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15、半阴半晴云暮（2） 来常府这些

　　来常府这些日子宁吉做什么都很小心，时时带着帏帽，怕被常究再遇见认出，可内心其实是平静的。他深知如今形式，便想此生如是悄悄的瞧着八哥就很好。

　　可凡事越怕越来。如今真真正正被常究瞧见面容，宁吉又抓心挠肝一般忍不住想去试探。他终归是闲不住，在房内想了半日，终于在酉时末月上时，出了门朝厨房去了。

　　厨房早已歇了灶没有人，只在门口点了灯笼，青玉不放心宁吉一人出来非跟着，二人便一起开了门去点灯，灯花还没立稳，就隐隐约约瞧见橱边立着一个人。

　　“诶呦——”青玉立马要叫人，那人忙跑过来捂住青玉的嘴。宁吉见是个身着缃色衣裙的女子，稍稍放了心，又发现她站着的一旁桌上有盘烧菜，上面铺着满满一层辣子，看不清下头是什么，心下了然，又见那女子一张娇脸涨红了，便低声对青玉道，“别叫出声“，青玉点了点头，那女子也松开手。

　　“姑娘你这是，晚膳没用好？“安静了片刻，宁吉温声低道，那女子一脸挣扎无奈，涨红了脸，点点头。

　　青玉也打量她，见衣裙上是上好的苏绣绣着紫薇花样，头上钗环尽卸，只用一玉簪挽住，并不是府中的丫头的装束。

　　“是，李姑娘吗”，那女子缓缓点头。

　　宁吉这才反应过来，这样花容月貌的姑娘，又穿的这样好，只能是新进来的李姑娘了。瞧她面盘细腻，黛眉眼角具是风情，心下又有些黯然。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尴尬异常。

　　那李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事已至此，也不扭捏了，主动打破了僵局，

　　“我是蜀中人，你们膳房天天尽是些清汤寡水，我受不了了，才趁着没人溜过来解解馋”此言一出，宁吉和青玉都忍不住笑起来，那李姑娘又羞了些，“你们是哪个院的，我明日会去谢你们，只望你们就当没来过这地方”。

　　青玉自然也是想息事宁人，想拉着宁吉出去，未曾想宁吉却不动。

　　宁吉想来厨房做东西带给常究，如今见了别人送给常究的李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更兼天真之气，说起话来也高明，霎时自惭形秽，那些想试探常究的想法立马被打扁了扔到不知哪里去。但还是硬撑着心里那个空壳，道，

　　“李姑娘若想我们不说出去，今夜就得留下了帮我的忙了“，那李姑娘也震惊，但见宁吉带着帏帽，一身不似寻常小厮，态度温和俏皮，也没拒绝，只待看他如何。

　　宁吉便径自走过去，忙碌起来。那李姑娘见他果然是来忙的，放下心来，至中夜，也和青玉一道捋起袖子搭了把手。

　　膳房的灯燃了一夜，中间来过上锁的人，都被青玉打发了。

　　直快到寅时膳房的人要上工时，灶中的火才熄了。宁吉起身，轻轻拍醒撑在小桌边打盹的李姑娘和青玉。

　　“姑娘，待会便要来人了，你快回去吧“，那李姑娘原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听这话一下子惊醒了。连忙整了整衣襟，正要出门，却有人推门进来，是张大娘。

　　宁吉心道完了，怎么偏偏是张大娘第一个来。

　　“欸呀呀，我就说怎么透亮的，你们是哪些个，在这干什么，“宁吉等人拦不住，那张大娘嗓门本就大，动作也快，立马跑出门叫人来，不及反应，早起上工的、守门值夜的都来了。

　　宁吉只好摘了帏帽对张大娘说，“大娘，是我，这是李家小姐，她昨夜让青玉姐姐来寻我说，想为大人做些吃食，我们才在这里的”。

　　那李姑娘本也慌乱，却见宁吉摘了帏帽露出伤疤来又是吃惊，兼宁吉为她解围，心中亦十分感激。数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李姑娘纠结的面色正好让众人相信了宁吉的话，李家小姐自然是有矜持不愿多言的，那张大娘见了宁吉也狠狠舒了一口气，众人也畏这李小姐之后得势，不敢招惹，忙又散去了。

　　宁吉见众人都走了，走到灶边取了蒸笼揭开盖子，一时间清甜香随着水雾溢满膳房。宁吉将糕点拾出来，分了乘在碟子里又装进食盒。走到李姑娘面前。

　　“小姐，我替你解了围，小姐再帮我一个忙吧”

　　“……”李姑娘挑了一下眉，示意宁吉接着说，

　　“我分了三份糕点，您只用您自个儿的身份替我送一份去给常究小常大人罢”，宁吉将食盒向前递，低下头，掩住神色。

　　“常究？”

　　李姑娘见他点了点头，“那另外两份呢？”

　　“任凭姑娘处置了”，宁吉又抬起头，面上笑容淡淡的。

　　李姑娘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接过食盒径直转身走了。

　　宁吉转头对青玉道，“辛苦姐姐了，但姐姐就当今日未曾来过此处吧”。

　　青玉心中实在困惑，但她一贯心思灵巧，也不多问，也不答应，只跟着宁吉一起回了世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