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元》风中夕

69、殷珞留言

　　元夕久久沉默不言。
　　雨桐笑容娇俏，突然惊呼了一声。
　　“差点忘了。”她惊讶地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还好想起来了，要是真忘了，之后纵然想起，可那幻影若是消散了也是无用的。
　　雨桐不由得庆幸不已。
　　“发生了何事？”元夕轻声问道。
　　“阿姐，殷珞叔叔最后在我脑海里给阿姐留了一段话，差点给忘了。”
　　雨桐轻轻吐了吐舌。
　　“想起来便好。”元夕摸了摸雨桐的头。
　　“阿姐，你贴着我的额头就可以听到了。”
　　雨桐说道。
　　“好。”
　　元夕浅笑，将额头贴向雨桐。
　　……
　　在这里，她又看见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道友。
　　殷珞一袭青衣，长身玉立，就好似还活着一般。
　　“元仙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殷珞道友。”
　　看见殷珞，元夕只觉身上的暴戾之气有所减少。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殷珞，元夕就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放松下来，不必去想太多。
　　“元仙子，只可惜不能再与你下完那局棋了。”殷珞流露出遗憾之色，“可惜我那一步好棋了。”
　　“这有何难？殷珞道友可将之后的棋路告知于我，我现在便摆上。”
　　元夕衣袖一挥，一套石桌石凳便幻化在这个空间。
　　二人相对而坐，就好似回到了从前一般。
　　“不知仙子可想好了下一步？”
　　“那是自然。”
　　元夕眉眼一挑，便拿起一枚灵气所化的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她在渊星的那段时间，若是无事，便会细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下子。
　　殷珞望着这一步，脸上得意一笑，瘦长的食指微微点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便是在下的黑子。”
　　他早已想到了对方的这一步，就连接下来的步数都想好了。
　　一枚黑子在他的指尖慢慢凝聚，殷珞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
　　只可惜时间不多了，然而殷珞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元仙子，在下一直是将仙子当做妹妹看待的。”
　　“我知道。”
　　“那在下就胆大一次，以兄长的名义训斥仙子一番。”
　　这人倒真是胆大，元夕自诞生以来，就没有人训斥过她。
　　她倒要看看，这殷珞道友会说些什么。
　　“可。”元夕微微颔首，眉眼间却带了一丝笑意。
　　“阿妹，你性格太软了。“殷珞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赞同，就好似真的是元夕的兄长一般。
　　她，性格软？
　　元夕嘴角有些抽搐，要是之前殷珞看见她一掌拍死数万人的场面，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殷珞却是继续说道。
　　“阿妹，你修为比为兄高，可为何为兄觉得你却好似被诸多东西束缚住了手脚，若是不喜欢，你尽管去做便是，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与看法。这世界，总归是强者为尊的。”
　　她是这样吗？元夕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她守护着兄长的身躯，真的有些被束缚住了吗？
　　“阿妹，你应该是一身红衣任逍遥，世间万物何喧嚣的，有些事，想去做便做吧，以你的修为，这世间很少有人是你的对手，也难有人愿与阿妹这样善良的人为敌，阿妹你知道吗？”
　　元夕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口部位密密匝匝的疼。
　　她想问对方，你是否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想问，为何这人比自己还要了解自身。
　　“阿妹，别哭。”
　　殷珞看着元夕好似要哭的模样，觉得有些心疼。
　　“阿妹，为兄觉得你一直很孤单，所以一直想要你快乐起来，总是做一些蠢事呢。”
　　说到这里，他的身影已经虚幻，好似下一刻便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阿妹，去找那个能让你快乐之人吧。”
　　“只可惜，从未听过阿妹的名字。”这句话，轻之又轻，随殷珞一同消散在了风中。
　　元夕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幕，茫然地望着空落落的手心。
　　她分明要收拢对方幻影的，为何却无法做到
　　幻影终究只是幻影吗？
　　只可惜，那局棋，终将成为残局。
　　元夕苦笑，轻启樱唇，声音低不可闻。
　　“殷珞兄长，我名元夕。”
　　……
　　此时地府的巫族已经怒了。
　　听闻判官说生死簿上一连串的巫族名字同时消失。
　　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纷纷从各地赶来，聚在了一起。
　　“你们说，究竟是何人有这种本事将数万巫族抹杀？”
　　帝江，也就是如今的东方鬼帝沉声问道。
　　烛九阴沉思片刻说道：“之前圣人威压席卷整个天地间，此事莫不是圣人手笔？”
　　“圣人又如何，就可以无辜戮我数万族人吗？”
　　奢比尸叫嚣着，可却没有人回应他。
　　地府无岁月，入眼皆是灰色和黑红之色，压抑至极。
　　巫族之人待久了，却也曾有过离开的想法，然而成为地府神职，想要逃出去却是难上加难。
　　无数背叛地府之人最终的结果都是灰飞烟灭，这便是前车之鉴。
　　在地府待久了，他们也好似忘记了圣人的尊严。
　　可之前的那一刻，所有人被圣人威压压倒在地，众人才想起了圣人的恐怖。
　　而奢比尸，却想要挑战圣人威严，自己作死别拉其他人啊！
　　帝江厉声喝道：“奢比尸，圣人岂是你可以妄议的存在？！”
　　这时，一道倩影缓缓浮现在众人身前。
　　“见过天齐仁圣大帝。”
　　众人连忙跪下见礼，这便是地府等级高低的压制，纵是曾为同族也不例外。
　　“蚩尤之事本帝已知悉，尔等不必插手。”
　　“大帝！”
　　奢比尸失声喊道，抬头看着平心那熟悉却又陌生的模样。
　　“他们可曾是你的同族。”
　　“你是在质疑本帝？”
　　平心轻声问道，从表情上看不出她的想法，只是奢比尸的身体却猛然趴倒在地。
　　“嘭”的一声巨响，奢比尸身下石板碎裂。
　　“圣人之身，尔等不可妄议，明白？”
　　平心微微歪头，表情无辜而可爱。
　　“我等明白。”
　　“嗯，这样才乖。”平心甜美一笑，随即散去了身影。
　　帝江等人无不恐怖不已，族人重要，还是自身性命重要，这对他们不言而喻。
　　“烛九阴，你把奢比尸带回去好好养伤，让他知道何话可言，何话不能说。”
　　“知道了。”
　　……
　　元夕自然不知地府之事，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雨桐，你是想做鬼修，还是阿姐重新为你寻找一个身躯？”
　　元夕轻声问道。
　　“阿姐，我可以不用进地府轮回转世吗？”
　　雨桐好奇地问道。
　　“自然不用，你是我的妹妹，又何须入那地府呢。”
　　“阿姐，这会让你为难吗？”
　　“自然不会，对阿姐而言，只是小事一件罢了。”
　　元夕浅浅一笑，恍若神妃仙子。
　　“更何况，阿姐自然是你的神明，那自然有那神明手段罢了。”
　　雨桐看得有些痴了。
　　“谢谢阿姐。可是阿姐，小姐姐怎么办？”
　　望着落在梧桐枝头的精卫鸟，雨桐面有担忧。
　　“放心吧，你等都会无事的，救了那样多的人，天道会善待你等，若是天道不眷，那便由阿姐来。”
　　元夕伸出纤纤玉手，精卫鸟便落在那白皙如玉般的手背之上。
　　“我带她走，你不必担忧。”
　　元夕将精卫鸟放在肩头，又摸了摸雨桐的脑袋。
　　“精卫。”鸟鸣响起，好似也在告知雨桐不必担心她。
　　“知道了，阿姐，不若让我为你梳好头再离开。”
　　雨桐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可是说完，却又想起来簪子已经没了。
　　“没关系，阿姐这里什么都有。”
　　“那自然是极好了。”元夕在树下幻化出一张梳妆台，上面有着各种玉饰及丝带，元夕在幻化出的椅子上坐下。
　　本是纤背笔直，可却又微微放松起来，慵懒地半靠于椅背之上……
　　“阿姐，梳好了。”
　　元夕缓缓睁开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向梳妆台上的冰镜。
　　两鬓各有一缕秀发垂下，其余则被簪子固定在脑后，后面的头发却被高高盘起，用一只红玉钗挽住。
　　“很漂亮。”
　　元夕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嗯，阿姐很漂亮。”
　　侧脸望着那酒窝，元夕不自觉地点了上去。
　　“阿姐～～”雨桐娇嗔道。
　　她似是有些害羞，连忙捂住了脸。
　　一声轻笑，元夕点在了雨桐额头。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好。”
　　雨桐闭上了眼，身影渐渐消散。
　　散去那桌椅，元夕站在那里，额头红莲浮现。
　　身上暴戾之气四散，青丝无风自动，衣袂飘飘。
　　这是她在渊星所遗留的暴戾之气，与那额心红莲中气息无二。
　　身上暴戾之气肆虐，大海之中立刻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水柱冲天而起！
　　无数鸟鸣声想起，四散飞逃。
　　这还是元夕收敛了大部分气势的结果。
　　……
　　此海乃是东海的一个偏远分支。
　　纵然如此，东海龙宫也受到了波及。
　　“启禀龙王，这动静实在太远，查看不到缘由。”
　　一个虾兵进来禀告。
　　“怎么可能？”龙王不由得大惊。
　　这时，龙王二太子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父王，不若让孩儿前去查看情况。”
　　龙王点点头，这时水晶宫又是一阵摇晃，他连忙摆手。
　　“快去。”
　　……
　　元夕将所有暴戾之气收拢于额头红莲之后，便平静了下来，她望向远方，冷哼了一声。
　　又随即低声道。
　　“走吧，阿姐带你回家。”
　　……
　　龙王二太子隐于云层之间，悄悄打量着远处那个红衣女子。
　　这时只见女子望向自己，冷哼声响起，一口龙血洒落大地。
　　这让他连忙收回目光，下一刻再看去，却只余一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