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直的》肆月叁十

4、书生

　　湖边搭了座茅草屋，屋旁又支起了一座简易的亭子。四月初四这天，总有位年轻男子到来，在亭子里摆一副茶具，斟两杯茶，他自己则提一壶酒依靠着湖边的树，从清晨到黄昏，盯着湖尽头的那隅天空。
　　没人知道他为何来，那俊俏的模样勾得附近的姑娘们心痒痒。小六便是被派来打听消息的，替那些个姑娘问问他有无婚嫁？有没有意中人？
　　“咳，嗯……你总搁这儿……干啥？”小六凑到那人身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等人。”
　　“等谁呐？他什么时候来？”小六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也不管这样问是否合乎礼仪。
　　“……故人。他说，四月归。”
　　世人皆知，将军爱茶。旁人都是找来极好的茶去向将军献媚。只有书生尽带些奇奇怪怪的茶来给将军品尝。也只有书生能让不苟言笑的将军皱起眉头，不为国不为民，只是为自己片刻的无奈和说不出口的感情。
　　“赵兄，我带了好茶来看你！”
　　“书生……我怕是得有段时间不在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到那时我再带茶来看你。”
　　“四月……”
　　他只说四月，四月年年都有可他从未归来。书生每年都来，夕阳照印的天落到书生眼里只剩满目殷红，仿佛塞外荒芜土地上洒下的鲜血。
　　“他不会不来了吧。”书生顿了下，看了眼蹲在地上扒拉草的小六。
　　“我们约好了。”
　　赵兄，我们不是约好了？
　　来年四月，可归否？
　　将军打了个冷战，冬天又快到了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是一块茶叶，将军抠出一点扔到嘴里嚼了嚼。
　　战事吃紧，可他也没料到会拖这么长时间。他不害怕打仗，不害怕战死沙场，他只是遗憾不能去赴书生的约。
　　“将军！我们抓到一个可疑的人。他说……说是您的朋友。”手底下的兵来报告，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将茶叶包好又塞回了怀里。
　　“走，看看去。”
　　朋友？他可没什么朋友啊。将军还没走到营地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先放开我成不？我真是赵将军的朋友！……哎呦，你这小孩怎么就说不通呢！”
　　“书生！”将军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他怎会在这里见到书生。
　　“哟，赵兄！我带了好茶来看你。”
　　书生被两个小兵押着，灰头土脸的，衣衫底都是泥点，鞋子也脏得不成样。明明狼狈不堪可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笑。
　　“书生！你这完全就是胡闹！这是塞外，这是战场，这等蛮荒之地，岂是你能来的？”将军在帐篷里边走边骂。
　　因为当他从巨大的喜悦中脱身出来时才发觉书生干了多么荒唐的一件事。他从京都到这边塞，一路上，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赵兄，喝茶吗？”书生倒是显得满不在乎。
　　“你你你……你真是……你来干什么？这是你来得地方吗？”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书生扣着手，嘴里嘟囔着。
　　“我来打仗的！你来干什么？！”
　　“暖床啊。”
　　书生想起了在湖边小六和他说的话:“那一直等也不是办法呐，你咋不去找他呢？”
　　我怎么不去找他？我怎么不去找他？
　　对啊，既然他不回来，那我为何不去找他。书生就像在黑暗中找到了光亮，当下他就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哎哎哎，你要走了？不是……你有没有娶妻啊？有没有意中人啊？下次什么时候来呀？喜欢啥样的女孩子？……”小六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赶忙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以后……不来了。我要去找我的意中人！”书生撂下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生回神，从上到下把赵将军打量了个遍:“赵兄，我温柔贤惠身体好，年轻力壮干活棒，免费暖床，考虑一下？”
　　将军咽了咽口水:“那……我得先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