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礼物》时将

30、第三十章

　　周厉坐在办公室，电话从九点坐下一直不停到了午饭的点，刚挂下没多久，几声象征意义上的敲门声后，井奕帆就推门直接进来了。
　　“还是不行，跳帧严重，美术资源那边已经很努力优化，更改了粒子效果规范，着色器也简化了，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们没办法推进，多人合作这块太难攻克了，是不是考虑先放一放？”声音里没有一丁点平常的散漫，严肃的一点也不像他。
　　周历右手张开又缩紧，站起来走到井奕帆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计算再分散开进行计算，把可以缓存的数据尽可能缓存，DrawCall尽量少用，再试试，别这么早就放弃。”
　　井奕帆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周历，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做好，怎么可能随便就被自己说服？
　　可是从过年前技术小组就一直在试图攻克现有的问题，可刚把一个方面的优化做好了，另一个方面又出了问题。长时间处于紧张又毫无进展的工作环境中，公司里的氛围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年轻的公司，年轻的员工，最怕的就是这份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周厉，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大家伙的心就散了。我们得考虑实际情况，参数达不了标在一定程度上和我们的决策也有关系，但是这些落在他们几个美术的人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么长时间就卡在那，你没看就连老高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井奕帆作为技术部的负责人，自然更懂得夹在中间的难受，一个新的公司在某些方面确实处于劣势，比如如何让员工更有安全感。
　　“我理解，但是这不是我们当初想要做一个好的游戏的初心。如果说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那就不叫难题，哪个公司在做新项目的时候没遇到过难题呢？我没有把标准设的不切合实际，当初在做同类产品测评的时候我们是一起看的，技术上完全是可实现的。但如果照搬别人的逻辑和理念，不给出自己独到的设计，我们款游戏凭什么在市场里分一杯羹？”周厉语气还是不急不缓，但字字落地有声。
　　确实，他前期的考察和学习做到了极致，所以没什么能挫败他的信心。
　　“多人合作模式确实不是每一款游戏必备的，但现在市场上同类型的历史类手游大多类似，可如果我们加入新的元素，增添游戏的可玩性，合作性，给玩家一种新鲜感的同时，也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是合作还是自相残杀，算是自我选择的风险吧。这几年国内类似狼人杀这种类型的桌游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这就是年轻人的心理需求，我们不能不重视。”
　　周厉推了推面前这个听完自己的话就开始愣神的人：“好啦，走，大家伙一起聚个餐，放松一下。”
　　井奕帆知道周厉的脾气，他认定的事，就不会轻言放弃。
　　早就过了立春，可天气却丝毫没有转暖，聚餐众口难调，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能包容万象温暖人的火锅。
　　袁雅琳一如既往的负责着类似订餐这类的琐事，过年的那顿晚餐后她没有再主动找过周厉，也没有做什么突出存在感的事。她再不懂也能感受的到公司里惴惴不安的气氛，倒也是越发佩服周厉每天依然是按部就班，谈笑风生，丝毫不受影响。
　　她也说不清自己还留在公司到底想做什么，明明收假后自然而然的告别是一件很理性的选择，却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不甘心。
　　这么多年的喜欢，这么多年的坚持，她实在做不到轻易的就放手。闺蜜说她是身在其中看不懂，明明不见得是多喜欢这个男人，其实更多的是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用心良苦。
　　可有区别吗？舍不得的什么不重要，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尽管煎熬，尽管貌似没有任何出路，还是不愿退场。
　　“火锅，还是那家，要不要来？”周厉打给李礼，不自觉的声音就带了笑意。大家都在准备出门，杨悦路过周厉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说话，特意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不去了，好冷，我自己点外卖吧。”李礼刚开了一篇新文，准备向娱乐圈伸出魔爪，一上午都在忙活内容主线大纲和重要人物的关系线，刚合上电脑，准备拿iPad追一会儿剧，周厉的电话就来了。
　　“真的不来？本来还说你总念叨那家小店，吃完饭想带你去看看……”
　　“半个小时！准备好你的钱包，我要All In！”
　　李礼利索的挂了电话，一阵风一样拖鞋都没穿就跑回衣柜前开始换衣服。三分钟后，刚才还穿着史迪奇睡衣的炸毛头少女就变成了一个带着棒球帽，黑卫衣灰色紧腿牛仔裤的Cool girl。她到门口翻了翻鞋柜，把一双很久没穿过的白色马丁鞋扒了出来，照了照穿衣镜，完美。
　　为了节省时间，李礼在车上打了一层气垫，刷了些眉粉和唇彩，毕竟还有关系户，该端着还得端着。
　　“哎，李礼，这！”王宇先看到李礼，冲她热情的挥手。整个公司都来了，坐满了三桌，只能坐大厅的一角。周厉站起来朝李礼走过来，拥着她往座位上走。
　　杨悦瞥了眼那个殷勤的身影，朝井奕帆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就不该同情这条狗。
　　袁雅琳看到周厉站起来走过去时就抓紧低下了头。
　　没看到就虐不到，没看到就虐不到。
　　“看看想吃什么，再点点儿，都是饿狼，刚端上来就没了。”周厉顺手从边上的桌子上拿了一份菜单，李礼接过去后，抬头看了看桌面上现有的，又划了几个想吃的。
　　“还想喝桃汁。”李礼拿着手机回信息，手底下一顿操作才抬起头眯着眼笑，摆明了撒娇却也十分理直气壮。
　　周厉叫过了服务员询问，店里没有李礼喜欢的牌子。他记得车后备箱上买了几箱备用，跟李礼说了声就起身回公司的车库里给她取饮料。
　　李礼倒也不扭捏，肉一上来，就好几大筷子下进锅里，一边吃一边听老高讲起他最近买的新玩具，一台二手的佳能AE-1。男人在喜欢的玩具面前眼神都是温柔的，李礼听着听着心里也痒痒的，手动调焦手动装卷退卷手动ISO手动光圈，光是想想也觉得很有意思。
　　“老高，你在哪里淘的宝贝？”
　　高衫很是诧异，没想到李礼也对相机感兴趣。
　　“我给你推荐几个网站，都不错，相机的照片拍的很清晰，有划痕或者别的什么都看得很清楚的。我也是看了挺久才买的，价格其实也不算贵。开始就是有点担心这么老的东西，会不会买到手发现没法用了。后来拿到机子发现还不错，大概喜欢的人也会很爱惜的收藏吧。”
　　平常惜字如金的人，说起喜欢的东西果然滔滔不绝。
　　李礼连忙道谢：“我也谈不上喜欢，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之前我哥从国外给我买回来一个特别古老的拍立得，机身的颜色明显都褪了，却还能拍照，就是底片型号不太好找了。这种东西摆着看也不亏啊，很有味道。”
　　老高一脸遇到知己的模样，越发侃侃而谈起来。
　　“厉哥也喜欢拍照，他收藏的相机镜头至少能摆满一面墙。李礼，你不知道吗？”
　　杨悦扬起的筷子停在了空中，眯了眯眼，这个不长眼的怎么还不知死活呢？
　　李礼慢条斯理的吃完嘴里的鱼豆腐，又抽了张餐巾擦了擦嘴才接过袁雅琳挑事儿的话头：“我为什么要知道啊？他试用期还没过，还不配给我拍照。”
　　说完，满桌子寂静一片，刚刚好喧闹的人都纷纷消音，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咚咕咚的冒着泡的声音。
　　井奕帆实在没憋住，站起来准备去门口抽根烟，顺便笑一会儿。
　　周厉找来的不是女朋友，怕是前世来的讨债精。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某人拎着两瓶桃汁快步走过来。井奕帆赶紧把人拦住，说了说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周老板，搞了半天试用期都没过呢？”吐了口烟圈儿，井奕帆丝毫不掩饰口气里的幸灾乐祸。
　　周厉倒是一脸坦然：“说完了？说完了我进去好好表现去了。”
　　这么一来，井奕帆竟然觉得一点也不可乐了，倒是回味出些狗粮的味道。
　　周厉落座，自然发现大家都不自然的躲避着自己的目光。说起来倒是还得感谢井奕帆那条狗笑话自己，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免得进来就无辜踩雷。
　　“聊什么呢？”周厉打开饮料递给李礼，故作不经意问道。
　　“没什么，老高买了个老胶片机，听上去挺有意思。”李礼觉得没劲，懒得重复刚才的闹剧，毕竟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哦，二手的老相机我家里有十几部，是NIKON 还是Canon？纯手动的我还有部宾得，模样最复古你应该会喜欢。我都上缴，能早点转正吗？”
　　桌上剩下的人都被惊到了，隐约都能听见有好几个人吸了口气。袁雅琳几乎咬破了嘴唇，就连李礼的面部表情也直接失去了控制。
　　这也太邪门了，难道周厉这只老狐狸是给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吗？
　　不过瞬间身心舒畅是实打实的，吹出去的牛有人给她打了这么一波完美的配合，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了。
　　井奕帆回来的时候周厉正好讲最后一句话，他听完真有点想给这条狗跪下。
　　做人做的这么没有尊严了吗？以前清冷孤傲的钻石王老五人设不香吗？在国外的时候那么多人追还真是一点坏毛病没给他惯出来，一点面子也不要这一点真是不服也不行。
　　吃完饭李礼破天荒的主动挽着周厉的胳膊，主动跟大家挥手道别。袁雅琳躲在人群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低头灰溜溜的就走了。
　　她了解周厉，自己故意在李礼面前讲他的隐私意图挑拨，这次怕是真的在这个公司留不得了。
　　“哎，你怎么嘴那么甜？是不是在门口碰见井奕帆了？”两个人顺着小路朝玩具店走，李礼用手指在周厉的手里挠痒痒，声音轻快的像一只小黄鹂。
　　“这么聪明？不愧是李礼王。”周厉把在自己手心作乱的小手控制住，五根指头慢慢滑动，把两人的手变为十指相扣。“袁雅琳在国外和我同一个学校，但没什么交情，她从来没去过我家。相机的事应该是我男性的朋友来我家拍过我的相机墙，发过INS，周围认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到。”
　　又走了几步，李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朝着周厉，眯缝着眼睛，嘴巴高高的撅起。
　　周厉扬了扬嘴角，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其实即便周厉不解释，李礼也根本没把袁雅琳的话放在心上，可不知道怎么的，听完后心里有种被人哄着的感觉。
　　她被取悦了，也想向周厉表达自己的心情。
　　“一点儿醋都没吃？刺儿都哪去了？”周厉握了握手心里的指尖，得了便宜还卖乖。
　　“吃什么不好，非得吃醋啊？我从小就不爱吃酸，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礼玩笑式的摇晃着手臂，两个人走在路上，似乎空气都跟着甜蜜了起来。周厉任由她摇晃自己的胳膊，也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他能感受到李礼周身的冰山铠甲在慢慢消融，哪怕只露出了一个山顶，也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证明。
　　“我看关系户的脸色，大概这次她就会打包走人了，终于替你把人气跑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不是All In么？”
　　李礼转过头，眉头挑的老高：“敢情刚刚没这事，你就不打算买单了？”
　　周厉伸出手就托起李礼的下巴，把整个脑袋转了回去：“消停会儿，多惦记着我点儿好，刚刚还乐滋滋的，转眼就来挑我的刺。”
　　被戳中了小九九，李礼也不恼，继续摇晃着手里的胳膊。
　　“你说我们像不像小学生春游？”
　　“你们小学男生女生都可以挽着手春游？厉害啊！”
　　“周厉，我们上的是一个小学，你装什么装！”
　　“那我上的那个小学反正不能拉手。”
　　“周厉，你好幼稚，你能不能不要纠结在拉手这个环节，就是感觉，这个氛围，多么美好。”
　　“那是你的感觉，你的氛围。我感觉像是要去期末考试，毕竟不知道店里有多少好东西，你要All In我能不能搬的回来。”
　　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