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藏》泥泞兔

3、春宴

　　御书房内燃着好闻的檀香，皇帝萧穆令下人全部退下后，屋内只有他与萧清二人。
　　萧穆身着明黄色龙袍，端着上好的茶品了一口。
　　“这次你是立了大功，你那永安候府这几年来应是没有好好打理，过两日我便赏赐你一座新的府邸。”

　　萧清默认，也喝了一口茶。

　　单只看萧清与萧穆其实长得并不相像，萧清长得很像先帝，透露着一股子清冷的气息。而萧穆则是长得很像太后，眉目温和，性格也大抵是差不多的。

　　没有得到回应，萧穆满目愁容，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何事？”
　　萧清见状，先开口询问。

　　萧穆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岁。
　　“五弟，过两日母后与淑妃、梅妃会举办一个春日宴，到时一些大臣诸侯的女儿自是会到，你我年龄只差二岁，母后的意思是你可前去看一下……”

　　萧清扶了扶额，正待要说些什么。
　　萧穆又接着说，“你也知晓，如今朝廷上都在虎视眈眈皇后之位，这皇后定是不能随意选择。”
　　萧清点了点头。
　　对于所有的臣民来说，历来的皇后之位都代表着家族滔天的权利与威势。因此萧穆的皇后位置却一直空缺着。

　　“左相最近可有动作？”
　　“朕的探子有消息回报近日林建岳前往南疆探亲。”
　　林建岳？
　　左相的儿子，林瑾安的兄长。左相的唯一一个儿子。
　　萧清皱了皱眉，“并未听说过他家还有亲戚在南疆，南疆如此偏远，为何偏要他儿子去？”
　　萧穆也是想不通，左相只有一儿一女，为何让儿子去那么偏远之处？
　　“要继续打探。”
　　萧穆点了点头“那过两日的春日宴，你可要来？”

　　萧清并不理会，放下茶杯就出了门。这天下可能只有萧清敢在天子面前如此无礼，萧穆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弟弟，他向来都是宠溺的。

　　刚出了宫门，萧清就吩咐了身旁的人。“闻泊，叫人去查一下林建岳去南疆究竟为何。”
　　“是，王爷。”应声的男子戴着半边面具，腰环佩剑。
　　正要退下时，萧清喊住了他“闻鸣还未归来？”
　　“王爷，闻鸣中午已归来，本该回来就向您复命，但您已到宫中，他便在王府等您。”

　　萧清并未在说什么，转身便上了马车。

　　闻泊与闻鸣都是他从小就训练的暗士，武功自不必多说，是他的贴身侍卫。

　　马车往永安王府驶去……

　　转眼便到春日宴的日子了，今日的天气也是给足了面子，艳阳高挂，春风吹过，不冷亦不热。

　　后花园开满了花儿，种类繁多，都是极其珍贵的品种，为了这场宴会，太后还特意令人搬了许多花草过来。

　　花草环着假山流水弯弯绕绕，景致迷人。

　　透过花草可以瞧见亭子里的许多人影，少女们多半已经到了，这些世家少女大多从小便相识，三五个聚成一团，谈笑风生。少女们个个婀娜多姿，面容娇俏。

　　太后还未到，淑妃和梅妃负责春宴的进行。

　　这天气虽说已经不冷，但仍然是有点凉意的。少女们皆是内里着轻纱，再套一件外衫。这是今年京城最流行的款式，许多百姓有钱还买不到，都需要到八珍坊去定制。

　　今日大都是穿了这种款式，毕竟大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说是办春日宴，实则也是给当今太后与皇上当面“打量”一下。

　　因此能来的家里边都是往极致美里去打扮来应对这一场“选秀”。

　　梅妃嗤笑了声，“这些小女孩们个个卯足了劲头想要进来呢。”

　　“怎么了姐姐，见这帮女孩们可是想起自己逝去的年华了？”淑妃轻摇蒲扇，眼里尽是讥讽。

　　梅妃剜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林瑾安今日穿的很是不起眼，都没那日迎接永安王时下心思。

　　“今日大家怎么都打扮的跟狐狸精似的，生怕别人都看不出来那心思。那股香味要把我冲死。”

　　说话的正是长宁郡主，楚王的女儿，她向来就不喜欢女孩子那一套莺莺燕燕。正是见今日林瑾安穿着不与她人相同，特意与她一道。

　　“郡主可莫要大声说了，让人听见终归是不好。”林瑾安轻笑了下。

　　“你可是没听见，刚刚我经过，那太傅的女儿与那吏部尚书的女儿明里暗里的比较，可把我给笑死。”

　　林瑾安笑了笑未说话。

　　“话说你为何不打扮好看一点？你爹应当是想你嫁给皇上的吧。”

　　长宁郡主很好奇，她不喜欢皇宫，自是不愿意嫁到皇宫里。但林瑾安是左相之女啊，有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竟不想当那皇后？

　　林瑾安还是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不愿多说些什么。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话，林瑾安也不太想理她的样子。长宁郡主也不想自讨没趣了，坐下吃了些水果。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

　　一声打破了园子里融洽的氛围，众人瞥见一抹明黄色正在接近，皇上与太后一行人走了过来，少女们纷纷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完礼才发现皇上一行人里还有几位公主与永安王，欲再行一次礼。

　　萧穆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太后这才笑着搭话道“宫里烦闷，今日本是赏花宴，邀请大家来陪我这个老太婆赏赏花、喝喝茶的。”

　　“哪巧穆儿和清儿刚谈完事情了，就出来一块儿过来了，大家可是不介意？”

　　太后的客套话一听就听出来了，大家还是奉承道，“太后娘娘是折煞我们了，能与皇上、王爷一起赏花是我们的荣幸。”

　　太后笑的慈眉善目，瞧着这一帮朝气靓丽还有礼数的孩子，心里也如春风一般舒坦。

　　“好了，大家也别拘着谨着的。”

　　待太后与皇上一行人落了座，淑妃与梅妃上前坐在两旁后，少女们才纷纷坐好。这下也不敢太过放肆了，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林瑾安没想到萧清会来，因此她震惊了一下。

　　“你不会是因为喜欢永安王才不想嫁皇上吧？”长宁郡主捅了捅她。

　　“有这么明显吗？”她脸上有被发现的羞涩却无窘迫。

　　其实并不是太过明显，只是长宁郡主在她旁边瞧的清楚。

　　“你眼睛都快贴上人家永安王了，不过永安王这次回来真不一般了，别说你了，我都要被迷倒。”

　　“在战场厮杀过的男人，这样的男人……”

　　不仅是长宁郡主这样想，在场的所有女子都是如此做想。大家都对永安王有所耳闻，也知道他已回京城，却一直没有见过。可能以前有见过的这次时隔三年再见，永安王，真的变了。
　　即使站在黄袍旁也轻易能夺走人的视线。

　　少女们内心大喜，若是不得皇上欢喜，得永安王欢喜亦是不错的。

　　前几年，永安王在京城就以冷出名。与京城纨绔子弟不同，他并不爱烟花柳巷，甚至听说还未行过人事，许多人都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癖。

　　萧清自是不知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如何。他今日本不该出现，在与大哥谈完事情后，刚踏出门，母后便来了……

　　他淡漠地喝了几口酒，垂眸，对眼前少女们的吟诗作对并不感兴趣。

　　赏花宴一般皆是如此，少女们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都会因景作诗。

　　臂如此刻不知谁提起来的，以花做诗。

　　“一番桃李花开尽，唯有青青草色齐”太傅女儿先写上了一句。

　　因为是第一人她还有点紧张，手心捏紧微微出汗。

　　皇上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甚好，赏。”
　　太傅女儿开心的道谢“谢皇上！”
　　有了第一位开头就给了后面的勇气，大家都像不服气似的。

　　萧穆都点头给了赏赐，太后看着也是乐呵乐呵的。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少女写完以后身边都出了质疑声。

　　“这是写的什么花？”
　　“这不对吧？”
　　“不是传闻陈太守的女儿学识很好吗？”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多，少女得头越来越低。
　　“好诗。”萧穆眼睛亮了亮。
　　“你抬起头来给朕解释一下。”
　　陈意抬起头直视他，少女脸上还带着倔强。“皇上，民女作的的确是描写花的诗。”

　　“好，那……朕便猜一下，可是梅花？”萧穆笑了出来。

　　陈意愣了愣，没想到皇上居然猜的出来。嘴角也带了笑意，“正是。”

　　“看来你对梅花十分喜爱，诗里并无一个梅字，可见你并不是描写它的姿态，而是描写它的神韵。”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用疏影与暗香来描写梅花，实在是高。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甚好。赏南海粉珠白玉梅花簪。”

　　众人皆是一惊，陈意也是，急忙低头道谢“谢皇上！”

　　淑妃与梅妃眼里的心里的妒忌都快穿了孔了，明面上还跟没事人似的。

　　太后也是一惊，南海珍珠多半都是进贡上来的珍品，更何况是粉色的，实乃珍品中的珍品。这就赏赐给了陈意？

　　她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个少女，身型样貌俱是不错，可是太守女儿的身份究竟是低了些，怎配得上？

　　太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摸不透他的主意。

　　春日宴在萧穆萧清的离场后也接近了尾声，少女们都像被打焉的茄子似的，没有活力，因为好运似乎落不到她们头上了。

　　林瑾安望着萧清走远的身影，总觉得他与周边的人不像是一路人。不管是方才的赏花还是写诗，都与他无关似的，他的视线从没有落到她们身上。

　　“穆儿，今日可有喜欢的？”刚回殿中不久，太后便过来了。

　　萧穆沉思了一下“母后，陈意如何？”

　　“可是可以，但太守身份终究是低了些，我看那太傅女儿不错。人胆大也没什么坏心眼。”太后脸黑了黑。

　　“太傅多年前曾是左相的门生，未免不是串通一气的。陈太守出身书香门第，为人兢兢业业，今日看来他的女儿也是不错的。”

　　太后没想到还有那层关系，想了想，“那不是还有尚书女儿，性格暂且不论，样貌却是顶好的。”

　　萧穆摇了摇头

　　皇后家里官职多大对他来说倒无所谓，只要不是为虎作伥，尚书可以，太守亦可以。不过想起今日陈意，总觉得是个有趣的。

　　只好与太后说“母后，待我再想想吧。”

　　注：
　　1.“一番桃李花开尽，唯有青青草色齐。”出自宋朝 曾巩《城南》；
　　2.“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出自宋朝 林逋《山园小梅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