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礼物》时将

16、第十六章

　　李礼被叫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她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化了妆，嗷的一声爬起来冲到厕所，看了镜子才长舒一口气。
　　嗯，这个牌子的防水系列可以回购，好评。
　　回去的车上，李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不住这，刚刚那些碟难道是你爸的？老人家心脏可以啊。”
　　周厉笑着回答：“我从国外刚回来住了一阵，就是买房子买家具的过渡期那阵。那些蓝光碟是我从加拿大背回来的，都是会想偶尔拿出来再看看的电影，那边的正版也不太贵，也是留个纪念。”
　　李礼点了点头：“还是你和我的品位最像，我才发现，真的，也不只是都爱看恐怖片。你买的那些电影我都看过，我最喜欢的也基本都在里面。”
　　“我猜猜，《七宗罪》？《这个杀手不太冷？》还是《沉默的羔羊》？”
　　李礼摇了摇头：“是《美国丽人》，奇怪吧！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印象太深了，那时候我高中，第一次看完之后我一个人哭了好久，我也说不上是哪里被触动了，可能就是因为说不清楚吧，才特别深刻。”
　　红灯上的数字依次递减，周厉侧过脸看向李礼，她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像是犯了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的错而小心翼翼。
　　“这部电影我也很喜欢，看过很多遍。它能安慰到每个人心底的那种不甘心，又能给人希望。玫瑰的花期再短，也曾经美丽绚烂过。”周厉揉了揉李礼的脑袋，“It’s hard to stay mad when there is so much beauty in the world.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我们只需要记得这个就好了。”
　　绿灯闪耀，车一路前行。
　　自己都无法转换成语言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另一个人能懂，何其幸运？
　　李礼两只手握在一起，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很踏实。
　　元旦前各科老师的出大招，查出勤查的格外严格，周一李礼上了一排闹钟，才成功的在九点钟之前赶到了教室。
　　王子熙和郑妍妍已经占好了位置，李礼戴着棒球帽手里抱着三杯热豆浆，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坐了下来。
　　“可太冷了，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海岛，春天再回来。”李礼递过豆浆去，才发现两个人脸上都欲言又止的，一看就有事。
　　李礼立马把豆浆拿了回来：“怎么了？有事说事，不说别喝了。”
　　郑妍妍一把抢回豆浆：“哎，说了你别生气，不知道谁在咱们学校贴吧上放了个帖子，就明显的针对你的。你哥真是玉兰的老总啊？那里说的挺…..挺难听的。”
　　“就是因为圣诞节那个时装秀么，宣传的重头戏就是玉兰，结果到头来也没出来。你那天不在，整个现场就一个字，惨。所有工作人员那脸都没法看，一个个的跟活死人一样。”
　　李礼冷笑了两声，那帮人不给她整出点幺蛾子自己才会觉得不正常。
　　“多大事啊，就咱们学校的贴吧，但现在我都没上过，爱谁谁吧。”
　　郑妍妍和王子熙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的开始解决面前的豆浆。
　　李礼坚持了半个小时就在和尚念经般的课堂环境里愉快的进入了梦乡。
　　“起来了，再不起赶不上吃午饭了。”
　　是应北。
　　李礼慢慢地抬起头，揉了揉眼：“你怎么来了？”
　　“叫你吃饭啊？怎么了？”应北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殊不知他故作潇洒的样子在李礼眼中是多么幼稚的小儿科。
　　“应北，那天陆璐为什么会先走？你和她说过什么吗？”其实那天听到应北的表白李礼也有些懵，心里一团乱，没有注意到陆璐的不辞而别。可后来再想到的时候觉得事情也许比她原想的复杂，如果陆璐知道应北拒绝她的原因…..
　　李礼没有把握。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会在友谊和爱情中间毫无悬念的选择前者。
　　应北明显的变了脸色，李礼一眼就看明白了，陆璐一定是知道了。
　　“她应该在那天之前就看出来了，那天她走之前其实算是激了我一下，我不是很擅长这些，她看上去也不能说是生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用说应北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李礼努力的回忆各种前因后果，唯一的线索也只是那天在酒吧门口那个短暂的拥抱。
　　可那天那种情况，大家都吓坏了，也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想不出结果。
　　“我得去找一趟陆璐，总得说清楚。”李礼把书和笔记本胡乱塞进书包，应北没吭声，只是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几个学姐拦住了。
　　“你就是李礼？”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一脸讨债的势头，两手环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屑。
　　李礼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睁开。
　　“有什么事？”
　　“你自己没数吗？都是你，害的我们外联部成了全学生会的笑话，你倒是没事人一样。”
　　李礼是真的笑出了声：“首先，我就是不是学生会的成员，更不属于外联部。再者当初我也只是答应帮忙联络，最后成与不成关我什么事？”
　　“明明是我们部长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你先是答应下来，之后又变卦使绊子，真是不要脸。”
　　李礼还没说话，应北先忍不了：“你嘴放干净一点，别以为你是女生就没人敢动你！”
　　“呵，有本事你打啊，自己做的事不敢认，快，任晴，快录下来，我就不信没人能管的了了。”
　　大千世界，果然天外有天，脸外有脸。
　　既然如此李礼也只好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开始录像：“我现在要离开，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借过一下？如果不能，好像这也算是变相的非法拘禁吧？”
　　几个女生相互看了看，不情不愿的让了一条道出来，李礼毫不客气的穿了过去。
　　“这事没完！”高个子女生看着李礼的背影，没忍住又喊了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李礼往前走着，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
　　应北气的把手捏的嘎嘣响，恨不得立刻冲去把那个林孝清拎出来揍一顿。他看着李礼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事你想怎么解决？天天让人这么恶心你受得了？”
　　李礼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迈步：“你先回去吧，我去找趟季迟。”
　　应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自己离开了。
　　“你说什么？就那个怂货又给你惹事了？你是没看到周六那天，可真是大丈夫能屈能屈啊。”季迟拿了瓶水递给李礼，又打了通电话让秘书给定了两份午饭。
　　他两点还和新时代广场的高层有个会，他们旗下新开了一个商业综合体，季迟一直想进驻却屡遭拒绝。
　　“我那天是在会议室见的他，我先把录像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澄清这种事要的就是实锤，有录像能说清楚，这事也就一劳永逸了。”
　　李礼点了点头，她其实看到季迟的那刹那就有点后悔这么突然来找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公司遇到了什么问题，季迟看上去疲惫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
　　“哥，不着急，要不先吃饭？”
　　季迟笑着拍了拍李礼的肩膀，又走回办公桌，挂了通电话给保安处。
　　饭还没到，两人就已经站在电脑前开始看周六那天的监控录像了。
　　声音录得比想象中清晰的多，视频里林孝清先是承认自己因为追求李礼使用的方法不当引发李礼的反感是他的不对，又解释了身边不了解情况的朋友看到自己失落才自己乱猜测彻底激怒了李礼。
　　李礼没想到的是最后季迟还真的把他带来的文件看了一遍，只可惜某些人以为这事板上钉钉无须再多费功夫，所以整个策划的文件几乎都是照搬以前活动的文案，除了名字和金额，剩下的内容牛头不对马嘴。
　　总之，整件事通过这个视频可以被还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剪辑的必要都没有。
　　“太好了，有这个这事就简单了。”李礼接过U盘，小心的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行了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季迟把饭盒推到她眼前，又掰开了一次性筷子磨好平放在盒子上。“对了，我明天要出差，有个新的面料供应商从台湾来京市做展销会，三十号那天我应该晚饭前到。”
　　李礼点了点头：“那今年咱们在家吃吧，涮火锅行吗？”
　　季迟刚塞进一大口米饭，听了李礼的话眼睛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倍：“不去旋转餐厅了？不穿礼服裙了？你这是什么新套路，想让我折现吗？”
　　李礼：“......”
　　自己平常在季迟心中究竟是什么品种的豺狼虎豹，偶尔从一次良都没人信了吗？
　　“我是怕你万一回不来，没人付钱……”
　　季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这才放心的吃饭。
　　李礼看着盒饭里排列整齐的糖醋丸子，用筷子使劲扎破了一个，使劲捣啊捣啊的宣泄自己的不满。被季迟看见了，桌子底下伸腿就是一脚。
　　吃完饭季迟忙着准备开会要用的材料，让司机小陈送李礼回去。路上李礼掏出手机，中午发给陆璐的那条“在吗？”，她还是没有回。
　　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没一会儿，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陆璐回了一条：“在温泉山庄度假，有事回来说。”
　　李礼也没有强求，冷静过后再谈也是好的。
　　下午，学校的贴吧上，最新发布的帖子就成功的扭转了舆论。至少李礼寝室的另外两个人就差在学校里放烟火庆祝了。
　　“李礼，刚！”
　　“你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啊，一出手都是大招！”
　　李礼看着王子熙和郑妍妍的微信，心情也好了许多。天塌下来总不能先砸死自己，毕竟已经这么矮了。
　　应北倒是也发了祝贺的微信，很简单的一句：“干得漂亮！”
　　李礼也没刻意，回了个以往最喜欢的耍帅撩头发的表情包。
　　三十号一早李礼就电话轰炸了周厉，跟他确认好了下午三点来接自己，一起去超市买菜。
　　周厉睡得迷糊，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下午三点的约，早上九点打电话，这不是故意整自己吗？躺回床上，左翻右翻也不是刚才的那个事，气的掀了被子下床刷牙去了。
　　李礼把那条漂亮的礼服裙小心翼翼的装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才开始洗澡化妆。眉毛刚化了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点儿还真是想不到会有谁来，李礼冲着猫眼看出去，是陆璐。
　　“这么早？”李礼打开门，陆璐跨进家里，身上一股寒气。
　　“我昨晚上回来的，太晚了就没过来。”
　　李礼握着眉笔的手越攥越紧，她听得出陆璐声音里并不是她期待的那种情绪，那种还能开玩笑还能通过骂人来把这件事代过的那种洒脱。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比李礼现在只化了一只眉毛的造型还要糟糕和尴尬。
　　最后还是陆璐先开了口。
　　“我其实告诉你要表白前，我就看出应北那个傻子应该是开始喜欢你了，也不能说开始喜欢你，应该是终于发现他自己原来喜欢你。”她深吸了一口气：“我高中就喜欢他了，那会儿大家都装酷，喜欢也不承认。他真是个特别暖的男孩，单纯又善良，上了大学见的人多了，好像谁都比不上他。”
　　一阵能把人折磨死的停顿后，陆璐的气息开始急促，用尽力气也很难保持平稳。李礼光是听着这种呼吸声，就觉得像是被凌迟一般难受。
　　“李礼，你知不知道应北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包容都是给你的。你们是从小学就一起长大的，光是你英勇救他的事迹我都听了不下一百回，我知道我不该嫉妒，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我没有机会参与而已。可也正因为这样，我就特别讨厌那个斤斤计较的自己，为什么一掉进这些问题里就变得那么不可理喻。”
　　李礼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陆璐的话让她真的很心疼。
　　很多事本身就没有对错，可是依旧可以操控人的判断，让人迷失，随之万劫不复。
　　“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你可能也吓到了，一脸呆滞的被应北抱在怀里，我在车里看到的时候真的，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们两个好相配。应北看上去那么温柔那么满足，我真的好难过。”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从陆璐的眼睛里落了下来，被她粗暴的用手抹了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应北，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信爱情，应北就像你的家人一样，你压根不会承担任何失去他的风险去和他谈感情。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你说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是会闹成这样？”
　　“陆璐，你别说了。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谁还没有个明知道是不可能却一心孤注一掷想要去努力的执念呢？从自己还那么小就得被迫发现自己的父母完全不像表面般恩爱，还不是也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去吸引爸爸的注意力，傻傻的试图让他们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却惩罚了自己这么多年。
　　“李礼，真的抱歉，我说服不了自己，我真的需要点时间。之前我们系有个去台湾交流半年的项目，其实我报名了，签证什么都是现成的，一月初就走。你不用多想，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再这样下去，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
　　李礼低下头，把头埋在臂弯里，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胳膊。可这股疼痛根本压不住她心里一抽一抽收紧的难受，她用力咬下去，把眼泪生生吞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面对所有的分离，至少在今天之前她真的坚信这一点。
　　送走陆璐，李礼重新洗了脸，用冰箱里的易拉罐冰在自己的眼睛上，平躺在刚刚和陆璐挨着坐着的沙发上。
　　只剩下李礼最讨厌的无力感环绕着自己，自己确实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可惜剩下的两个人却没一个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