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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要俊生还债 ...

  •   俊生头抵在玻璃上,目光频频垂下,杨玉安刚刚回来的时候,似乎是在交代什么,那些人像哈巴狗一样围着杨玉安,杨玉安只露出一个脑袋,像是花骨朵最中心的蕊。俊生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此时,他把窗户打开,手中有那把枪的话,杨玉安应该不会有任何防备吧,他只要拉开枪栓,轻轻一叩,杨玉安会怎样呢?

      会死吗?

      他死的话,自己会不会就离开这里?

      还是会被那些哈巴狗扣下来?

      俊生想的出神,杨玉安却抬起下巴,眼神往上轻轻一瞥,正好迎上俊生的眼睛。

      虽然隔着窗户,隔着距离,但是杨玉安的眼神就像一双手,狠狠的扼制了俊生的喉咙,俊生未反应过来,杨玉安的嘴角轻轻一扬,那个笑容令俊生惊恐的往后一撤,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就算俊生手里有枪,就算他刚刚真的能叩起枪,他也不可能杀了杨玉安!

      杨玉安的那双眼睛,仿佛是黏在俊生的身上!俊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杨玉安的眼睛,这种窒息与无力感,让俊生忍不住掉下眼泪,呜咽的哭了起来。

      “子颜哥哥!”子苏的声音轻快的喊了起来,俊生赶紧捂着嘴巴,咬着牙拼命克制自己的眼泪,抬起头雾蒙蒙一片,他擦了擦眼睛,努力让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俊生对子苏,到底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他醒来后听到子苏失踪,也有过担心,但这种担心在面对杨玉安的恐惧时早已消磨了,如今听到子苏的声音,俊生才反应过来,他扶着墙壁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子苏蹦蹦跳跳的挥着手臂上了楼:“子颜哥哥,我回来了,外面好好玩,但是我好想爸爸,想哥哥,所以我回家啦!”

      子苏到底心智不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俊生也是一知半解,但是见到子苏回来,他也稍稍安心:“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天一夜也没有回家?”

      “我和你们玩捉迷藏呀。”

      捉迷藏?

      “对,捉-迷-藏!”

      子苏拽着俊生的手跑到了扶梯旁,俊生被她扯的一个踉跄,刚想皱眉制止她,就见子苏指着大厅的人说道:“是哥哥把我带回来的!”

      哥哥?

      又是哪个哥哥?

      俊生更疑惑了,顺着子苏的手指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他差点没从扶梯上摔下去,大厅内除了杨玉安和樵申,还有一个人,俊生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小段!

      “你就是找到子苏的好心人?”杨玉安的声音很是温和,言谈举止彬彬有礼,他冲着小段伸出手,小段很是紧张,感觉自己呼吸不能,樵申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先生在同你说话,你发什么愣?”

      小段是个耿直的人,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紧张,手也抖了起来,握住了杨玉安的手掌时,感觉嘴唇都是发白的。

      杨玉安的手掌像一块铁,又沉又有力道,但杨玉安的语气却很是温和:“害怕吗?我又不吃人,手心都是汗,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小段哪里有力气反驳,他根本搞不清楚樵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刚在巡捕房,他以为自己要被樵申认出来,不曾想这小子却只字未提,竟然当着那些巡警的面,与自己装作不相识,说什么也要把自己拉到杨玉安跟前,表面上说,是要好好感谢他,但樵申心里想什么,小段一点也不清楚,如今在杨玉安面前,小段是彻底露了怯,他想象过无数的画面,被这些人抓住,鞭挞,凌虐,他咬死不说,还能当一回话本里的英雄,如今站在杨玉安跟前,小段才知道俊生为什么如此惧怕他。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找到子苏,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杨玉安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看起来春风拂面,满是和气,但是那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是要把他看穿!

      明明杨玉安并不知道自己是小段,樵申显然也没有告诉杨玉安,他就是小段,可面对这样的人,小段原先做过的一切心理建树土崩瓦解,他有点绷不住,浑身松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只听俊生忽然开口:“杨玉安!”

      杨玉安的脸色陡然一黑,但是外人在大厅内,众目睽睽之下,他语气平静,并没有看向俊生,而是松开了握住小段的手:“子颜,你刚刚喊我什么?”

      俊生心中十分紧张,本来还有些人气的大厅,如今死气沉沉的,连子苏都感觉不太对劲。她小心的拽着俊生的手指晃了晃:“子颜哥哥……”

      “杨玉安,子苏如今刚刚回来,你不去关心你的女儿,却在这里质问旁人,是不是所有人在你面前,都要盘算打量?”俊生梗着脖子,看起来像是质问,杨玉安的眉头却奇怪的一扬,他踱着步子走来,睨着眼神,是在打量俊生:“子颜,你是在生气吗?”

      “我身体刚刚好转,你说好要做我最喜欢吃的广州小吃,如今什么也没有,你,说话不算话!”俊生低着头,他不敢直视杨玉安,握着拳头,手心都发了汗:“你说话,一向都不算话!”

      不仅外人愣了,连杨玉安也愣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面部肌肉轻轻的抽搐,像是在忍耐火气,又像是在忍住笑意,说不上来的怪诞。总之大家都以为杨玉安要发火的时候,他突然朗声笑了起来:“子颜,你这样,很好。”

      他并不顾及别人的目光,用手指拨开俊生凌乱额头的发丝,似乎要凑上前,温热的鼻息洒在了俊生的额头上,他下意识的突然撤着身子,反应极为巨大,以至于杨玉安的姿势就尴尬的停在半空,非常古怪。

      俊生极为慌乱,他刚刚只想为小段解围,他害怕杨玉安认出小段的古怪,害怕小段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因为俊生清楚,按照杨玉安的个性,知道站在他眼前的人,便是小段,那小段一定活不了,一定会的!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吸引杨玉安的注意力,无意识的脱口而出,本以为杨玉安会大发雷霆,不曾想他却对自己更为热情,更加开心起来,俊生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场面?他现在内心只觉得又怕又古怪,好像有一双手把他二人的关系全部扯开,公之于众那般尴尬与丑陋,俊生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拼命的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仍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而杨玉安本欲抚上俊生的手稍稍停住,从善如流的走向前,抚上他的脑袋:“子颜,你能给我提要求,这很好,不要怕,我是你的爸爸,你应该给我撒娇的。”

      一旁的子苏这才反应过来,拽着杨玉安的另一只手臂摇了摇说道:“那我也可以跟爸爸撒娇吗!”

      “当然。”

      气氛似乎就这样缓解了,但俊生心中仍是古怪不安,杨玉安拍了拍子苏的脑袋,但另一只手臂却搂住了俊生的腰,把他往怀里轻轻一带,小段和樵申分明看到,俊生的脸色都白了。

      “樵申,给这位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姓刘。”冷静下来的小段终于会撒谎了,杨玉安点点头:“好,那很好,你便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我再叫樵申送你回去。”

      小段眼睁睁的看着杨玉安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将俊生送回了房间,俊生的眼神似有求助的看向小段,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小段才浑身虚软,差点瘫在地上:“樵申!你,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的吗?你想做什么?”

      小段反应过来,揪住了樵申的领口。

      樵申任他揪着,很是无所谓,开口的声音,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小段,你要知道,这里都是杨玉安的人,你这般激动,岂不是坐实了你的身份?要知道,杨玉安可是下了狠手,非要找到你不可。”

      小段呼吸沉重,许久才缓缓松开手:“樵申,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要杀要抓,大可放马过来,但是你如今把我留在这里,就在杨玉安的眼皮底下,到底想做什么?”

      樵申余光瞥了一眼四周,见其他人并无异象,这才说道:“我想知道,望森和你分别后,到底去了哪里,他对你有没有其他的交代?”

      “你什么意思?”小段很不解:“我并不知道望森去哪里,事实上,我也在找他,但是,但是……”

      樵申的脸色像垮了一样。

      小段忽然紧张起来:“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樵申说道:“你跟我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樵申带着小段,跟着护卫来到了客房。门关起来的时候,樵申才把他藏起的金表拿给小段看,小段紧张至极,这块金表,这块金表极为重要!这是望森将抗日义士名单偷偷藏在里面的金表,当时被俊生夺走,如今在樵申身上,小段一激动,伸手想要去抢。樵申却避开:“望森尸骨未寒,你竟然还想要他的金表,小段,我当真看错你了!”

      樵申义正言辞的斥责,让小段莫名其妙:“什么意思,那是望森的金表吗?我看看。”

      樵申却将手一撤:“这是望森唯一的遗物,我不会给你的。”

      “你胡说!”小段也不知道到底要辩解什么:“什么遗物,望森不会死,那块金表也不是你的。”

      “这是我赠给望森的,怎么不是我的,你想要?”樵申晃着金表问小段,他这才知道,樵申一切都是有利可图,他故意摆弄金表,就是引他上钩,小段是冲动,但此时此刻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你想怎么样?”

      “好,小段,我就喜欢你聪明的性格,”樵申走向前,凑到小段耳畔说道:“你要知道,我们兄弟三人可是结义兄弟,望森可能是被杨玉安抓了,也可能是死了,但是我不能让望森白白就这么没了,咱们,咱们得为望森报仇!”

      小段本来是担心望森甚于金表的交代,如今听到樵申如此说道,心里也放下了几分。要知道樵申这个人,满口仁义道德,说着兄弟情谊,但目的比谁都强,他口中望森死没死,小段不敢确定,但是这块金表,小段记得是在俊生手中,樵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拿金表来做诱饵威胁自己,和望森的生死,根本无关!

      “你要我做什么?”

      “对,只有我们兄弟齐心,才能做大事,小段,你早该这样听我的。”樵申的面部表情很是丰富,一会咬牙切齿,似乎真的恨杨玉安抓了望森,一会又满眼期许,对小段低声却有力地说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找个机会,回家,帮我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簿。”

      声音融进夜风里,像是月光一样,散在了小花园内,俊生又开始呓语不停。照顾他的姆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近卫,近卫小心翼翼的又告诉了杨玉安。司令没事的时候喜欢的在书房里,对着他的私人皮箱发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兀自笑了一声:“怎么这样胆小,可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

      “发烧了吗?”

      “没有。”

      “先下去吧。”杨玉安挥了挥手,然后靠在了椅子上转了一圈,又拿起放在箱子里的那张泛黄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如同在抚摸自己的爱人一样,眼神炽热又眷恋:“我不过是说了同你一样的话,你儿子便吓的不停做噩梦,都说子随父,怎么,他就一点也不像你呢。”

      “你说,像谁呢?”

      像那个拆散他们的女人?

      杨玉安的眼神陡然一冷,但看到照片上的那个人时,又是一阵柔和:“我对子颜说,你要还债,他便吓得脸色如灰土,实在难看。”

      “我养他这么多年,衣食住行从未短缺,教他读书,教他做人,我诚心诚意对他,而他,却只想逃离。那么逃就逃吧,总要一一与我算清这些年的情分。”杨玉安对着照片喃喃自语:“算不清,你,你的儿子,与我,这辈子都算不清,既然算不清,为什么要逃呢?”

      杨玉安似有惋惜的叹口气:“不过你放心,雅卿,就算你离开了,也不必担心其他。”

      他慢慢的低下头,将吻印在照片上的人:“现在有你的儿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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