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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葙姩 月神庙水井 ...

  •   夜渐深了,七道山上的气温较傍晚时下降了不少,加之山风作祟,令本想迷迷糊糊在庙外睡去的松月打了个寒战,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朝身边看看,发现渡缅已经离开了。松月料定这个小道士定是自己回庙里避风去了,于是也拍拍身上的薄尘起身回庙内休整。
      庙内一处隔间内烛光摇曳,屋内除了一桌、一床、四壁、一木匣再无他物,准确来讲还有一道士。渡缅坐在桌前,单手托腮定睛看着眼前摇摆不定的烛焰,气氛阴郁。这时,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渡缅神色微变,起身去隔间外一探究竟。谁知,他刚刚踏进外厅便看见松月龇牙咧嘴地抱着左腿,用右腿支撑着蹦来蹦去,他身边则是一个被无情踢翻的小木墩儿。渡缅虽心中暗骂,但看在渡明的面子上还是上前询问松月状况,“你没事儿吧,什么妖魔鬼怪把你搞成这样啊?”... ...虽然语气还是像之前一样欠揍。
      “你能来关心我,我真是感激不尽,不过你这庙里黑灯瞎火的,你平时不会磕磕碰碰吗,你多点几盏灯又不会散尽家财。”松月本就腿疼,再被渡缅这么一撩拨,语气也不友善。
      渡缅也不想和松月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药罐儿扔给松月,耐着性子说道:“这个药你拿回去擦擦受伤的地方,擦完了不用还我,反正你以后也少不了磕磕绊绊。”说着便转身要回隔间,“还有,月神庙里不能点太多灯,这是月神说的,你照做便可。”
      松月拿着药罐儿在手中盘来盘去,反复思量着渡明的最后一句话,心说这月神可真是定了个“好”规矩。
      无奈之下,松月只得借着微光,小心翼翼地在庙内寻个睡觉的地方,没转多久他便在月神像东侧找到了几处隔间,挑选片刻便选定了一个空间相对较大,也较为亮堂的隔间。松月点亮了隔间内剩下的几盏灯,开始收拾床铺,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空了很久没有人睡的床铺竟然一尘不染,连久置会积攒的浮尘也没有,松月暗喜,这儿的床铺虽然不如家中的厚实,却也很舒适。没过多久,连药都忘了搽的松月便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清晨,七道山上的短喙金羽鸟早早爬起了床,神清气爽地长鸣起来,庙内二人骂骂咧咧地伴着鸟叫起了床,随即便默契满分地一同站在窗前回以金羽鸟最亲切的问候。
      松月初来乍到,对庙内的一切还不完全熟悉,连早晨洗漱的地方都不知道,只能故作乖巧地跟着渡缅。二人走了许久,最终来到了一处泉水潭前,松月不解,心说为何不在庙前水井里提水,一脸疑惑,渡缅见状,解释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用井里的水啊。很简单,之前有个来还愿的大娘失足跌进去了,大家都觉得是她许的愿有蹊跷,都不愿搭手救人,我当时在庙里忙前忙后也没能及时去看,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溺死在井里了。”
      等渡缅讲完,松月的脸也洗完了,他也不管脸上滑落的水珠,急忙问道:“她的家人呢?”
      “听镇上人说,她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去边防军队从军,前些年都战死在边关了,剩下的那个女儿生下来就视力极差,没有人帮衬生活就无法自理,她的丈夫也常年瘫倒在床上,家里的一切都靠她一个人打理。”渡缅说起那个失足的大娘,眼神十分阴沉。
      “事发后,你有去见过她的女儿和丈夫吗?他们过得还好么?”松月用布巾擦干手上的水,抬头看向渡缅。
      渡缅也洗漱完毕,作势起身,刚刚站稳便迎上了松月清亮的目光,无奈道:“不管怎么样都是来月神庙还愿时溺亡的,我没法置之不理,处理完当天庙内的大小事务我就动身去镇上看望她的家人了。到那儿的时候是她女儿迎的我,那女孩儿生的漂亮,就是视力差双眼失焦,她好像并不如邻居口中的不能自理,反而行动自如,甚至能亲手给我沏茶。”
      “其他人的话也就随便听听罢了,一传十,十传百,早就变味儿了。”松月感慨道。
      渡缅无声地笑了笑,继续叙说:“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有句话不假,那个女孩的父亲确实常年卧病在床,神志也不请,说得不好听就是废人一个。我问她知不知道母亲溺死了,她说她知道,还说因为这个好几夜都睡不着觉。”
      “那你有没有问问她,她母亲去求什么?”松月越来越好奇,不禁凑近了些。
      渡缅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应道:“我去她家一是因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衬的,二是想知道那大娘为什么会在庙前的井边失足,是不是真的和镇民的顾虑一样,她许的愿是否有蹊跷。我和那个女孩儿寒暄了几句,得知她叫禹葙姩,死去的母亲叫荣兰。葙姩的父亲禹夋早年是镇北富商王仁府上一个杂工,他当时腿脚还利索,活儿也干得精细,为人十分仗义,帮衬了不少有困难的弟兄,很快就成了杂工们公认的头头,笼络了不少弟兄。王仁这个人是钱眼儿大心眼儿小,看不惯家里一群乌合之众拉帮结派,也怕他们闹出乱子,就逮了禹夋准备杀鸡儆猴,打断他的双腿,又灌了些致人全身瘫痪的药,就这样禹夋被赶出了王府。”
      “镇上有几个富商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花天酒地、草菅人命,见怪不怪了。”松月像是醉了酒,嗓音慵懒,拖着尾音。
      “我未能置身其中,没法真的和禹葙姩共情,我也没能安慰她什么。她说自从父亲没了活计常年卧床,母亲一个人就十分辛苦,自己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家里的药材铺生意越来越冷淡,过得十分吃力。”渡缅一脸愁容,头顶仿佛罩了层阴云。
      “听你这话,禹葙姩不会告诉你,她母亲是去月神那里给女儿求姻缘,想找个倒霉郎君补贴家用的吧?”松月见气氛沉闷,想着打个趣缓和。
      渡缅也不好给松月看脸色,舒了舒眉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打趣,但也并非全无道理。禹葙姩说荣兰那日去月神庙确实是想给她求姻缘,但不是为了找个小郎君吸血,而是为了避灾。”
      “避灾?!她家的灾已经够多的了,还有什么大灾要避?”松月来了劲头,差点被石阶上的碎石绊倒,打了个趔趄,被渡缅及时拉住才幸免于难。
      “你走路看看脚下成吗?”渡缅实在是被这个糊涂鬼气得无奈,“葙姩在荣兰溺亡前几日听她絮叨过,说是当年禹夋被王仁赶出府后,府上原本跟随禹夋的杂工兄弟们便记恨在心,这么多年来,王仁又干了不少得罪人的事儿,他们计划着给王仁来点儿颜色瞧瞧,一伙人撺掇了王府上上下下曾被王仁虐待的家仆,搜集了王仁近些年私底下一些不入流的龌龊罪证,准备以此要挟王仁。他们本意是想给禹夋报仇,顺带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不想再受王仁欺辱,却没想到弄巧成拙,遭人告发,被王仁那猢狲儿抢了先机,将他们尽数控制起来,又着手去搜寻他们的家人,王仁害怕那伙人与禹夋一家仍有交集,便让手下人连带他们一起搜寻。于是,当年受恩于禹夋的几个弟兄冒死溜出王府去给荣兰送信,让荣兰赶快给女儿找个权贵人家倚仗,让王仁不敢轻易动手。”
      松月轻挑眉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荣兰死了,那禹葙姩和禹夋父女二人为何还不抓紧跑路,真要等着月神赐福,有权贵人家来上门提亲么?”
      “他们怎么跑啊,一个瘫痪在床,一个近乎盲人,恐怕没跑几步就会被王仁逮去府上千刀万剐了。他们也只能等月神在百忙之中给他们一个奇迹了。”渡缅走在松月身后,边说边死盯着松月脚下,生怕他再跌倒,拉着自己一起摔个鼻青脸肿。
      松月突然停了脚步,站定转身,仰头注视站在上一级石阶上的渡缅,轻声道:“你不是月神庙的人吗,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寻常凡间道士,你既然可以和月神联系,那为何不去找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禹葙姩一家死绝吗?”
      这一席话让渡缅一时无法回应,松月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可以同月神联系,月神还能毫不费力地护禹葙姩和禹夋周全,但是他知道,渡明绝不会答应以姻缘为筹码达成其他目的的诉求。
      渡缅沉默了许久,就在松月耐不住性子要继续质问的时候,他伸出手用力捉住松月手腕,轻声道:“先跟我回庙里。”随即便扯着不情不愿的松月向着月神庙走去。

      二人步速不慢,没多久便回到了庙内。松月十分好奇渡缅的反应,自己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为何渡缅显得如此急躁。正当松月要询问渡缅情况时,庙外石门有了动静。
      “你不是受月神之托关门大吉了么,怎么还会有人来拜访?”松月疑惑地看向渡缅。
      “庙里总不能一直没有香火,再说了,月神也不是让我一直关着石门,他是说将你安顿好后就可以开门’营业’了,想必今天的第一批香客就要到了。”说着,渡缅便要起身去迎接香客。
      松月见状,心说这滑头又想脱身,在渡缅漫不经心道:“禹葙姩这事儿咱俩可没说完,要不小兄弟我陪你一起吧,我在这月神庙不能白吃白喝,找点事儿干,良心过得去。”他没去看渡缅的神情,甩甩高高束起的浅色长发,向石门方向走去。
      渡缅远远看着石门旁迎接香客的松月,暗笑这人之前是不是到处找活计干,任谁看了松月那笑容和善的样子都得叫一声专业。
      二人忙活了大半上午,终于忙里偷闲,有了坐下休息的时间。松月扔掉手中摆弄了许久的半柱残香,疲惫地哼唧道:“渡缅,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之前你一个人都怎么干完这么多活儿的?”
      渡缅不置可否,淡淡笑了笑,“习惯就好了,我又不是普通凡人,这些活儿比起我之前在月神殿干的算是轻快不少了。”
      “月神殿?莫非你是神官,犯了什么错才被月神遣到人间吃苦赎罪了?”松月恢复了他独特的醉酒一样的嗓音。
      “你前半句话说对了,我确实是月神殿的神官,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会随便犯错的人,况且以我和月神的关系,他绝不会轻易让我到人间来遭这些罪的,是他有事托付给我,他事务繁多没法亲自来做,只能让我来办了。”渡缅答道。
      “我记得刚见面时你和我说过,月神嘱托你在这里等我,那他没告诉你等到我之后要做什么吗,或是说有什么话让你代为传达吗?”松月忽然想起自己来这月神庙的真正目的,急忙问道。
      渡缅解下缠在手上的腕带,活动了几下手腕,摇摇头,“没有,他只说让我把你安顿到庙内,其他事以后再说。其实我到凡间来并非只是在等你,我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帮月神做,你也就是顺带而已。”
      松月虽好奇渡缅口中的那件更重要的事,但与自己无关,他也不愿多问,渡缅也不见得会回答,便就此作罢。

      二人没休息多久,又一批香客涌上庙来。松月顿觉双腿沉重,双手无力,心情复杂,却也挣扎着起来继续“奋战”。
      渡缅在庙内忙活,松月就在庙外帮衬,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松月要么帮人提提包裹,要么搀着年迈的老太登上石阶,有时还能碰上扛一大兜子萝卜土豆的,他也会去帮忙,没过多久就大汗淋漓了。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松月身后响起:“请问,需要方巾擦擦汗吗?”松月心说哪来的好心人,忙转过身要向那声音的主人道谢,他定睛看了看,一个长相清爽的姑娘笑着向他递出方巾,那姑娘身后站着一位同样秀丽的女孩儿,只不过后面那女孩儿双目失焦,神色也有些忧郁。
      “谢谢姑娘,方巾就不必了,我用袖子随便揩两下就好,倒是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松月礼貌地应答道。
      递方巾的姑娘将方巾仔细折好放回衣袋,调皮地挑了挑眉,“正好,其实我们带了好多贡品,刚刚实在是拎不动了,才给你递方巾来着,嘿嘿,不过也确实是看你留这么多汗才过来问你的。”
      松月心说,就知道这姑娘不只是递块儿方巾那么简单,心里虽这样想,他倒也没有怨言,二话不说提起地上的贡品引两个姑娘向庙内走去。
      三人行至庙内,渡缅迎了过来,他突然眼神一滞,疑道:“葙姩姑娘,你怎么来月神庙了?”
      松月一听,忙回头看刚刚那位双目失焦的女孩儿,原来她就是禹葙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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