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星之恋》NWESTART

10、Chapter 10 总有我护不

　　克莱尔设定了一条绕远的道路，这条路上颇为空旷，没有什么别的车辆，周围也没有建筑物遮挡，唯有隐隐绰绰的雪松倒影在雪地上晃动。

　　“你为什么不和院长和老师说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事。”克莱尔红棕色的卷发在车内的灯光下勾勒出一点蜷曲的轮廓

　　左清文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没必要。”

　　“没必要。”克莱尔先是平静地复述了一遍，而后音量陡然升高“你今晚差点出事！”

　　左清文知道那时候是克莱尔找的院长帮忙，或许他把自己送到2号教学楼后就没有离开过，一直守在教室附近。

　　“清文，北回星和深蓝星不一样。”克莱尔调低了车速，将自动驾驶开了起来。

　　“深蓝星很好，如果你愿意回深蓝星，那么你可以永远留在自己划的那条线内，如果你选择留下，清文，哪怕你再不愿意，你也要迈过那条线，去和周围的人交往。”

　　左清文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动作。他转过头盯着克莱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和周围的人交往？你是说就像你和林一江这样？”

　　这话其实说的好没意思。

　　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能当场把左清文扔出去，让他在雪里醒醒脑子，认一认不识好歹这四个字怎么写。

　　但是这样尖锐的、竖着倒刺的左清文比起那个疏离于万物的左清文，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挨过一段难言的空白，克莱尔才缓缓出声：“对，哪怕像我和林一江这样。”

　　说完这句克莱尔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发问又像是感慨：“你觉得林一江是傻的？”
　　他没等左清文回答就接着说：“但是有一点没错，大家都有所图。某些人接近别人是为了图财图利图名图望，但也有人不图这些。”

　　“你觉得”克莱尔笑着偏过头问道“林一江图的是什么？”

　　左清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以对。

　　“我怀念深蓝星的日子，它就像是个世外桃源。但在我回北回星之前，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那时候的我其实从心底里看不太上深蓝人。他们贫穷落后还没有上进心，整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吵闹不休，根本不想知道外边的世界有多大。所以我只和你做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办法跳脱出来。”

　　左清文有些诧异地望过去，他竟不知道一直以来克莱尔是这么想的。

　　“想必你也发现了，深蓝星的人要去北回星有多难。六大星系里漂浮着数个深蓝星，却只有一个北回星，那不仅仅是几十个几百个小时的距离，那是无法跨越的阶级的鸿沟。”

　　克莱尔的目光望着车窗外晦暗的夜幕，“鸿沟”两个字说的轻不可闻，似乎无足轻重，但听在左清文耳里却无比沉重，那是克莱尔用这三年的时光体会过来的事情。

　　“那北回星呢？”左清文问道。

　　“北回星很美，也很现实。”克莱尔没有多说，只是重新将模式调成手动驾驶，一脚踩下油门，似乎昭示着这场谈话已近尾声。

　　此后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慢慢驶入最后一段道路，车速也平缓了下来。

　　“清文。”克莱尔重新打破了沉默，“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受到伤害。可是总有我护不住你的时候。”

　　克莱尔的眼里闪烁着几点微光，这句话他说的异常认真。

　　“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克莱尔在车里呆了一会儿，看着四楼的灯光亮起，才缓缓驶离了学生公寓。

　　左清文站在床边，看着那辆小车驶到尽头，直至完全融进夜色，才转过身靠在书桌边默默出神。

　　“滴——”班入入发来了一个超大的文件包，里边分门别类的罗列着各种机甲相关的知识，还有一份文件搜索指南，看着像是班入入亲手编写的。

　　左清文看着光屏上的文件，直接挂了个语音过去。

　　通讯音才响了一声就立马被手忙脚乱地接起，班入入的声音带着些兵荒马乱：“喂，左同学吗，我，是文件包有什么问题么？”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左清文问。

　　“啊？”班入入显然没想到左清文有这么一问，磕磕巴巴地回答：“我觉得，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些文件，啊，不是，我希望这些对你有帮助，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喜欢我？”

　　语音那头出现短暂地空白，才传来一声蚊鸣般的“是”。

　　“因为我的脸？”左清文又抛出一个直球问题，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得住。

　　对方接不住，语音被挂断了。

　　克莱尔问他觉得林一江图什么的时候，他其实有一个答案。

　　林一江同深蓝星的那群人并没什么区别。

　　他们会拦住他的去路，给他递上一封画着爱心的书信，也会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旁若无人的告白。

　　就像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息。

　　他们在信里写：我喜欢你。在天台喊：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

　　可是哪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喜欢？

　　有个大他一届的男生曾反问他：“我就不能单纯的只喜欢你的脸么？”

　　“那如果我不长这样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那个男生一愣，“怎么会。”

　　他看着那个男生眼里的迷茫，说:“我不喜欢你。”

　　“你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他大声喊着，最后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冲着离去的背影怒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仗着你这张脸么！”

　　求而不得的时候他们会发疯，会哭泣，会做出出格的举动，让人困惑又无奈。

　　通讯器再次响起，是班入入拨回来的。

　　左清文接起语音，他听见对面那个男生说：“清文，我确实挺喜欢你的，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整理这些文件发给你，其实是出于私心想让你多看到我一些，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万分抱歉。对不起。”

　　班入入的道歉郑重其事。
　　他似乎...
　　和深蓝星的人不太一样。

　　“无论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只希望这份喜欢不要给你给你造成负担。”他继续说着。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无法回应你的喜欢。”左清文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

　　通讯那头的人一瞬慌乱，又急忙道“不用，不用回应，现在这样就很好，或者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朋友？像克莱尔那样？”

　　班入入沉默了半秒，他没好意思问克莱尔是谁，斟酌了一下回答了一句：“是。”

　　挂断班入入的断通讯后，左清文想给林一江也拨一个语音，但是打开通讯器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林一江的通讯号，只能暂时作罢。

　　迈过那条线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这晚之后克莱尔就没有找过左清文。他想给左清文留一点私人空间和时间，也想趁着这两天课程不多，赶紧处理一下自己的二手能源车。

　　这车寿命已尽，需要直接送去报废。结果又因为当初买车的手续不合规，连累这报废手续异常繁琐。待他处理完手头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惊觉已经过了两天。

　　克莱尔看了眼自己的通讯记录，轻骂了一句“小没良心”便匆匆赶往学生公寓。

　　左清文这两天也压根没有出门，对着光屏没日没夜地自学。
　　他的学习状态异于常人，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地学，一旦沉浸其中就无法抽离，所以常常需要人看着记着。待克莱尔冲进学生公寓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个面无血色，眼底乌青一片的左清文了。

　　克莱尔又气又心疼，忙上前关了他的光屏说：“你就是这么好好休息的！我就不该留你一个人。”
　　左清文听完怔怔地看着克莱尔，好一会儿才从学习状态中缓过来。还没等他出声，克莱尔就推着他到床边，命令道：“合眼。”

　　左清文顺从地躺下了，克莱尔全程黑着脸，他也不敢触霉头。良久他才摸着自己略微凹陷的腹部说：“饿了，睡不着。”

　　克莱尔简直气笑了，嘟囔着：“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嘛。”

　　左清文一咕噜从床上起来，边喊着“很快就好”边冲进了浴室，完全不像个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

　　这一次克莱尔没敢再去白鹿餐厅，他对那地儿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便带着左清文去了白鹿湖的另一侧。
　　那里有条街主营文具产品，餐馆不多，味道也差强人意，但好在近，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学生愿意去。

　　他们进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店，随意点了一份清淡的主食，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我就奇了怪了，你哪来的那么多东西可学。”克莱尔一边拿着纸巾仔细地擦着桌面一边问，“而且我要是不过来，你岂不是连明天的课程都要错过了。”

　　“我定了明早的提醒，能赶上课的。”左清文小声辩解了一句。

　　“噢，所以我是自作多情。”克莱尔嘴下不留情面。

　　老板挑了个好时候，送上了两份蔬菜面，大概因为食客不多，这两份蔬菜面用料十足，看着还是不错的。

　　克莱尔舀了一勺汤，没忍住抬头提醒了一句：“小心烫。”

　　左清文的脸在热汤面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而柔和，他确实有些饿了，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面。

　　克莱尔看他这样子气消了大半，暗自嘀咕着，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克莱尔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的吃面，就听对面的好友说：“班入入给的。”

　　“嗯？”克莱尔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左清文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班入入？班家两兄弟？克莱尔马上就将这名字对上了一张脸，这两兄弟虽说是双胞胎，脸却很好认。

　　“他为什么给你资料？”克莱尔有些警惕。

　　“大家都给了。”左清文回答道，又补了一句，“不过他额外给我整理了很多机甲资料。”

　　克莱尔嗦了一口面，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半秒又立马提了起来。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他说喜欢我。”左清文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咳，咳咳”克莱尔听到此话，面卡在嗓子眼里，一张脸涨的通红。左清文递了杯水过去。

　　他就着水好不容易咽下面，急切地发问：“他说喜欢你？”

　　班家的人是这种个性？还没见几面就表白？他不是在做梦吧，还是班家人有深蓝星的血统，如此莽撞又直白。

　　“他怎么和你说的？”克莱尔摁下心里不停冒出来的小念头又问了一句。

　　左清文吃的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餐具，将那晚的来龙去脉好好复述了一遍。最后还煞有介事地看着克莱尔总结道：“我觉得你说的对，他们和深蓝星的人不一样。我确实不应该一直呆在原地。”

　　如果时光能倒流，克莱尔此刻真想回到那天晚上，给那个“故作深沉的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在那儿瞎指点什么，这下好了，不仅“迈过了线”，还趟过了河，向着反方向越走越远了。

　　那个班入入不过是更会说两句花言巧语罢了，本质上和深蓝星的那群人没什么不同，就会乘虚而入，简直不要脸。

　　克莱尔的脸上五彩纷呈，看的左清文一阵惊奇。

　　“你把林一江的通讯号给我吧。”左清文说。

　　克莱尔闻言一惊，战术性后靠，捂住自己的通讯器。

　　他差点忘了林一江这一茬。

　　要是左清文按着他的方法再来一次，他就不是抽嘴自己巴子的事了，而是得去投湖自尽了。

　　“清文，这事儿还是当面说的好。”克莱尔缓了缓情绪，至少得当着他的面说。

　　“嗯”左清文到没有什么异议。

　　克莱尔心虚地笑笑，结了面钱就送左清文回去。他看着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在恶狠狠地盘算，明天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班入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