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艺术生的日常》叹酸梨

2、A市 一觉醒来已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眼睛睁不开。
　　又肿成核桃了…
　　哔——空调合上了扇叶，安长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走出了房门。
　　“吃饭了。”
　　糖醋排骨，糖醋鱼，糖醋里脊。
　　“怎么这么多糖醋的”，安妈拖着椅子，“我想你爱吃这些，就多做了点。”
　　“啊，谢谢妈妈。”
　　安长坐着，身上老有一种软踏踏的感觉。说实话，他不是太想吃东西，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安之平吃着不习惯的甜口菜，拿着筷子不知道从何下嘴。只好不停的给儿子夹菜，“你妈忙了半天，全是做的你爱吃的，多吃点。”
　　看着碗里的菜越来越多，也不好说自己不想吃。如同囫囵吞枣，安长没仔细嚼，两口就吃完了。
　　安妈看着儿子胃口不错，心里也舒服些。“你慢点，吃完了喝口水。”
　　“不用了，妈，我下去走走。”
　　“诶等一下!”安妈连忙放下筷子，冲到门前拦住穿鞋的儿子。
　　“不能去，你今天才情绪不好，这么晚了不准下去！”
　　安长停下手中的动作，“妈，我就下楼在小区逛逛，不会有事的。”
　　“不行不行，要是小区里有人遛狗吓到你怎么办？”
　　忘了说，安家没发达以前，一家五口都挤在乡下一栋两层楼房里，那时候的安爸安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赶不回来了就睡在工作的地方，所以大部分时间安长都是奶奶爷爷带的。
　　乡下农活多，奶奶下午还要忙着做一家人的晚饭，安长放学了只能自己坐车然后走半小时的小路才能到家。
　　一般农村的人都会养狗，养狗了就下小狗崽，小狗崽太多了没人要，就成了野狗，如此恶性循环，村子里的野狗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二年级的三好小学生安长和往常一样背着迪加奥特曼小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整理好红领巾，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奶奶会不会做炸薯条给我吃啊，我昨天求了她好久。”
　　天真的小安长正考虑着吃薯条的事，突然，从树林子里窜出一条黄狗，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去去。”
　　“呜——”黄狗发出深沉的低吼，呲出了它满是涎水的大牙。
　　安长看着狗发愣，奶奶说我蹲下狗就会跑了，“汪！汪汪！”
　　有点吓人，安长连忙蹲下，黄狗非但没跑，犬吠声还引来了其他野狗。
　　啊…怎么办，好多狗啊。
　　安长心里开始害怕起来，不是说我蹲下狗就会跑吗，怎么这么多，
　　“汪！！呜呜…”
　　七八条狗对着一个小孩。
　　“哇啊——”
　　安长被吓哭了，“呜——奶奶骗人！”

　　小安长猛的站起来冲过狗群就朝家的方向跑，小书包哐啷哐啷响着。
　　“救命啊，呜——迪加奥特曼救我！”
　　小孩往前跑，狗在后面追，两条小短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
　　几只狗像耍猴似的吓唬着小孩。
　　“哇——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际，隔壁吴奶奶家的老太太拿着棍赶了出来，“去去，一群野狗！”
　　小安长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抱住她，“吴老太，救命！”
　　以黄狗为首的狗群，看见长棍掉头就跑。
　　“没事了没事了啊，别怕，以后要是遇见狗啊，就蹲下来。”
　　“可，可，我刚才，蹲下来了，，没有用的。呜——呜。”小安长哭的一抖一抖，吴老太牵着他的小手，“你奶奶也真是，你才多大呀，也没过来接个孩子。”
　　百鸟归林，最后的光线透着树林像星星点点。
　　吴老太太牵着小安长。两个人慢慢悠悠回了家。
　　“小圆，我把你孙子送回来了。”
　　还在厨房忙活的奶奶听见声音连忙放下菜刀赶了出来。
　　两只手随便在围裙上摸过，“我说这孩子怎么还不回家，刚准备去找人呢。”
　　“你孙子被路上的野狗吓着了，你自己看看哭成啥样儿了，这才多大的孩子你也不知道去接。”
　　奶奶接过书包，小安长委屈极了，“奶奶，你以后能不能接我，我怕狗。”
　　忙着和吴老太说话的奶奶摸过他的头念道，“下次接，下次，奶奶太忙了。”
　　“哦…”

　　农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晚饭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小安长还是自己回家没人来接。
　　那群狗像是盯上了这个小孩，每天回家都会在路上赌他，可吴老太也不是每天都在，有时候是村子里别的人送，久而久之，小安长怕狗的事成了村子里的笑柄，每次出门村民都问一句，“你家霞霞还怕狗吗。”说着就是一阵笑声。
　　直到六年级，安长和爸妈来到城市才摆脱野狗的侵袭，可现在的安长已经到了连小狗都害怕的地步了。

　　听完安妈的话，安长停住了，“那，那我明天出去吧。”
　　总算松了一口气，“对啊，这几天就在家休息吧。”
　　安之平擦完嘴，“你安静养着，少出去。”
　　安妈把儿子扯到沙发上，掀开头发，四条血印触目惊心，白天没来的及问，怎么搞成这样了？
　　“你自己抠的？”
　　“嗯。”
　　安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酒精棉签，她说不出的苦，只能默默给安长上药，
　　“霞霞，你现在心情稳定了吗？”
　　“可以。”
　　她掏出手机，刚才睡着的时候，李老师发过来几条信息。
　　“这是李老师发的，你能控制就看看吧。”
　　李老师…安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个原班主任，刀子嘴豆腐心，对自己的学生比亲女儿都好，自从休学，他心里一直对她很愧疚，李老师爱说直话，不愿意装腔作势，学校里很多人对她有意见，安长原来是学校相当好的苗子，他休学，扯着这个事让学校的人阴阳怪气了她很久。
　　深呼吸，打开聊天栏。几段长文字出现在眼前。
　　“安长妈妈，现在学校的局面是二六九中三校合并，二中和六中是乡下两所高等学校，自从他们来了以后，学校里就分成了三个党派，我们现在九中原来的老师说不上话。”
　　“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也不懂他们哪里学来拉帮结派这些东西，安长现在的班主任葛吴良，正是二中的老师，晚上在群里发消息，他的意思，他今天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联手按住安长都没用，而且你家安长大吼大叫还把班上的同学吓哭了。”
　　吓哭？按我？真搞笑，怕不是脑子里有屎才会说出这种话吧？
　　“我现在在A市，也回不去，这个老师明显是不想负责任才说这些话的，你们做好准备，很有可能二中的人会卡住安长不让他来。”聊天到这里就没了，安长迟迟不说话。
　　“我看完了。”
　　安妈心情凝重的说，“你别生气。”
　　生气？怎么会。
　　“我没有，就挺好笑，他们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当年差一分考上重点高中，专业第一的他为了美术不得不留在这所破学校，而现在这些所谓的外来老师居然一致反对他来学校的目的为的就是不用负责？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安妈看着沉住怒火的安长，“你有没有什么打算，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想想。”说完便回了房间，
　　如此一想便是一个晚上，安长一夜没睡，到第二天天刚亮，睡不着的他出门透气。
　　“妈，我出去走走。”
　　一大早的走哪去？“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啊。”
　　安长拿过钥匙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已经想好了，一：跟着他爸做生意，二：出去买奶茶三：自己年轻帅气出去做鸭。
　　没有一条可靠的，尤其最后一条，路上车来车往，他想起了原来的同学，现在他们应该在画画吧…
　　素描…速写，还有他最讨厌的色彩，因为他懒得洗调色盘。
　　有点想他们了。
　　还没到中午，安长就回了家，进门第一件事，“妈，我想去A市看看同学和老师。”
　　安妈关掉抽油烟机，“什么？”
　　“我说，我想去A市看老师同学！”

　　如果我从此和学校无缘，那在最后的谢幕仪式上，我想离开的体面一点，至少不留遗憾。

　　自从说去A市已经过去三天了，安妈和安爸商量后，联系了李老师。
　　“当然可以，他来我是最高兴的，出来透透气是好事啊！”
　　手机开着免提，安长在旁边安静的坐着，
　　“反正路程不远，今天就准备来。”
　　安妈笑着问，“您有时间吗，会不会打扰到同学？”
　　“哎这有什么的，我每天都有时间，来吧来吧。我给你发地址。”

　　安长心里有些激动，手心里全是汗，一年多没见过了。“妈，我们出门给老师同学买点吃的吧。”
　　“好好，买完我们就走。”一家人心情不错，在超市里逛了一大圈，满满一推车零食。
　　“儿子，我还是想问，你怎么突然想去看老师？”
　　安长看着商品柜，“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没有生病，没有休学，生活该是什么样子。”
　　安妈知道，她这个儿子，心高气傲，新班主任这么恶心人，他心里不好受，以前的自己爬的有多高，现在的他摔得就有多惨。
　　“我的儿子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安长笑着说，“不执着一点，那我一辈子不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
　　看着安长推着购物车的样子，安妈心里念着，我童瑶的儿子，一定会发光发亮的。

　　下午三点，三人正赶去A市的路上，安之平喝着红牛，路程一共才两小时，相对还算轻松。
　　“请延当前道路G5517方向行驶7.5公里，前方500米处有违法拍照，请减速慢行。”
　　安长看着窗外，听着导航的声音，还挺好听？可能是心情好吧。
　　大概一个半小时过去，安爸正在绕城高速上，
　　“叮——”
　　“——叮叮！”
　　同样一夜未合眼的安妈被电话吵醒，“喂？”
　　“喂，安长妈妈，你们到了吗？”
　　“啊？李老师，快了快了，到绕城高速了。”
　　“你来了给我打电话啊，正好赶上吃晚饭。”
　　“好好，我等下打。”
　　“好那我挂了！”
　　嘟嘟——
　　李老师那头挂断了电话。
　　安妈打了个哈欠，“到哪里了老安？”
　　“还有二十几分钟吧。”
　　实在是困，安妈打开被套抱枕，“你空调开小点，我再睡会儿。”

　　下了高速，没多久就到了，终点是一所叫一品艺术学校的地方，
　　学校不大，是个凹字形的建筑，安长数了一下，七层，学校前面是个篮球场，边上还有快递驿站，挺方便。
　　安妈下车就给老师打电话，两手还提着东西，“儿子，儿子别看了，快给你妈提点东西。”
　　安长回过神来，连忙接过，远处的大厅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长妈妈！安长爸爸！”
　　是李老师，这么久没见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安长！”
　　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喊他的名字了，
　　“李老师。”
　　两人站在一起，“长高了，还瘦了！”
　　安长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在家里天天躺着还躺瘦了。”安妈打趣道。

　　“李老师，您先跟孩子妈说说话，我刚开完车，过去抽根烟哈。”
　　安爸打着招呼，“行，那您休息一下。”

　　三人聊长聊短，李老师牵着安长的手，鼻头一酸，“我们进去看看同学吧，顺便把东西带进去。”

　　一楼进门是个大厅，过去前台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一整条都是美术教室，有六个，我们在联考班，走廊尽头是名校班，这个学校环境还不错，你看看，这墙上挂着的都是学生作品。”

　　安长顺着老师的方向看过去，头像，头带手，还有…精微素描…

　　真厉害，不知道我现在的水平还够不够。
　　“进去吧，同学还在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

　　安长心里五味杂陈，大家会不会吃惊，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色彩颜料的味道，老师在做示范，一架投影机器对准着画面，墙上的电视同步播放着老师的动作。教室里很安静，熟悉的布凳子，安长找了一张座位坐下来，
　　“这个地方，要带点环境色，你看，一笔。”
　　画的风景画…
　　一座瓦房，后面是树林。
　　“长哥，长哥！”是严意的声音，她有些激动，“你怎么来了？！”
　　安长凑过去小声说，“我来看看。”
　　“哦~”
　　李老师看着小声说话的两人，轻轻关上画室门，对着门外的安妈说，“走，我们去办公室聊。”
　　名校班和办公室又隔着一个小走廊，办公室隔壁是个超市。
　　“你家安长今后怎么办？”
　　安妈也不知道，“他要是读不成了，就让他爸爸带着他做生意。”
　　李老师打开门，“你先坐。”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水杯接水，
　　“那怎么行，安长还没成年吧，去做生意？那他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可就废了。”
　　安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知道，可是那个葛老师不收，他不收就算了，他还让别人也不收我家孩子，我现在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安妈的眼泪掉下来，“我命苦，家庭不和睦，搞得孩子心里出了问题，现在情况稍微好点，又遇上了小人。”
　　此时的安之平刚吸完烟，站在办公室门口边不说话。
　　“我家霞霞是个心思好的孩子，从小就懂事，也聪明，如果不是得了这个病，现在也不会成这样。”
　　李老师也坐在沙发上，安慰道，“没办法，事情已成定局，你抱怨也没有用，我刚才看他进门的眼神，你家安长肯定是不甘心的。”
　　安妈泣不成声，拿着递过来的纸哭成了泪人。
　　“我呢有个办法。”
　　一听这句话，安妈顿时止住了哭声，“什么办法。”
　　“我做担保，让安长跳级，跟着我们集训，再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联考和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