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18、子规啼 不如归（2） 齐云领着二

　　齐云领着二人进了西边的厢房，吩咐了丫头悄声送上冰块茶水再快速悄声退出。

　　屋里，宁吉张不开嘴，只能殷勤地倒了两杯茶，之后便手足无措起来，坐在长姑娘对面抠袖子上的一个被他自己挑出来的线头。忽然听得面前长姑娘嘶哑着出声，

　　“我有一个弟弟的，死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就是比你漂亮机灵些”，宁吉一惊，不知该作何表情，也不敢出声，只看见有一滴泪含在长姑娘眼眶中，淌不下来。

　　“他叫钟橼，香橼的橼“，
　　“我父母四处游历行商，在福州一处香橼林边寄宿时生了弟弟，弟弟出生后，我们一家便想着往应天去找一处安定下来，在路上遇上流民暴乱，父亲母亲被踩死了；我拖着弟弟好容易来到应天，只能乞讨为生，也是运气好，一天，弟弟身上挂的香包被母亲的旧交认出来，她是京城里最出名的舞姬，帮着安顿了我们，我凭着做香粉，也够养活弟弟”，

　　“邻着我们的也是一户游历商人，只有祖母和孙儿在家，那孙儿比我小几个月，唤作瑞哥，有时我出去卖香粉了，就托着奶奶照顾小橼，小橼和瑞哥关系很好。后来，传来邻家的父母也死在做生意的路上，奶奶一病不起，没多久也死了，只留了那孙子一个，于是我们仨便搭伙过。小橼不喜欢念书，反而去看望舞姬姨时常常求着姨娘叫他跳舞，姨娘也看出他的天赋，竟尽心尽力地开始教。春日里百花开，花瓣纷纷的落，小橼跟着姨学舞，我和瑞哥就在一旁磨花粉，那时多好的日子啊”，长姑娘眼眶中那一滴泪滑落下来，

　　“一次瑞哥出门回来，说有个大人相中他，要教他习武念书，管饭还发钱。瑞哥就去了，每隔半个月回来一趟，拿钱或带些顶好的吃食回来”，
　　“就这么又过了两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好，在街上摆了个摊子，小橼偶尔会戴面纱帮姨娘跳舞赚一些钱；瑞哥有一次回来时说，那边先生需要他去杭州，问我们愿不愿意去。”

　　宁吉听到此处，心下明白那瑞哥就是常夷，

　　“舞姬姨娘与我们有恩，我必是要替她送终的，就没跟去。可瑞哥离开了没多久，小橼便留了信说去杭州看看他，过了一个多月，瑞哥传了信来，说一切都好又和我保证，说一定会照顾好小橼”，
　　“每年临节，我都去杭州看他们。他们举止间愈发亲密起来，我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只是人这一生也就这么回事，只要小橼好好的，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有一年我去时，小橼的脸毁了”，宁吉眉间一跳，手不由得向上伸，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小橼并不伤怀，说自己不再跳舞了，在学着理账，二人关系也仍很好。再后来，瑞哥又要走，这回怎么也不肯带上小橼，还派人将小橼绑回我这里，说过两年就回来找我们，可我哪里看的住小橼“
　　“我若一开始就看住他就好了”，长姑娘眼眶里已是血红一片，

　　“我每半个月便去天桥旁穷书生那里发书信，可从未接到回信，直到一年后，直到一年后，一个署名常赡的人寄来了信和银两，“长姑娘突然起身，声音哑着，却又尖锐的叫喊，

　　“说小橼没了，小橼没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没的，怎么就没了，他葬在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常夷也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了，便脱力的栽下，

　　“我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瑞哥也是我的弟弟，我怪不了他，可我怎么能让他心安理得的去娶别人，今日我本就不是来要他的命，我只是想让他这一辈子，都祛不了这个疤，都忘不了我钟裳，忘不了钟橼，”，

　　都知道一生不过这么回事，却仍费尽心力的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宁吉听完，鼻间酸涩不已，更说不出话来，只能垂着头，左腕那衣袖可怜见的，封边早没了踪影，线头横陈，比右边袖口短了一小截。

　　“咚——咚”，正无语间，有人敲了门，不等回音径直推开门进来。

　　是常夷和常究。

　　常究朝宁吉点点头，示意他出来，留屋内常夷和长姑娘二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