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澜》万万遂

1、第 1 章 林冬澜其实

　　林冬澜其实不习惯趴着睡，在睁开眼睛之前，他就感觉到脖子十分僵硬了，只敢一点点地把头转回正位，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皮肤蹭在枕头套上的触感似乎比平时来得更细腻顺滑一些。像是要求证一般，他又蹭了两下，直到身旁有清冷的个声音对他说：“醒了？”

　　林冬澜几乎是吓醒的，他噌地把头转回去，结果动作太快了，颈椎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冷气，宿醉后的头疼和身后的异样感也接踵而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而躺在他身侧的男人，眼神波澜不惊，可就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给他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林冬澜想起来了一些片段。

　　“你记得，对吧？”岑璟说。

　　“不记得。”林冬澜矢口否认。

　　“你记得，”岑璟一字一顿地说完，又补充道：“你刚才还在梦话里重复着我们昨晚说过的话。”

　　这是在钓他鱼吗？林冬澜选择沉默应对。

　　“你说你喜欢我，喜欢很多年了。”

　　“......”

　　这话说的，怕不是想将责任全扣到自己头上吧。

　　事已至此，林冬澜只想尽力挽尊。他把落在床尾的裤子拉过来穿好，把腚遮起来后，人也从容了些，下床捡起衬衫套上，他还特意转过身正对着岑璟，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扣到衬衫的领口时，他忽然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来，“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喜欢你，那现在吃过了也算是偿了心愿了，你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说着还贱兮兮地伸手拍了拍对方隔着床单的胸。

　　岑璟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精彩。他缓了缓，坐起身说：“我们谈一谈吧。”

　　林冬澜却对他笑了一笑，拿了外套就快步往外走去，开门，转身，关门，动作顺滑，全程用时不到三秒。

　　说实话，岑璟是有些懵的，看林冬澜那做派，像是对他避之不及似的。

　　林冬澜才关上门就一把扶住了墙，身后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也不知道昨晚事后有没有清洁过，他一脸纠结地嘀咕道：“早知道刚刚装逼装到底，洗个澡再走。”

　　然而事实上，他刚才演得并不轻松，再重来一次也绝不可能选择去洗一洗的，他现在只想快速离开酒店，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件事，能失忆最好。

　　可惜事与愿违，剩余的记忆也一点点地回笼了。

　　妈的，太尴尬了，尬到想哭那种。

　　母单27年，第一次就睡到了男神，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要是他真是那么随便的人，也不用等到现在才破身。尽管知道同性这个圈子不美好，甚至可以用混乱来形容，他也依然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一个认真对待感情的人，而对纯粹为了泄/欲的约/炮行为十分抗拒。

　　虽然吧，只是不小心滚了个床单，不至于就世界末日了，他想起来对方是用了套的，这多少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安慰。

　　让他难堪的，还有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

　　昨天本市某个大集团成功上市了，就是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办的庆功宴。林冬澜就职的公司作为和某集团长期合作的广告商，不出意外地受到了邀请，然而公司大老板生病还没有出院，副总又因急事去了外地，最后派了客户总监洪姐和创意总监林冬澜赴约。

　　同样是称作总监，分量却差得远了，洪姐是公司的大总管，而他，就只是一个部门管理人。送完贺礼后，他跟在洪姐身后，跟政要及商界大佬打招呼、拉关系，好不容易才入了座。

　　离正式开宴还有段时间，林冬澜主动去取了些点心的回来，洪姐对他感激地道了声谢，然后摸出手机处理起公事来，眼底下的青黑尽显疲态。其实林冬澜也觉得累，他们是上了一天班过来的，午休没睡着的他，一下午都觉得脑子晕晕沉沉的，加上酒店里的空气有点闷，更是加重了不适感。他想起了取餐时看见的一个通往露台的小门，突然想去碰碰运气。

　　小门并没有上锁，林冬澜顺利推开，走到了露台上，他大口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后，突然起了点私心，不想让会场里的其他人发现这个露台是开放的，于是他站到了一根金色的柱子后，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可惜没多久就又来人了，林冬澜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天真，也不太在意，接着玩他的手机。隔着一根柱子的那两个人本来只是在小声地交谈，不知怎么的其中一个人突然提高了音量，这下林冬澜想不听见都不行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离开这里，可是就这样走出去好像也挺尴尬的......

　　“所以你确定不留在国内了？”其中一个声音质问道。

　　“嗯，我确定。”另一个声音显然冷静许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一走就是几年，现在刚回来没多久又走，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忙，不可能时常去找你的。”

　　“我也没想要你这么累。”

　　另一个声音停顿了一会，“所以你是不想再维系这段感情了？”

　　“没有意义，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砰”的一声巨响，林冬澜感觉到身后的柱子震了一下，他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装饰柱的材质，生怕它承受不住更多的人为暴力。

　　后来那个人冷静了一些，音量恢复正常了，两人又说了几句，分手成了定局。林冬澜听着脚步声远去，又再等了一会，觉得万无一失了才走出柱子遮挡的范围，结果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同样震惊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很快就被怒火覆盖了，死死盯着林冬澜。

　　林冬澜万万没想到还有个人没走，尴尬地说了声抱歉，快速地越过那人穿过小门。他心速狂飙，居然是他认识的人！

　　那人无疑就是他大学同校的岑璟，那么先一步离开的人肯定是龚祁------林冬澜根据那人冰冷的声线判断的。这两个人当年都是学校里的精英，比他高一届。林冬澜先是知道岑璟，并且对他很有好感，后来知道他和龚祁在一起了还难过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难过程度好像也就那样吧，毕竟他也没有抱过希望，就是一个憧憬对象而已，谁还没个幻想对象了不是。

　　虽然到了现在，岑璟也还是他最憧憬的一个。

　　林冬澜的心跳平复了一点后，心里有些替他们惋惜起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容易，却偏偏在新政策出来前分手了。

　　他回到座位上时好正赶上晚宴主角的庆功致辞，所有赴宴的人都坐定了，他特意用目光搜寻了一遍，并没有看见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看来和他并不是同一个场的。半小时后开席了，他们公司认识的一个甲方突然换到了他们这桌，挨着他们坐下，缠着洪姐喝起酒来，林冬澜作为同伴，又是个男的，自然替她挡下了不少酒。后来甲方听说他是创意总监，像是找到了新矛头一样，趾高气昂地讲起了更改设计方案的要求，林冬澜耐着性子跟他沟通，在洪姐的暗示下，向对方敬了几杯酒，说了些好话，气氛才看似乎融洽了许多，直到甲方也喝得有点晕了，才跟两人握手说改天接着谈。

　　喝了酒是不可能开车回去了，洪姐拿起手机边找打车软件边说：“等会我们找个代驾吧，”发现同伴没有应声，洪姐便抬头去看他，“小林？”

　　只见林冬澜脸色如常，说：“为什么要找代驾，我可以开。”

　　洪姐有些惊悚地看着他，要不是自己亲眼看着他倒的酒，她都要怀疑林冬澜喝的是王老吉了。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林冬澜人真的清醒，没理由不知道这算酒驾吧？于是她试探着说：“明天放假了吧？”

　　林冬澜露出矜持的笑容答道：“是啊，我明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洪姐默默地低下头，点开应用软件接着找代驾。她也喝了酒，但她还没醉到忘记今天才星期二，看来这个林冬澜只是喝酒不上脸，实际上已经醉得没边了。

　　他们搭电梯下了一楼的酒店大堂，洪姐才发现自己的驴牌围巾落在座位上了，看代驾还有一会才到，便让林冬澜到沙发上坐着等她。

　　时值十二月，酒店大堂早早地安排上了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银色的装饰物和缠绕的彩灯，林冬澜喝晕了，对着圣诞树出神良久，直到有个高挑的人影挡在了他面前，逼迫他改变了视线的聚焦点。

　　到这里，他的记忆就差不多结束了。只记得岑璟一只手撑着椅背，弯下腰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林冬澜微微仰着头，在虚化了的五光十色中看着那张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脸，自然而然地微笑起来，然后他就听见岑璟问：“你喜欢我吗？”

　　林冬澜正醉着，没有余力去分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真实还是梦境，他点头“嗯”了一声，像害怕对方听不见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