请稍等一下,我要处理家事。”
俊生想要挣扎的想要下来,却被杨玉安控在怀中更紧了:“投怀送抱,你跑什么?”他在俊生耳边轻轻说道,让俊生更加窘迫,而这个时候,护兵们押着小段,把他从公寓楼里拖了出来:“司令!”
俊生的脸色已然惨白,小段拧不过那些护兵的力气,但是脸色也十分灰败,杨玉安的眉毛稍稍一扬:“看来,我接绯烟小姐到家中做客,这一个早上不在,发生的事情,还不少,”他又凑到俊生耳边,轻轻开口:“是吗,子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