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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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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礼挣扎着爬起来,匆忙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慢吞吞的拿着自己的行李下了楼。大家都围坐在客厅,人手一杯咖啡,聊的热火朝天。
“可以啊李礼王,把周厉赶下来睡沙发,你自己独霸一个房间!让你输了把球果然没可能全身而退。”张翔笑着打趣李礼,身旁的周厉靠在沙发背上也抬头望过去,李礼的脸绷得紧紧的,却还是有些不愿示人的小情绪被他发觉。
小狐狸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还气吗?”周厉把两人的行李放上了车,还腾出手给在一旁发呆的李礼开了车门。
李礼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俯身钻进了副驾驶。
“没睡好?”周厉握着李礼的手,指尖的冰凉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红灯的间隙他靠过去把李礼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果然是有些烫。
看着李礼有些蔫乎儿的小脸,周厉只觉得呼的被一种很烦躁的感觉包围。他开的很快,几乎是一路飞奔回了家。
停好车副驾驶上的人早已经睡熟,他把后备箱的包先挂在胳膊上,才解开李礼身上的安全带,把人整个抱起来。到了家门口要掏钥匙才发现,以现在的姿势要想打开门大约是不太现实。
“李礼,李礼醒醒,抱住我脖子。”周厉把挂在身上的包先甩在了地上,又把怀里的人从公主抱的姿势扶正。李礼倒是难得的听话,迷迷糊糊的伸手挂在了周厉的脖子上。
艰难的开了门,周厉把人放平在卧室的床上,才返回门外把地上的包捡了起来。他在家里一顿翻找,当初自己在超市里买过一个医药包,如果没记错里面应该带着一根最原始的水银温度计。
生病的李礼比平时乖巧了许多,服从指挥,听从命令,连为什么都不问。五分钟后周厉抽出温度计,抬起头对着灯仔细的看,38.5,温度不算低了。
医药包里刚好有退烧药,他检查了过期时间又阅读了使用说明,取出了两粒药片端了杯温水走到床边,轻轻托起李礼的背靠在自己身上,哄着她吃药。
李礼皱着眉吞下药片,着急着喝水冲掉嘴里的苦味,半杯水洒了不少在衣领上。周厉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李礼难受的揪着衣领,只好帮她把衣服脱掉。
怕她着凉,周厉又仔细的帮她把被角都盖好,才退出卧室虚掩上门。
在厨房,周厉挑出了几样青菜,又熬了一锅白粥,一切收拾停当后才拿了换洗衣物去客卧的小卫生间冲了个澡。一身清爽的刚跨出洗手间,就听见主卧有些异响。
他急忙跑过去,就看见李礼不安分的把被子都卷在身下,一头长发被汗浸湿,脸上也有种不正常的潮红。
李礼在哭。
她闭着眼睛,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伴随着小声地呜咽,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周厉俯身把被子从她身下抽了出来,刚想把被角盖好,就听见李礼带着哭腔的呓语:“哥,别走,我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心里就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周厉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坐在床边,把李礼搂紧,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后背。他记得小姑娘的日记上有多少对未来的困惑,有多少绝望和迷茫。
这是一道无解题。
她什么也没做错过,却自小为了获得父母的关注而活的谨小慎微。因为父母本身感情破裂,没人愿意多花时间在她身上,她就自己努力,一直到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的父母竟然都在外面有了各自的归属,才开始认命的放弃,甚至连带着对自己的人生观择偶观都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还记得李礼在日记里写过:踏遍河川,上山下海,一辈子这么短暂,要为自己而活。
这是得多么失望透顶才让一个青春期都还没到的孩子写得出这样的心情?这是一种怎么样满心苦涩的故作轻松?
她就是这样长大的。
当然,她也确实照着自己的心愿这么做了,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年好几次,在外人看来潇洒的不像话,就像她这个人在别人眼中一样,家世好,长相好,还拥有帅气多金的哥哥无底线的宠爱。
好像再抱怨什么都是矫情,都是强说愁。
所以她从来不说,不解释,不示弱,永远高昂着头,仿佛有一顶隐形的王冠在拘束着她的一举一动。
怀里的小姑娘呼吸已经逐渐平稳,周厉拍着拍着,也不敌困倦,蜷在她身边睡着了。
李礼从梦里醒来,一身的黏腻。
她刚挣扎着想爬起来,就看见身旁那个睡得安稳的侧颜。疲惫中带着些不知名的情绪,眉毛轻皱,眼底淡青。她用指腹轻轻地抚平周厉的眉毛,看他慢慢的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是从没有过的温柔。
李礼抵抗力不好,一年总得发几次烧。向来她都是自己吃片退烧药睡上一天的事,就连自己也记不清上次自己生病有人照顾是什么时候,这种自小就缺乏的关爱让她有些无力抵抗,来自周厉的暖意在一点点侵蚀着她坚硬的铠甲,嘀嗒,嘀嗒,她仿佛听见有什么在融化,也有些心底的黑暗在悄然复苏。
她伸出胳膊抱住周厉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小声嘟囔:“我生病你怎么偷懒睡觉。”
周厉无奈的摸了摸怀里人因为汗水而潮乎乎的头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那句我爱你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也想告诉怀里的姑娘,一切都有我。
能说出口的就永远不算心酸无奈,这一刻周厉第一次意识到因为害怕李礼退缩,自己竟然连把爱说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得养精蓄锐啊,万一你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找茬呢。”
李礼埋着头笑的一抖一抖的,胳膊却收的更紧了。
刚刚退烧出的汗黏在身上,李礼浑身都不自在,爬起来冲了个澡出来,看见周厉已经把几个清淡的素菜做好端上了桌。一人一碗白粥,两个人简单的吃了点后都不想动,就懒懒的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岁月静好了没一会儿,李礼想起什么来几乎是一跃而起的奔向卧室找手机。
今天她本来应该去找季迟,她现在应该出现在季迟家。
一发烧这些那些的全忘了个干净。
李礼翻了半天,终于在床头柜边上找到手机。划开屏幕一看,果然满屏都是未接电话和微信未读提示。
完蛋了。
“周厉,你说我怎么办?我怎么说?要说我生病我哥又得小题大做,我打过去他肯定会立刻来接我,在你家我怎么说?要不你现在送我回家?”李礼急的在客厅团团转,看的周厉的头都有些晕。
“要不和你哥坦白吧?”周厉拽住来回焦虑走动的李礼,望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神,接着说:“李礼,我认真的。我觉得你哥不会反对,大家都知根知底,知道有我,他也就不用总是分心照顾你的生活。”
李礼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极力克制但口气仍不算客气:“周厉,我们之前有共识,我不认为我哥有知道这些的必要。”
“李礼,你在怕什么?”
“如果我们分手,我们俩能再见还是朋友,那你和季迟呢?他的性格和我们不一样,干嘛给他出难题?”
周厉气笑:“你天天就想着分手,你觉得我们能走多远?”
李礼的火气亦是一窜而起:“就是知道走不了多远,所以我才不想说!”
话赶话,人伤人,周厉选择沉默,及时止损。
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李礼心里也不好过。她是真的想过努力的和周厉试一试,这是她谈过的第一场恋爱,对方是一个自己无比熟悉却又隔着几年空白的邻家哥哥,一切都不是她原先预计的样子,却意外的无比契合。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角逐,一场生命中的旅行,可周厉刚才的疲倦的睡颜还历历在目,他对自己的包容和关心就像是一张网,越缩越紧,收的自己心都跟着收成了一团。
李礼随便的收拾了一下行李,还是决定先回家再回季迟的电话。等她准备换鞋下楼的时候,看见周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玄关等她了。
一路无言,甚至把李礼送到家门口,两人都再无一句交流。
李礼自然是什么也顾不上想,深呼吸了几次才拨通了季迟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一顿炸裂耳膜的说教。
不过季迟倒是真没有空和李礼掰扯,他让李礼在家等着,小陈晚点会去接她。
李礼应了声,满脑子想着一会儿怎么个季迟个措手不及,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说不定晚上也会少说自己几句。
挂了电话,又不得不回到现实的难题中,季迟看着手底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一份上市计划书,恨不得一把火把办公室都点了。
这半年来,公司里以自己小叔季长风为首的一派就一直在鼓动着季迟将公司包装上市。不得不承认,计划书里的对公司上市后的募资能力以及上市后更有优势的融资综合费率都有详细的核算解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可清醒的看待上市后需要面临的各种问题后,季迟对这个决议可以说是无法苟同。
无论是决策自由性的大打折扣,还是控制权变更的风险都会让他以后的路如履薄冰。这些年电商的飞速发展对于他们这种传统服装产业的冲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尤其是前些年国家因为反腐反贪又取消了各大商场的储值购物卡,类似玉兰这样中高档的成熟女装品牌就破产了好几家。
这是一场没有绝对胜利的战争,线上线下的价格混乱对顾客群的影响是致命的。尽管电商渠道可以有效的帮助品牌清理库存回笼资金,但消费者一旦习惯了线上的低价格,就会降低品牌一直以来树立的定位,更会使消费者心理预期就是品牌商折后的价格。
当初玉兰也可以说命悬一线,也算是江玉和季迟两人一起拼了全力才换回如今相对稳定的局面。季迟破除万难坚持在某高端网络商城的平台上开设玉兰的官方旗舰店,但在折扣上严防死守,仅比线下低5-10个百分点。除此之外他还专门设立了一个专供过季折扣品的工厂店,所有服装送去之前会统一的进行更换商标的处理。
这样一来线下的实体店既不会沦为网络上的试衣店,线上的网络客户端也能物尽其责的在省去代理费和巨额铺面租赁费用和人工的情况下轻松的盈利。
这场变革度过的何其艰难季迟从来没有抱怨过,玉兰效益最差的时候就快要发不出工资他也从没有退缩。
可这次,就算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的江玉也站出来支持这个决定,他同样会反对到底。
也许这听上去并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那股冲劲儿,可从大三到现在的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危机困局早已经磨平了一个少年出入职场的骄傲。
这是一份事业,又不仅仅是一份事业。
这是他父母毕生的心血,是自己放下画笔决心守护的继承。
季长风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手指不耐地在沙发扶手上打着节拍,不一会儿看了好几次表。江玉看在眼里,也没搭腔,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起了茶。
又过了一阵,茶都没了温度江玉才起身出了会议室。
“季迟,你也看看时间,大家都在等你。”江玉推开办公室的门,尽量收敛着不满,压低了声音,说完就转身退了出去。
季迟没应声,把手上正在看的文件放在了一边,才起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