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元》风中夕

101、白起

　　“好冷，谁来救救我？”那个孩子如是想道。
　　只见漫天白雪中，一个黑点慢慢走近。
　　那是个身体瘦弱的男童，他衣衫褴褛，五官因饥饿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忽然，一个趔趄，他倒在了雪地中，挣扎着将身体翻了过来，可身体却渐渐没有了力气。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男童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可内心仍然在祈祷着，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漫天飞雪渐渐地淹没了他的身体，可奇迹依旧没有发生。
　　“谁来救救我？”男童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可视线却因饥饿和寒冷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你没事吧？”这是谁在说话，他试图睁开双眼，却发现是徒然，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好柔软。
　　虽然他还没有睁开双眼，可意识已逐渐恢复了过来。
　　男童缓缓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女子的面容。
　　女子年约二十岁的样子，眉眼如画，拥有一头白色长发，肌肤胜雪，双目紧闭，嘴角有着一丝血迹。
　　这是受伤了？
　　接着他看向其他地方，只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白色披风，头顶是一把巨大红色的伞，而周围依旧是那片雪地，雪花仍然在飞舞。
　　于是他看向自己身下，自己和女子身下都铺着厚厚的大衣，女子原来是跪坐在这里，而自己是枕在对方的大腿上。
　　这一点让他觉得有些惶恐，可却又贪念这一丝温暖，男童的脸变得红了起来。
　　是她救了自己吗？男童的脑子里在不断地转着……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望向声音发源地。
　　只见那个女子睁开了双眼，她双目清冷，却没有厌恶和嫌弃。
　　即便是这种毫无关切的目光，对男童来说也显得尤为珍贵。
　　“我，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男童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可脸已经红的不像样。
　　他太久没有和人这样正常的对过话了。
　　“那就太好了。”女子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虽然清冷，却可以穿越无数黑暗，照进了他的心底。
　　这个笑容，成为了男童一辈子难以忘却的回忆。
　　“因为之前吾身体没有恢复，无法移动你，只得让你一直躺在这冰天雪地里。虽然喂你喝了一点热牛奶，可也很担心没有太大的作用呢！”
　　女子的声音干净冷冽，是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呢。
　　“吾为元夕，你的名字是什么？”
　　看着女子眼中的好奇，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男童不愿让这个大姐姐知道自己没有名字，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大姐姐一定会嫌弃自己的。
　　可是如果自己不说话，她是不是会因此而讨厌自己呢？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人，男童急得满头大汗。
　　元夕好似看不出他的为难：“那吾该怎么叫你呢？”
　　狗杂种、野种、贱货、赔钱货、小乞丐、小屁孩、喂，这是其他人曾经对他的称呼。他满嘴苦涩，无法开口。
　　“那我叫你起好了，白起怎么样？很好听吧？”她丝毫没有因他不说话而不悦，而是给了他一个名字。
　　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喜悦。
　　“白起，我叫白起。”我有名字了，终于有名字了，他激动的眼角都出现了泪花。
　　元夕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那，起，先离开这里吧，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吾这里的食物不太适合让现在的你吃。”说着，她用手轻轻抬起白起的头。
　　白起这才想起自己还躺在元夕腿上，脸又不由自主地变红了，然后急忙自己坐起身来。
　　可是由于身体严重虚弱，他一阵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雪地上，是元夕及时扶住了他。
　　他能闻到身后大姐姐身上沁人的馨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柔软，虽然是冰天雪地，可大姐姐依然穿的很单薄。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顾不上脸红。
　　“你把披风穿上！”他急忙把身上的披风拿起递给女子。
　　“嗯。”元夕接过披风时，手不小心和他的手碰到了。
　　元夕的手纤细白皙而柔软，而自己的手又黑又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起也看到白色披风上的黑手印，于是他忐忑地看向元夕。
　　元夕仿佛看不到披风上的痕迹，直接站起身将披风穿在了身上。
　　“来，走吧。”元夕一只手撑起了变小的伞，然后弯下腰，对着白起伸出了另一只手。
　　他看着弯着腰的女子，白发黑眼，红衣红伞，五官精致，仿佛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元夕的手时，却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举动会玷污大姐姐的圣洁。
　　可元夕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没有一丝的嫌弃。
　　脸上的笑容依然清冷。
　　“跟吾走吧。”他就像被蛊惑一般，点点头，顺着元夕的力气站了起来，然而她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这把伞，你帮吾撑着吧。”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就像是对朋友的语气。
　　白起个子很矮，拿着伞就无法为元夕撑着，这让他有些惶恐。
　　可元夕反而抱住了这个孩子，这孩子的命运十分忐忑，让她想要改变呢。
　　罗睺，我像你说的那样自由地活着。
　　一把抱起白起，元夕便径直向前走去。
　　白起只是忐忑不已地待在元夕怀里，没有问大姐姐要带他去哪里，只是一会儿看看两人之间相交的地方，一会儿看看元夕的脸，视线在这两处不断转换，眼中却有着激动和欣喜，好似只要她在前面，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一双瘦弱的小手紧紧地握着红伞……
　　“到了。”元夕站在了一扇大门前。
　　听到她的话，白起猛然抬头，这么快。
　　他这一路上根本没有注意其他的事，也就没有发现天都黑了。
　　元夕的脸在若隐若现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神秘。
　　“夕姐姐，欢迎回来！”两个小女孩从打开的大门后跑了出来。
　　那两个女孩一个紫发紫眸，一个黑发黑眸，但五官却是相同，眉心均是一点朱砂，梳着双丫髻，而且都是同样的装扮，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整个人显得既可爱又活泼。
　　“夕姐姐，这个人是谁？”黑发黑眼的女孩看着元夕怀里的白起，眼里带着深深的戒备。
　　“小般若，他叫白起，是新的家人。 ”
　　元夕知道这个小丫头在害怕什么，于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夕姐姐，你都把伞给他了，哼！”
　　小丫头内心依旧不平衡，那伞可是自己和琉璃花了好多心思，模仿流姝伞制作，专门送给姐姐的。
　　“因为起穿的太少了呀，还是说，小般若希望吾把披风借给起。”元夕的语气说的理所当然。
　　“才不要！”小丫头的声音很大，可当她看见元夕眼底的戏谑时，脸一下子就红了。
　　“夕姐姐就会逗我～～”她撒娇地摇着女子的胳膊。
　　“因为，咳咳——”话没说完，元夕就咳了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夕姐姐！”
　　“大姐姐！”白起和两个女孩同时惊叫道。
　　“吾没事的，不过小般若，你还是先让吾和起进去吧。”
　　元夕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冷冽，却让白起感觉想要流泪。
　　她早就受伤了，却因为发现昏迷的自己，而又在冰天雪地里呆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白起心中就涌现一股暖流和自责，这个大姐姐只想着别人，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吗？
　　“大姐姐——”他低声叫道。
　　元夕低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起？”
　　看着元夕那清冷的眼睛，白起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像大姐姐这样温柔的人太少了。
　　“唉——你这个傻姐姐。”听到他这样说，元夕的表情凝滞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自己，就是罗睺那家伙也只是叫自己小笨蛋。
　　觉得手痒痒的，有种想要揍这个小鬼的冲动。
　　“你要……”
　　要什么？
　　元夕就等着白起说完下面的话了，只是很可惜，话还没说完，白起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手中的伞掉落。
　　还好，元夕紧紧地抱住了他……
　　灵月府，这座偌大的府邸却只住着四个人，而且全都是女性。
　　除了元夕和两个小丫头外，就只有一个叫做钟无艳的女子，总是穿着一身男子黑衫，除了样貌有些丑，对白起还不错。
　　“师，师傅，我，我觉得，差不，多了吧。”
　　一早，灵月府里又是传来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哀嚎。
　　一个身高不过一米的男童站在庭院中，此时的白起正在扎着马步，两条腿颤颤巍巍的，身上浸满了汗水。
　　白起保持着这个动作已经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有种快要吃不消的感觉。
　　坐在石凳上的钟无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够，你起步比别人晚，而且天赋又差，不努力就是输。”
　　白起不再说话，咬着牙继续扎马步。
　　他才不要输，大姐姐已经给了自己这么好的生活，可不能让她失望。
　　现在的生活虽然累，每天要练武打坐，可是能吃饱喝足，而且还能读书识字，对于白起来说，这已经是贵族式的生活了。
　　白起来到灵月府已经快有三个月了，不仅吃好穿好，更没有人打他骂他，除了一个丫头……
　　“白起，你这个笨蛋，早上又偷吃了一只鸡腿。”黑发黑眸的般若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白起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脸：“那是师傅拿给我的。”
　　“我不管，既然你多吃了一只，那下午的柴就要多劈一半。”
　　白起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般若转身离去，白起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