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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他来了他来 ...

  •   俊生本来以为他是可以逃出升天的,小段的那些话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正是要向命运反抗,所以才从广州逃到了上海,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辛酸苦辣,别人不知道,俊生心里最清楚,他宁愿挨饿受冻,也不愿回去那个用金子打造的囚笼,为的就是一个词——自由!

      他要自由!他要走!他要逃!他要离开广州,离开那个噩梦,所以哪怕天涯海角,俊生都愿意去,哪怕地狱沉沦,他也要试一试,所以俊生不能放弃,如若放弃,太对不起自己,也太对不起把生机让给自己的小段。

      可是这里四处都有人驻守,俊生只是扫一眼便知道,那些人是老家的。

      杨玉安,俊生握着拳头,咬牙切齿,他果然找到了上海!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俊生抓着红色的帷幕,前方便是舞台,下面就是舞池,舞池两边站着很多人,有名媛有淑女有绅士有名流,他们面上都是惊恐,瑟瑟发抖的聚在一起,这般狼狈的样子,俊生知道,一定是杨玉安又使出了逼问的手段。

      越是这样,越逼的俊生想要逃离,于是他决定拼一把,从这群人中间混出去,俊生不再顾忌,他悄悄的潜进人群里,尽量俯着身,眼前都是脚,男人的脚,女人的脚,布鞋,皮鞋,高跟鞋,光着脚的,都踩在地面上,他们有的向前,有的向后,从俊生的眼前,身后跑过、走过、退过,热闹极了。

      俊生不管这是谁的脚,这些脚有多美,只是低着头拼命的往前爬,走也好,爬也好,逃也好,躲也好,只要出了百乐门,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又都是他想要的样子,都是他想要的自由!

      忽然,世界静了下来。

      好像百乐门里一切的光线都落在他的头顶,俊生的眼神迷蒙起来。

      眼前那些脚都消失了,只有一双黑色的、擦的锃亮的军靴,离自己越来越近。

      俊生趴在地上,低着头。

      周围的一切都空旷起来,安静起来。

      没有吵闹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谩骂声,没有打架声,有的只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脚步……

      头顶的光线像是无数把利剑,一剑一剑的斩到俊生细长的脖颈上,仿佛要将他切的粉身碎骨。

      然而粉身碎骨又怎样,总比现在要好得多。

      总比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暗要好得多。

      那双靴子最终在眼前停了下来。

      俊生绝望的闭上眼睛。

      “玩够了吗?”

      最熟悉的声音,也是俊生最惧怕、最噩梦的声音,杨玉安蹲下来,与俊生平行着视线,他抬起手轻轻的覆着俊生的脑袋:“该和我回家了,听话。”

      头顶的影子,将光线遮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小段随着那群人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黑压压的一群人堵在门口,间隙中听到了哭声,是俊生的哭声!

      “俊生!”小段挣扎的想要跳起来,樵申指使着身边的流氓们见势堵上他的嘴,接着他在推搡之间,看到门外的几辆黑车,缓缓的开走了。天旋地转间,小段被这群流氓扔回地上,只留下的只是一众舞厅的客人,小段从地板匆匆爬起来,舞厅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有小段还在错乱中缓不过神。

      小段第一次切实的感觉到,什么是权势滔天,想来戏本上那些行侠仗义、拔刀相助的桥段,也必然身后跟着皇家王室,才能这样顺风顺水,而他小段算什么,俊生就这样眼睁睁的被带走了,而望森,望森也下落不明。

      都怪那个樵申,又一次引狼入室!

      小段踢开了脚边的报纸,上面还印着什么斧头帮与青帮火拼,斧头帮剿灭叛徒之类的新闻。

      如果不是樵申,杨玉安根本不会这么快找来,还是他们泄露了俊生的行踪,是樵申,出卖了俊生,出卖了小段,出卖了望森,出卖了所有人!

      偌大的上海,此时,小段只觉得就他一个人了,不对,小段擦了一把眼睛,还有小吉,他要回去找小吉,如果杨玉安不放过任何一个与俊生有关系的人,那小吉孤身一人,又是一个姑娘家,岂不是更危险?

      而俊生,此时的俊生被带走后,那恶魔一样的杨玉安,会对他做些什么呢?

      小段想到杨玉安的手段,一阵脊寒。

      一盏吊起来的水晶灯,洒着一通白光,这屋子打通了两边,从一边到另一边的中间有一张绣着金线的地毯,上面端着的一张圆桌,中间的花瓶上面还坠着垂璎珞,
      俊生坐在棕漆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他的脊背就酸的不行。这段时间的散漫生活让他自由惯了,如今显得比以往更为拘束。

      有人推开了门,俊生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手心都是汗水,他指甲扣进手掌中,听着背后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地也越来越快,直到那人把盘子摆在桌上的时候,俊生才大喘了一声气——是个下人。

      “怎么,你以为是我?”

      这声音让俊生整个人浸在冰水一般,他的指甲掐在掌心里,像是无数尖刀刻了进去一样,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俊生不受控制的抖动着身体,哪怕纤长的睫羽也在晃动着,只感觉眼前一道阴影、又是一道阴影滑过。

      “这么怕我。”

      他的手掌落在俊生的肩膀上,俊生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是那掌心的力道远比他大多,像烙铁一样,死死的焊在俊生的肩膀上,叩住了他:“瘦了,在外面吃不好吧。”

      俊生垂着脑袋,不敢动弹,也动弹不得。

      他坐在俊生的旁边,俊生却一直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上海菜偏甜,应该符合你的口味,来,吃点东西。”他用筷子为俊生夹了一块鸭肉,俊生仍然是不敢抬头。

      杨玉安越是这样,越让俊生感到恐惧,因为他平静的外表下,压制的是汹涌的怒意。俊生不敢想象杨玉安发起火的恐怖,他只想逃离,可是俊生没法离开,他甚至无法起身,如此挟控着,俊生感觉到无法呼吸。

      “你不喜欢吃?”他的声音很是沉稳,不骄不躁:“来人。”

      “司令!”有人进来。

      “把广州带来的虾饺送上来。”

      “往日你最喜欢吃早茶,但这次来的匆忙,只带来几份点心,你可要珍惜点,吃完就没了。”

      俊生只觉得寒毛倒竖,杨玉安的每一句话,仿佛大有深意,俊生不敢引申遐想。

      “你怎么抖的那么厉害?在害怕什么?”杨玉安盯着俊生的耳朵,伸手为他撩起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那耳朵暴露在空气下,白软的可爱:“我不在你身边,你都不会打理自己,怎么,你的朋友就是那么照顾你的吗?”

      朋友!

      俊生打了一个激战,他脑海中匆匆过了几张脸,是望森,小段,还是……小吉!

      果然,提起朋友,他便活了起来。

      杨玉安的脸色又沉了一分,他扣住了俊生脑袋,凑到俊生的耳边,轻轻的吹口气:“想见你的朋友,就要乖一点。”

      “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上海。”

      俊生来到上海的目的,仅仅是为逃避自己?

      杨玉安可不那么认为:“你走之前,去过我的书房,我知道。”

      “你还拿走了那把枪。”杨玉安似乎是在回想什么:“那把我收藏起来的手枪。”

      “那不是你的!”俊生忽然高声喊道:“那是我父亲的,不是你的手枪。”

      “子颜,”杨玉安的口吻非常轻柔:“你要看清楚,我才是你的父亲。”

      “你不是!”俊生站了起来,他愤怒的直视杨玉安,那一张在俊生梦里无数次被惊醒的脸,微狭的双目里蕴着势在必得的光,直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单薄的嘴唇,处处刻着寡恩和无情,俊生看向自己的时候,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几分得意。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曾经是那么相信他,崇拜他,但是他却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侵犯了自己。

      俊生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他无论怎么哀求,怎么祈祷,都没有任何作用,杨玉安就是这样,认定了事情,便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今杨玉安又用卑鄙的手段,去拿捏自己,拿□□堂里的人,俊生捏着拳头,用力绷的骨节发白。

      “话说到这里,就不许再胡闹了。”杨玉安的口吻很是温和:“真没想到,我们刚刚重逢,你便对我这个态度,看来你的朋友对你的影响很坏。”

      俊生心一沉:“你想怎么样?”

      “你先好好吃饭。”

      俊生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没有朋友,你不要以为可以威胁我!”

      “不是朋友吗?”杨玉安的眉头轻轻一皱:“那是你喜欢的人?这个小姑娘叫小吉吧,她确实很灵秀,嗯,或许,值一个好价钱……”

      俊生仓促的站起来,他惊慌失措极了:“小吉,你是说,小吉在你手里?你想把她怎么样?”

      杨玉安交叠的双腿,微微偏着脑袋打量俊生的反应,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果然很在意她。”

      “我没有!”俊生喊道:“她是个姑娘,她是无辜的!”

      杨玉安朗声笑起来,伸出手掌摸向了俊生的脸颊,俊生的脸颊很是柔软白皙,杨玉安常年执枪的掌心,有着不小的茧子,摩挲俊生的脸颊,很是享受:“乖,你只要好好吃饭,我不会为难她的。”

      俊生握着拳头,那个架势很想冲上去与杨玉安干一架,但是他永远那么镇定,总是像在观赏自己一样的从容不迫,俊生有点绝望。

      他知道,落入杨玉安的手里,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俊生的这个模样,让杨玉安很是玩味,他起身吩咐着下人,好好照顾俊生,接着走出了饭厅,倚在栏杆,心情是这段时间最好的一天,舒畅极了:“俊生,这个名字起得俗了,不过也适合他。”

      旁边的近卫不敢说话。

      “可以当他小名,是不是?这样亲切。”杨玉安自顾自地说道,不知是跟近卫说,还是自言自语:“起这个名字的人,在上海很照顾他吧。”

      近卫低下了头。

      “还没有找到他们吗?”杨玉安的声音总是那么彬彬有礼,他走过去拍了拍近卫的肩膀:“毕竟是俊生的朋友,小段,望森,要找到他们,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是!”

      “好了,”杨玉安挥挥手:“去叫一个人过来。”

      樵申,这个人杨玉安印象深刻,是他给自己送来了俊生的消息,同时这个人身上还有一些秘密,杨玉安这些年通过职务之便,与青帮虎爷有生意往来,虎爷表面是个粗人,但是在生意方面头脑不含糊,一笔笔记得很清楚。如今他俩二人的军火走失了,这笔账目在虎爷账本上,虎爷死了,账本是关键,一联系着杨玉安的仕途,毕竟走私上不得台面,二便是这军火到底是虎爷青帮私吞了,还是真的走失,也是个谜。

      樵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虎爷的账簿,如今虎爷被自己亲手杀死了,但把虎爷的堂会翻了底朝天,也未找到那本账簿。

      如今账簿真假,杨玉安可要验上一验。

      “樵申,不错,有趣、”他吩咐道:“可以叫他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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