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甜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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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清文跟着艾德蒙进了悬浮电梯。
从显示屏上的数字来看，这是一栋不算低的建筑物。
左清文站在艾德蒙的斜后方，越过艾德蒙的肩膀，盯着不断变小的数字，默数着每层楼之间间隔的秒数。悬浮电梯越往下，间隔的秒数就越长，从楼层二到楼层一，悬浮电梯足足运行了八秒。
电梯门开后，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场地，除了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支柱，什么也没有。
艾德蒙走在前边，黑色的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这分外安静的楼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清文看了眼前方梳得一丝不苟的金色短发，想不明白艾德蒙要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打算带着自己一起完成作业？
明明他们之间的战役才刚刚打响。
按照艾德蒙之前的行为来看，只要他消失一周，让自己无实践作业可交，就能不会吹灰之力地报了周四的一箭之仇。
其实他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就跟着艾德蒙出来了。
这明摆着更像一个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么想着，左清文的步伐就放慢了一些，拉开了一点双方的距离。他一边频频回头，目测着自己与电梯的距离，一边开始缓缓后退。
艾德蒙似无察觉身后的人已经溜了，依旧迈着大小一致的步子，走到这片空间的尽头。他将整个左手掌覆盖在墙上的某个地方，静待了几秒钟。
与此同时，左清文也几乎退到了电梯边，只要他再往后几步，就能碰到悬浮电梯的按钮。他脊背绷紧，眼睛紧盯着艾德蒙的背影，心里倒数着将手向后探去。
就在指尖触碰到按钮的那一瞬间，远处的白色墙面先从中间裂开，并呈九十度向两侧打开。
白墙的后方，十几架机甲按照大小整齐地摆放在那里。艾德蒙双手环抱在胸前，安静地靠着白墙站着，他微仰着下巴，目光笃定地看向左清文的方向，。
左清文咬了下唇，收回了手指，向着前方快步跑去。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一二层的间距是如此之大了，这十几架机甲中，有三架是重型机甲，它们高约十五米，并排列在一起，显的气势恢宏，仿佛随时能干翻一支军队。
这是左清文第二次感受到浑身战栗的兴奋感，第一次还是在机甲设计系的楼顶，看到那架二级机甲的时候。
如果踏入陷阱的诱饵是这些机甲，那他，认栽了。
左清文也不敢上手摸，就这么绕着一架又一架的机甲转圈。这里总共有十七架机甲，除了三架重型外和两架中型外，其余全部是轻型机甲。
一架通体雪白的轻型机甲被单独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众星拱月般地被其他的十六架机甲保卫着。
左清文手痒难耐，忍不住转过身，想取得机甲主人的同意。但白墙边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艾德蒙的身影。
左清文没有纠结，趁着人不在，赶紧上手。
指尖的触感很神奇，它一点没有二级机甲钢铁般的坚硬感，而是柔软中带一点弹性，甚至还有点微微的热度。左清文将脸颊挨到机甲小臂上，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机甲臂真的在发热。
他就像得到心仪礼物的小孩，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又跑到机甲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挂在机甲臂膀上的武器——一面盾牌。
这面盾牌似乎可以拆卸下来。
左清文有些后悔没带工具箱过来，不然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小小地拆动一下。他不死心地靠在机甲上，歪着头去看这面盾牌和机甲臂的连接部分。
这个连接部分的结构很奇怪，完全不像米娅老师课上提到的任何一种基础的连接方式，也没有在资料里出现过。
左清文看入了迷，拗着脖子半挂在机甲身上。
他好像看到了两种结构的杂糅，不对，不止两种。
如果带着工具箱就好了，他再一次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恼。
艾德蒙回到机甲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最心爱的“缪斯”上悬挂着一个人型挂件。这个人型挂件还非常不老实，一手扣在“缪兹”的脖子上防止自己掉下去，另外一只手还掀着“缪斯”臂膀上的盾牌。
他很奇怪，看到这一幕的自己居然一点火气都没有，还有点想笑。
如果换一个人呢？
艾德蒙自动带入了托马斯，脸立刻黑了下来。
如果托马斯敢挂在上边，不，就算只是搭了一根手指，他都能保证让托马斯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一想，艾德蒙看向左清文的眼神就越发微妙了。
左清文完全沉浸在研究结构的幸福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机甲的主人正在靠近，直到他从掀起的盾牌后看到那张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才“啊”得一声从机甲身上滑了下来。
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左清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赶紧擦了下被他踩脏的部分，才万分尴尬地抬起脸，不知道该说一声谢谢还是说一句对不起。
艾德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说：“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听见这一句，左清文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机甲，试着与艾德蒙打个商量：“我能呆在这里么？我保证不像刚才那样了。”
“不行。”艾德蒙豪不留情面。
左清文失望地点了下头，拖着步子往外走。
*
艾德蒙和左清文站在电梯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左清文思考着刚才看到的细节，等回了学校再查点资料，今晚应该勉强能拼凑出一份结构图纸和一份研究报告。
而艾德蒙则有些心烦。
从这里飞回学校至少也得二半个小时，明早他再去学校把人接过来，一个上午都过去了。
要么，把他送到托马斯那边？
艾德蒙启动飞行器，默默在这个想法后边打了个叉。
至于自己住的独栋，那栋房子里并没有客房。
艾德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到零点了，他点开万钧的行程路线，修改了飞行目的地。
飞行器掉了个头，转朝西南方向而去。
十分钟后，左清文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似乎来到了一片私人属地的上空。
至于为什么左清文会有这种感觉，就不得不提到文森特教授在深蓝星的府邸。
作为留任当地的北回星第一军区的高级军官，深蓝星的政府特地为文森特教授和克莱尔准备了一个算得上豪华的住处。
以居住的府邸为中心，四面铺展着千余米的草皮，在草皮辐射的直径范围内，每隔几米就会安放一个小小的发光装置，这些装置在白天夜晚都提醒着普通民众，此片区域需绕行。
在主人家举行宴会的时候，宾客们需要在装置边上停下飞行器，步行前往宴客地点以示尊重。
而在战时，这片发光装置可以构造起一片保护区，承受至多三次星际导弹的攻击。
此刻飞行器的下方，不是冰封的冻土，而是大片的草甸，绵延着几乎看不到尽头。草甸上像是落满了繁星，一闪一闪的铺就了一片银河。
飞行器缓缓滑落，绕过了十几米雕花大门，从围墙侧面的一扇小门“悄悄潜入”，压着极低的高度绕过一片浅色的花海，最后顺着长长的窄道行驶了几分钟，终于停靠下来。
艾德蒙停下飞行器后也没有动作，蹙着眉心坐在驾驶位上。
左清文有些局促不安，他隐约猜到这是哪里，但此刻也只能干坐在副驾驶。
驾驶门和副驾驶门同时从外边被拉开了。
左清文跟着艾德蒙下了飞行器，除了跟随，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飞行器边上各站着一位穿着妥帖的管家，一看到他们出来，两位管家都行了一个礼。年老的那位管家地位高些，他只是微微欠身，恭敬地说：“小少爷，欢迎回家。”
出乎左清文意外，艾德蒙没有露出倨傲的神情，而是微笑了一下，回了一个浅浅的点头。
艾德蒙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了眼还留在原地的左清文说：“跟上。”
年老的管家冲着左清文微笑颔首，又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年轻管家，那年轻管家立刻恭顺地朝着左清文鞠了一躬。
左清文吓了一跳，这才慌忙抬脚跟上了艾德蒙。
“别和爷爷说我回来了。”艾德蒙一边走一边嘱咐道。
郝管家微笑着说了句好，心里却在摇头。哪里用得上他去告诉，小少爷的万钧刚到属地上方，老爷就已经知道了。
“客人是安排在天鹅堡的客房吗？”郝管家一边走一边问道。
艾德蒙没有回答，郝管家也不着急，就静静地跟着，过了良久，艾德蒙才回复道：“不用，他住芜泽小屋。”
“好的。”郝管家没有任何疑议。
通道出现了两条岔路，年轻管家又鞠了一躬退到了右边的通道，靠墙站立，艾德蒙则顺着左边的通道继续行走，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地面。
左清文面前依旧是大片的草坪，草坪中央点缀着几个别致的喷水池，水池后边是一栋五层楼高的独栋，这应该就是艾德蒙所说的芜泽小屋了。
郝管家陪同到独栋的门口，没有进去。
艾德蒙推开熟悉的大门，跨过了门槛。
左清文在门外踌躇了一下，问道：“您不进去么？”
郝管家欠着身，脸上挂着微笑，摇了摇头又比了个请的姿势。
这是艾德蒙的私人空间，整个兰开斯特家族里，除了老爷，没有人可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打扫卫生也不行。
一层的陈设布置充满了艾德蒙的气息，入眼只有黑白两色，纯白的大理石餐桌只能供四个人同时用餐，黑色鹅软石状的沙发摆在另外一头，看着不像是用来坐的，而是纯粹用来装饰的。
左清文跟着艾德蒙拾阶而上，来到了四楼。
楼梯连接着一小片圆形区域，依旧是白色的岩石板配着黑色的鹅卵石状沙发，沙发侧面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左清文原以为门后也是冷冷清清的，没想到木门后边的起居室居然是温馨的风格。
圆形的柚木桌子摆放在靠门的位置，配了两把略显女性化的玫瑰花纹单人靠背沙发，沙发后边是一大排落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纸质书籍。
书架边上还摆了一组分体式沙发，一条深蓝色的针织毛毯随意地挂在扶手上，让那片区域充满了生活气息。
屋子里还有两扇并排的门，此时都闭着，看不到里边的样子。
“饿么？”正当左清文犹豫不定今晚睡哪间的时候，他听到艾德蒙这样问。他摸了摸微微凹陷的肚皮，有些难为情地点了下头，随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还是别麻烦了，他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
艾德蒙低头戳着通讯器，房间了又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中。
很快，有人敲了敲房门，随后郝管家托着银盘进了房间，他将银盘上的两个小碗端放在桌上，铺好丝质餐巾，在小碗里摆上了两根银勺，又恭敬地拿着银盘退了出去。
空气里漂浮着一点桂花的香气，左清文坐到桌边。
这是，甜羹？
一道和艾德蒙完全不搭的食物。
左清文舀了一勺凑到嘴里，却被甜羹的热度烫到了舌尖的伤口，眉头和鼻尖瞬间被疼的皱了起来。
“很难吃？”艾德蒙一直在注意左清文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印象里，左清文应该会喜欢这种甜滋滋的食物，不过事实好像相反。
他并不喜欢。
左清文皱着眉头又试了下别的方向，想尽量别碰到伤口，但还是失败了，舌侧也有伤口。他看着甜羹泄气，看得到吃不到比没得吃还难受。
艾德蒙放下勺子，看着左清文说：“不想吃就别勉强，左边那间是你的卧室。”
“不是，我的伤口...”左清文没解释几个字就停下了。
算了。
也没什么好提的。
左清文放下银勺，残留的甜羹上浮着一些血丝。他站起身，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进了房间。
艾德蒙也没有了心情，在左清文离开后，将碗一推，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根本睡不着，便跑去外边抽了一本书回屋。没看几页，他就觉得烦躁起来，干脆把书丢到了一边。
艾德蒙将之总结为领地被入侵的不安。
想通了这一点，他满意地关上灯，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候，艾德蒙从黑暗中起身，推开了房门。
他坐到左清文坐过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凉透的甜羹出了一会儿神，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入口的甜羹除了桂花香和圆子的糯，还混着一些血腥味。
艾德蒙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甜羹吃了个干净，又在椅子边站了一刻钟，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