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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樵申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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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申第一眼见到杨玉安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找对了主。来上海这么些时日，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到了斧头帮，做了打手，被自己的至交好友贬斥诋毁，一路的辛酸苦辣，也只有樵申心中自己明白。他活了这小二十年，最重视的便是一个“义”字，但如今他越发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真理，毕竟他吃了那么多苦，还有人骂他，怨他，误他，那樵申凭什么又要重视这份情意？
“你就是樵申？”杨玉安的近卫都可以对他横挑眉毛竖挑眼，樵申心中愤愤不平，他挺起胸膛，佯作腔调：“我就是，怎么了？”
“进去吧，司令在等你。”
这些人并不在意樵申这种小喽啰，这让樵申倍感屈辱，原来他眼中别人的瞧不起，实则是他在别人眼中根本是毫无分量。
瞧不起和无视，樵申感觉后者的侮辱更大。
他的嘴唇裹着牙齿，狠狠的磨了一番，顶着这份巨大的屈辱，他走进杨玉安的书房。刚踏入书房的时候，便被巨大窗户外的阳光刺到了眼睛，法式的花瓶上立着几束鲜花，沙发是用毛毯盖上的，显得极为柔软，旁边的玻璃灯像极了水晶，尤其是占据眼球的几乎等同于墙壁宽度的漆色书柜，上面那一排排书立着，真没想到杨玉安拿惯了□□武人，还爱读书。
“很奇怪吗？”杨玉安靠在椅子上，从樵申一进门便打量他：“这年头，走马观灯的政府，要员下台几乎是平常事，不多看点书，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樵申这才注意到杨玉安，他赶紧收敛了目光，抿着嘴巴，似是失措。
“不错，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确实挺精神的。”杨玉安的声音，让樵申不由的紧张，他搓着衣角，这时才有几分紧张。
杨玉安却不急不缓的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是常理，你帮我办事，自然不能亏待你。”
这让樵申十分意外，他眼中透着光，嘴唇抖了一抖：“先生，先生的意思是，愿意留下我？”
杨玉安挥了挥手掌，很是豪气：“你帮我找到子颜，我是要谢谢你的。”
樵申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在我身边的人，总得要我看到一点价值。”杨玉安敲着桌面：“我最近有几件重要的事要办，其中一件便是找一个账簿。”
“樵申，我听说你是在斧头帮的王亦白手下做事，接着又去了青帮虎三那里，我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投靠一个好主，比什么都强。”杨玉安缓缓开口，樵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果然他听到杨玉安又说道：“只是虎三手上有一个账簿，这对我很重要，你在虎三手下做事，见过吗？”
樵申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何止知道，那一天被砍成重伤，慌乱中投靠望森他们不是做戏，而是他确确实实被青帮虎三的人追杀，就是因为他偷了那个账簿！他原本想着，虎三如今失踪了，堂会里群龙无首，樵申趁机拿了虎三的账簿，不曾想是与杨玉安这些年的苟且走私！
这让樵申极为惊讶，惊讶之外又十分惊喜，他可以拿这个筹码作为与杨玉安的谈判交易。
但是见到杨玉安的庐山真面目时，樵申知道这个人，绝非是一本账簿能够威胁到的。
“我，没有见过。”樵申硬着头皮说道，但杨玉安嘴角含着笑意，仍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樵申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寒，当时他在慌乱中把账簿交给了小吉，小吉如今也落到杨玉安的手中，看来小吉将那本账簿藏得很严实，杨玉安并没有找到，不然不会这样询问自己。
想到这里樵申又有了底气：“杨司令，不瞒您说，账簿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但是虎爷那些天总是来找俊生，也就是子颜少爷的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哦？你是说，我儿子偷了账簿？”杨玉安朗声笑起来：“看来，我是小瞧了啊。”
这话意味不明，樵申心中一阵紧张：“杨先生，俊生少爷不止他一个人，他还和其他人生活过，或许是——”
樵申情急之下，把账簿的事推到了望森和小段头上，话刚说出口，樵申便后悔了。但是杨玉安的打量，门口那些近卫们手中别的，都是枪，樵申不敢说其他，匆匆闭上了嘴巴，杨玉安却早已捉到重要的信息：“哦？你是说和俊生同住的伙伴？”
杨玉安早就调查过，一个叫小段，一个叫望森，颇为照顾俊生的两个人，而且他俩行踪确实不同常人。
这两个人是怎么拿到青帮账簿，虎爷三番两次找他们麻烦，当真是因为账本的事？
杨玉安摸着下巴思索着，判断着樵申话语的真伪度：“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樵申，你要我留下你，我是要看你的能力。”
樵申心中的愧悔，被这句话完全冲散了，他急忙向前一步，急切证实自己：“杨先生有吩咐尽管说，我樵申一定对杨先生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倒也不用，毕竟这话你先前也对王亦白与虎三这么说过吧，”杨玉安笑呵呵的打断他，不理会樵申的窘迫：“你就帮我做一件事，找到照顾子颜的那两个人——望森与小段。”
这话吩咐出口，樵申便立在原地。
找到他俩，那要樵申如何面对这两个人！
但杨玉安笃定的样子，让樵申清楚，他没有回头路了，樵申捏着的拳头，握了又握，他想说出真话，想告诉杨玉安，账本他交给了小吉，但是小吉是个姑娘，她如今落在杨玉安手中，樵申喜欢她，就不能让小吉落入危险的境地！不然樵申难以想象，小吉要遭受什么。
得想个办法，接近小吉，才能询问出账本究竟在哪。
反正望森和小段，他俩总有办法躲过去的，樵申知道他俩机灵聪慧，就算被抓到了，也能脱身！
对，为了小吉，也只能让他俩暂时背一背锅了。
樵申如是想着，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他立刻摆正了身姿，学着那个近卫一样收起脚，挺起胸膛说道：“我不会辜负杨先生对我的期望，我一定能找到他俩，把账簿带回来！”
杨玉安在樵申离开的一瞬间，含笑的眼神立刻降到冰点，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似是在思索什么，他早前便调查过樵申这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与小段和望森同天津来到上海，差距巨大的三人能够走到一起，必然有背后不能言说的理由。
望森背景家道中落，但在上海做一个收入微薄的教书先生，其真实身份是什么，杨玉安有些怀疑，绝非不是表面那般单纯。
小段是望森旧家仆人，两个人却不离不弃多年，小段甚至在百乐门当乐手，百乐门龙蛇混杂，却是信息最发达的地界，二人身份相去甚远，却能意外和谐相处，杨玉安冷笑一声，毕竟也是在摸爬滚打上位者，找这两个人，目的可绝非是账簿与子颜这两件事……
至于这个樵申，背信弃义倒是极为爽快，他倒要看看，此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司令！”近卫在门外喊道：“少爷他，不好了！”
杨玉安站起身：“什么不好，瞎说什么？”
这声音意外有些紧张，近卫推开门，冲他敬礼：“少爷他，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