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一起要过饭》雁鸿

8、对不起

　　计芒一手扶着山壁撑着自己往上爬，那一个个台阶让他步履维艰。

　　身体上的疼痛气愤还有着急折磨着他，让他不断通过骂刘超来缓解，只是嗓子都是哑的，受了重伤的左腿几乎是笔直的被他用手搬上了台阶，深呼吸一口气咬着牙往左腿上使劲。

　　钻心的疼痛让他仰着脖子大喊了出来，动静却小的不如蚊蝇。
　　终于是迈上了右脚，又前进了一步。

　　山顶上女人瞧了眼黑了的天色，烦躁的拍死了脸上的一个蚊子。

　　一直盯着台阶处的小哑巴忽然动了。
　　狗子一直盯着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小哑巴，你去哪？”

　　女人听见动静忙转头，看小哑巴往路口跑去当即跑过去将人抓了住，“想跑！钱还没拿来呐！你想往哪跑！”手死死的抓着小哑巴，尖尖的指甲刺破小哑巴的手腕。

　　小哑巴的眼中却好像完全没有这个人，他盯着路口奋力的挣扎着，女人索性就将他抱了住，用手用腿用脚就是不让他跑。

　　小哑巴就像是被蛛网困住的蝴蝶，越拼命被困的越紧，那种无奈和绝望几乎先一步将人吞噬殆尽。

　　狗子和小猴去扯女人，“你放开他！”

　　上山路上，计芒左腿一抖,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满脸惊慌的向前扑去，连忙抬起右手挡在脸前，手腕正好磕在台阶的棱上随着身体往下一压，扭曲出一个痛苦的角度。

　　“呃......”计芒痛呼一身，身体止不住的抖。

　　山顶
　　狗子和小猴终于把那女人扯开了，狗子的脸都被挠开了花，小哑巴恢复了自由一边往前爬一边往起站晃晃悠悠的冲了出去。

　　“给我站住！”女人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喊着，头发乱成一团活像个泼妇，她儿子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不敢靠近。

　　狗子和小猴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爬起来的计芒，晃晃悠悠的往上爬着一副随时都会摔倒的模样，至于疼或许是麻木了吧。

　　重新回到他挨打的地方，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他贴着山壁转了个弯，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下来的小哑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忽然放大又紧跟着猛缩，视线里出现的那个计芒脸上青紫遍布，还有半张脸都是肿的，有血沾在脸上惨不忍睹。

　　他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眨了两下眼睛。

　　计芒动作缓慢的向他抬起手。

　　小哑巴飙着泪朝他跑了过去，计芒的衣服脏的不成样子还能看到几个清晰的脚印，一只肩膀往下掉着，一条腿在地上拖着，和离开的时候比都没个人样了！

　　小哑巴跑到跟前又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他不知道在那衣服下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不敢碰计芒，怕听到他的痛呼，怕他浑身都是伤。
　　没用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计芒瞧着小哑巴一会三四个一会又变成一个，竟然还有心思笑，将抬起的手放到小哑巴的肩膀上，又是钻心的疼，“小、小哑巴，我回来了。”

　　小哑巴动作温柔小心的将他抱住，不敢用力虚虚的圈着，将头埋在那有着血腥味的脖颈处，很快泪水湿了计芒的衣服和那些伤。

　　计芒等小哑巴哭了一会儿，趁着自己还清醒，“走，我们”

　　没等他说完，小哑巴扶着他坐了下去，计芒现在是任人摆布，顶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疑惑的瞧着小哑巴。

　　小哑巴从他的兜里把钱拿了出来，计芒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放下了，晕晕乎乎的靠着山壁。

　　小哑巴瞧着他像是一个被破坏的布娃娃，抬起手有些颤抖的抚上计芒眼尾的一道血痕，手指轻轻擦过紧握成拳，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手里那张十块钱，那张计芒觉得好看的单纯又天真的脸现在尽是阴翳，转身朝山顶跑去。

　　小哑巴一口气冲到了山顶，狗子，小猴还有女人愣了一下后一齐朝他跑了过去，女人边跑边骂，“你个小瘪三！你还敢回来！”

　　小哑巴直接撞开了先来到身边的小猴，狗子眼尖手快把小猴扶了住，两人傻眼的瞧着那个一向总是呵呵笑的小哑巴用一副要吃人的气势向女人走去。

　　小哑巴将手上的十块钱用力的甩到女人身上，气势汹汹的女人也被震到了，愣神的功夫小哑巴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那个玩具车，狠狠扔到地上，抬起脚一脚踩碎！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小哑巴一脚接着一脚，几乎将那玩具车踩成渣渣，暴虐的气场从他小小的身体中散出，意外的慑人。

　　女人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到了，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哑巴踩了十多下才停了下来，整个人都是抖得，被刘海遮挡的眼睛冒着冷冽的光瞧着女人，女人咽了口口水，又觉得有点丢人被这么个小瘪三给吓住了，“你、你干什么你！”

　　狗子嗖的一下站到了小哑巴身前，“钱不给你了嘛，十块，你不会以为玩具你能拿钱你也能拿吧，要点脸吧。”

　　一直陪着的和尚眼看着气氛又要糟，连忙开口，“阿弥陀佛，几位小施主还请嘴下积德，这位女施主钱也送回来了，天也晚了，再争执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何不息事宁人。”

　　小哑巴总算是将堵着的那口气撒出去了一些，才没有心思和她在这掰扯，转身就往下冲，狗子和小猴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山下跑。

　　女人指着他们几个点了点，烦躁的骂了声，最终放弃了继续纠缠。

　　狗子瞧小哑巴那要飞的架势，“你跑慢点别摔了！”

　　小哑巴根本没听，直到瞧见计芒还坐在那才松了口气，他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才瞧见计芒的狗子和小猴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操!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他往计芒身上扑去，却被小哑巴一把拉了住，抓得小猴手腕都疼。

　　小猴着急的瞧着他。

　　“别瞎碰，在碰到老大的伤口。”狗子开口提醒，小猴这才明白过来小哑巴的意思，红着眼睛，暴躁的抓着自己的脑袋，“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狗子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小哑巴小心翼翼的要把计芒背起来。

　　“还是我来吧，你能背的动吗？”狗子真不相信小哑巴的小身板。

　　小哑巴没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能背动，狗子无奈只好说道：“背不动就换人。”

　　小猴在旁边，哽咽的喊了声，“老大？”

　　已经陷入昏迷的计芒无法回应他，小猴难受的哭着，一把把抹着脸上的眼泪又不想哭让大家的心情更沉重，就那么憋着哭。

　　小哑巴固执的一直把计芒背到了卫生所中间没有换人，刚把人放到床上去，腿一软就贴着床边坐到了地上。

　　狗子无奈的将他扶了起来，“非得逞强，快去歇一会儿。”

　　小哑巴虽然人是去椅子上坐着了，但是眼睛就没离开过床上的计芒，他还是个小孩子，此时躺在床上那么小一只，他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他一定很疼。

　　小哑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要是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要是他没遇见自己就好了

　　带给我光芒的人，我把黑暗带给你了嘛。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狗子揉了揉眼睛他得挺住，小猴取了钱跑了回来，来到狗子身边，“老大怎么样了？”

　　“说是人没事，但是伤的也不轻，大夫给打板呐。”

　　“那就好，那就好。”猴子顺了两口气，又有些紧张的狗子耳朵上贴了贴，瞄着大夫小声道：“剩这些钱能够吗？”

　　狗子瞥了眼计芒，“够不够，老大必须治！”

　　猴子没在吱声，一转眼就瞧见小哑巴，那副自责的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他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要是真的是小哑巴偷的，他现在立马就把人赶出去！

　　可是老大相信他。

　　但为什么会在他兜里？真像老大说的谁故意的，他得罪谁了？

　　“小哑巴，你最近有得罪人吗？”

　　小哑巴向他看了过去，他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比平时疏远很多的目光看着他，小猴子烦躁的挠了下脑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哑巴无法回答不止是因为口不能言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转过头继续盯着计芒。

　　小猴被狗子拽到一边去了，等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把计芒身上的伤都处理完，人差不多都被裹成粽子了，大夫刚出来，小哑巴就跑到床边去了。

　　狗子心里紧张，攥着那四十来块钱，“大夫阿姨，辛苦了，谢谢你了。”

　　讨好又有些尴尬的笑着。

　　大夫在架子上挑着药，“人得好好静养别乱动，最少躺一个月才可以基本活动，但是只是基本，三个月左右大概能恢复好但是也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左膝盖伤到了骨头，那个位置本来就不好养而且是个重要的地方，这两三年吧他都得注意点，但年纪小总是好愈合一些。”

　　狗子认真的听着，不住点头。

　　大夫将挑出来的药仔细写上服用方法。

　　狗子犹犹豫豫的开口，“大夫，这一共多少钱啊”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