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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梦泽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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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城,被炎炎烈日晒成了一个火炉,青石板上的温度滚烫得让行人烫脚。
这个季节的天空透蓝得清亮灼眼,太阳像高高挂着的巨大火球,云彩似绵糖一样被太阳灼化了,不见踪影。
自上一次与陆淮重把话给挑明后,魏盈盈再难见到他了,她这么明目张胆追求一个亲王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可这京城也没有传出任何关于她的闲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他把一切压得死死的。
从一开始,他的所做所为就已经表明了一切,若是面子薄的女子早就该知难而退了,可她偏不,她的一生都在强求不属于她的东西,世人皆说强扭的瓜不甜,瓜甜不甜扭了才知道,怕不是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才会说不甜。
上一世,她想要的瓜没扭成,这一世,这个瓜说什么她也是要强扭成功。
这日,尉迟飞雪不耐府里的闷热,跑到魏国府,顶着国公夫人不善的眼神把魏盈盈拉出来游湖,感受着梦泽湖的清爽。
万顷湖平常似镜,今日梦泽湖上来了不少闲情逸致的人,泛舟湖上,与友把盏,游湖抒怀,一茎竹篙剔船尾,两幅青幕幅船头。
她两人租了一小船,里面只有两人在,让侍女和护卫在另外的大船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上了船,两人便慢悠悠地把小船划到湖中心,船桨一深一浅搅乱这平静的湖水,发出哗哗水声,将这碧波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船舷,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摇晃到远处悄悄消失,又恢复了这平静的湖面,等待着下一个到来者将它扰乱。
尉迟飞雪划到湖心空旷处就放下船桨,就在船尾处没有任何贵女形象的躺着,双手叠靠在头后,双腿交叠,微微晒着暖阳,感受湖面轻轻吹拂的凉风,嘴角不自觉上扬,一脸惬意。
“舒服呀,要是能少学点规矩就更好了,阿娘干嘛回了京城后就变了个样似的,对我哪哪都不满意,还请了教习嬷嬷来让我学规矩,阿爹都说了有他在,我就不用学什么那些伺候人的规矩,阿娘还是不肯放弃让我学规矩的事。”
一想到教习嬷嬷,那扬起的嘴角不觉又塌了下来。
魏盈盈小腿交叠跪坐在船边,一手扶着船沿,另一只手缓缓探入翠绿的湖水里,轻轻撩起,平静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点点碎金嵌在跃在半空的水花中,映入眼帘看好极了,这梦泽湖的处处景色总是让人看得心醉神迷。
听到尉迟飞雪这话,魏盈盈不免笑道。
“人在世间,总是万般身不由己,总是要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尉迟夫人也是希望你未来在夫家能不受欺负,才不会行差踏错,引来别人的摘指,才对你这般严厉。”
“京城里的夫人个个都不好相与,表面对你关爱有加,背地里指不定就等着你犯错,好在规矩上压你一头。尉迟夫人若不是对你爱之深,由怎会责之切。不过,尉迟将军说得也没错,你若因此而不再展笑颜,学了这些规矩反倒痛苦,倒与本来的希冀背道而驰,却也是不值。”
也只有这样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才有恃无恐,不会为未来的风雨而忧愁,因为啊,有人在前面帮着挡着那些纷扰,那个被护着的人才能在当下活得这般快乐。
尉迟飞雪虽听着盈盈的话是笑着,但想到她的身世,这心却不见得是笑的,这没人护着的孩子又该是如何长大的。她时常见盈盈这脸上是笑着的,眼里却总是有化不开的浓浓愁绪,让她总觉得盈盈有些游离在外,融不进这人间的悲欢。
她不由撑手坐起身,挪到魏盈盈身边,歉声道。
“盈盈,对不起啊,我说这些可没别的意思,有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魏盈盈不禁哑然道,对好友敏感细腻的心思感到动容。
“你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脆弱,本是宽慰你对学规矩之事不要那么抵触,学了还是有好处的,但也不必勉强自己,怎的联想到我身上来了。”
她只是感慨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苛责些,拿诸多条条框框来束缚女子的一生,容不得半点出格之事,否则就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盈盈你能不再忧愁,如同这湖里嬉戏的鱼儿,一生无忧。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总是愁思万千难开怀,因为你在我心里值得最好的一切。”
魏盈盈看着那双充满真挚的眼眸,心下一动,涌过难以言喻的暖流,抬手抚过她额角的鬓发,轻声道。
“我会的。如你所想,无忧一生。”
世间之人亦如这繁海星浪,沉沉浮浮之中不由己身。说要摆脱束缚,谈何容易。
“我亦盼你,无事绊汝心弦,所念皆如所愿。”
魏盈盈亦将祝福之语回馈于她。
阵阵清风拂来,吹皱一湖清水,石堤上的翠柳也随着微风一起婆娑起舞,多娇妩媚的枝条划过清澈的湖面,带起点点水珠在阳光下闪烁、晶莹剔透。
耳边喧嚣,那些船工的桨声、文人的诗声、孩童的笑声,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说,心意自明。
两人就这么坐在湖中的船上静静地欣赏景色,感受此刻心下的宁静。
太阳日渐高挂,湖面微波粼粼,像飘扬着的白裙子,上面绣着耀眼的金丝,丝滑而又闪烁不已。
“盈盈,其实我这次找你出来是有一事的。”
尉迟飞雪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好友,怕接下来说的的话会让伤到她的心。
魏盈盈知道她想说什么,尉迟将军撞见过一次她与诚王见面的情况,应该是让女儿试探试探她。
看着飞雪的眼神,有些好笑,她看着是那么脸皮薄的人吗。
“你说吧。”
“阿爹说盈盈你看上诚王了?”
尉迟飞雪边说边看好友脸色。
“是的,在还未见面之前我便早已对诚王芳心暗许了,白马寺一面后难忘王爷他那英伟的身姿,就决定此生非他不嫁。”
说完,假装女儿家心事被戳破的娇羞,脸颊上染上那一抹嫣红好让人信服她对诚王的情感是真的。
她这一世目标很明确,要嫁给诚王,成为他的嫡妻,成为日后最尊贵的女人。
尉迟飞雪看盈盈这情根深种,娇羞的样子,有些头痛。
“我觉得吧,盈盈你还是放弃比较为好,诚王这个人心硬如铁,他若不想做的事,是没人逼得了他的,还有他不仅对女子态度毫无怜惜之情,对女子也毫无兴趣,自己不近女色就算了,连带手下的兵都也不给。”
这尉迟飞雪真不觉得魏盈盈勇于追求所爱是放荡、不自爱的行为,北境之地男男女女之间的求爱很正常的好不好,反倒是京城这里扭扭捏捏,让她好不习惯。
她只是觉得这个对象选错了,怕盈盈受不住诚王无情的拒绝而过于伤心。
其实魏盈盈早已领教了诚王的拒绝,岂止是无情,被拒绝得脸皮都快没了。
“怎么办呢,我就是认定了他,觉得京城男子难再入我眼,撞死在南墙上也绝不回头。”
魏盈盈佯装无奈道,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这,这,这……”
这,这,这,这了半天尉迟飞雪也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盈盈怎么这么死心眼,怎么刚喜欢上一个就只能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不成,她好歹也是在心里偷偷换了好几个心仪之人,到现在还没确定呢。
“怎么就不能换一个了呢!?”
关键是这诚王根本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她不忍看到如花似玉的盈盈就这么在诚王手里枯萎了,她应该找个会好好爱她、护她的人,被人好好珍惜。
“你告诉我,你真的就他了吗,再无别的可能吗,就算诚王永远爱不上你,也执意如此。”
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双手死死地抓着魏盈盈的肩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哪怕只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丝的动摇,她就不会说出下面的话。
可惜,让她失望了,她只在魏盈盈脸上看出了坚定。
说句实际的,魏盈盈要的只是那个位置,她并不需要诚王的爱,按照诚王的性格,只要她嫁了他,这辈子他都会只有一个女人,会把她护在羽翼之下,不会让人伤害爱,哪怕彼此之间无爱。
至于爱?
爱是什么,在她看来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她从来不信,也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终会被时间的力量所腐蚀,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任何期望,这样就不会有被伤害的机会。
“那么!”
尉迟飞雪顿了一下,神色郑重地说。
“盈盈,只要是你想的,我会帮你的,让一切如你所愿。”
她希望能在自己至交好友眼里看见燃烧着勃勃生机火焰的一天,那里不再是荒凉冷寂的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