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顾冬安

2、初秋 宋胤汛看着

　　丁嘉偏头一瞥，就发现沈轶文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

　　丁嘉禁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你在叨叨啥呢，啥放学，这不上午都还没过半呢吗？”丁嘉迷离的眼神锁定在沈轶文憨憨的微笑上。

　　“没啥，饿了，听说附中食堂饭菜一绝。我放学就要拉着我哥一起去试一试。”

　　看着丁嘉在身旁投来些许期待的目光，沈轶文就随口一问：“要一起吗？”

　　其实他发自内心的想过二人世界，但他看着丁嘉渴求的眼神，估摸着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多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挺想跟你哥交个朋友的。”丁嘉眼睛往天花板瞥了瞥。

　　“噢噢，刚刚忘问你了，你们是亲兄弟还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啊？”

　　丁嘉不自觉挠了挠头，空气在此刻凝结成冰，他又补上了一句“刚刚看见你们两个，就不自觉说你们是兄弟了。刚来的附中生很多都冲着你俩来呢。在各个班级群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他们议论的话题标题大约是：校草兄弟一起上附中，百年学校附中捡到宝之类的。”

　　沈轶文心头一紧。他并不打算这么着急告诉这个叫丁嘉他们俩的关系，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他可不想第一天来学校就传开来了。

　　但沈轶文说实在的其实也没那么怕。这几年，人们包容力普遍比以往要大，偶然记得在初中也有不少人调侃他们“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多般配。”所以他心底想着，承认了也并不会接受太多带有歧视韵味的眼神。

　　“没有，我们是亲兄弟，我哥他外冷内也冷，不像我，外冷内热，很适合当男朋友。”

　　“模范男友!”沈轶文意识到了说的话有些许不对劲，连忙修改起了措辞。

　　琐碎的光阴流逝在话语中，到了书印室，拿完新教材。沈轶文卖力的提着书，悻悻地走了。

　　“这点书就累成这样，你体力不太行啊？”丁嘉戏谑着，又补上一句“叫声哥哥，我帮你提。”

　　不是沈轶文体力不太行，是以往搬书都是宋胤汛帮忙提着，沈轶文只需要在旁边鼓劲加油就行。

　　有时间趁没有外人还可以偷偷和宋胤汛亲嘴。流汗了就帮他擦，热了就扇风。说实在话，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干过体力活，从小学开始，宋胤汛就争着帮他干活。

　　沈轶文：“？我这叫谦虚好嘛。让你看看，我可是沈猛男!”伴着一声怒吼，沈轶文一口气撒腿直奔到了高一三班门口，气喘吁吁的半蹲着歇息。

　　其实他还想硬着头皮到一班再看看宋胤汛，可是走到三班的路途没有经过一班，所以他也挣扎着放弃了这个计划。

　　至此，高中三年的旅途才刚到起点站，一切未知数都还未显露。

　　初秋天气刚刚好，残阳温暖，微风轻拂。从宋胤汛靠着的窗边吹进，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相隔一个班的两人在第一天显然都显得心不在焉。

　　一个在想放学怎么道歉，一个在想放学怎么解释。

　　说实话，在道歉方面这两人还都挺有默契。

　　沈轶文决定放学趁宋胤汛不注意偷偷趴到他肩胛骨偷偷给他一个温柔的吻，来缓冲早上些许矛盾。

　　宋胤汛则是想主动示意沈轶文贴近他，对他额头抛送一个吻。

　　他们就这样空想计划，熬到了放学。

　　手足无措的沈轶文选择待在本班门口，守株待兔。

　　“反正你要走出去肯定会经过这个门口。”沈轶文喃喃自语。

　　果不其然，宋胤汛低着头斜挎着书包走来，到了三班门口放眼望去。一眼就锁定了在人群中的站着的沈轶文。

　　他连忙跑过去，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温柔，仅仅是说饱含爱意还不够。

　　“轶宝，错了。我们吃完饭就去找校长..好嘛？”

　　宋胤汛难得撅起嘴来说话，显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轶文很喜欢他这个表情，色眯眯的盯着宋胤汛的嘴巴看了好久。

　　“我还以为哪个傻瓜看不透我的一厢情愿呢。”

　　沈轶文展开双臂示意。宋胤汛凑上去把他拥入怀中。

　　“不会再犯了，轶宝。我会一直爱你。这次，下次，次次。”

　　宋胤汛眼眶显然蒙了一层雾，看起来楚楚动人。令人有种想怜惜的欲望。

　　丁嘉收拾完书包也凑了上来。双手扯着卫衣领子，漫不经心的说“去几楼吃？”

　　宋胤汛看着丁嘉迎面走来，顿时脸都绿了，眉目拧在一团。连忙松开拥抱着的手，俯身凑在沈轶文耳旁低喃：“他怎么来了？”

　　沈轶文憨笑起来：“本来是为了气你。”沈轶文咪起眼睛，抓了抓头顶的头发。“没事啦，我们快走吧。”

　　宋胤汛明显没了刚刚拥抱的喜悦，浓密的睫毛盖着深邃的眼睛，显得他郁郁寡欢。

　　“哥，高兴点。人多才热闹。”沈轶文故作镇定，略带安慰的口气。

　　到了附中食堂大门，这天里头的人并不多。他们三个并排走显得很突兀。

　　根据那天在食堂的学生回忆，那场饭局是挺尴尬的 ，各自领了饭卡充了钱，就开始排队。也就沈轶文和宋胤汛低头说了两句话，其余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排到饭后，沈轶文自顾自的闷头吃着，宋胤汛一身不自在。

　　丁嘉还没有发现这桌饭局的不对劲，主动找话题和沈轶文有说有笑。

　　宋胤汛本就想拿着筷子不做声的吃下去，但他就是不舒服，凑到沈轶文耳边，撇开了他耳边些许碎发。低喃地说：“轶宝，我感觉我成了小三。”

　　难得宋大少爷会因为这种小事吃醋，沈轶文用指头挠了挠被热空气浸湿的耳郭，憋笑起来。

　　“我觉得还好啊，没有什么不对劲，人家丁嘉都没说什么不是吗。”

　　沈轶文心头跟个明镜似的，他当然懂宋胤汛什么心思，为什么会闷头苦吃。换做是他，他也吃醋，吃陈年老醋。

　　宋胤汛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低头动起筷子，垂眼在思索什么。

　　顷刻，沈轶文目光往宋胤汛这瞥了瞥，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后开口说道：“丁嘉，帮我捡个东西呗？”

　　沈轶文指了指桌下的饭卡，就在丁嘉的座椅底下，按照他这种“老好人”或者说是“巴不得讨好朋友”的性格来说，八成不会拒绝。

　　丁嘉果然照做了，俯下身子弯腰去捡，低喃了一句“好”之后就开始寻觅。

　　沈轶文腰板挺直，眼眶抬起“对对对，在那里!”话音未落，沈轶文就转过身子贴近宋胤汛的脸庞，温柔而又体面的抛送了一个吻。

　　他吻的很小心，以至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宋胤汛脸颊上残留的温度，融化了他冰冷的外表。

　　这个被亲的“受力物体”脸上泛起一丝笑意，看到沈轶文略显得意的表情和因为饭卡太薄抓不起来的丁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宝贝是你，小三要是也是他。”沈轶文撅起嘴嘟囔着，偷偷指了指还在奋力捏起饭卡的丁嘉。

　　宋胤汛这才放下心来。心里不知有个人在默读：“还以为他气没消呢。”随后呼了口气，卸下心底的疲惫。

　　浑然不知的丁嘉这才仰起头来，沈轶文在看到他脸的那一瞬忍俊不禁。

　　他眼前所谓的“工具人”不知何时还被贴上了“小三”的标签。沈轶文本性不坏，拿到丁嘉给的饭卡那一瞬说了好几声：“谢谢!”

　　“继续吃啊，看我干什么？”丁嘉双眼无神，张大了嘴问道。他只看见眼前两个紧贴在一起的男生嘴角同时漾起笑意。

　　时间就在这奇妙的关系中走过。沈轶文拉着宋胤汛先走了，临走前对丁嘉说：“我跟我哥还有点事，你先吃着。”

　　丁嘉也没太在意，又成了一个人。

　　沈轶文一路拉着宋胤汛狂奔，到了综合楼底下，楼顶被云层包围着。

　　乘着电梯一路直上，到了校长室沈轶文不忘敲了两下门。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从耳边传来：“请进。”

　　沈轶文松开了手，走到宋胤汛背后推着他，一路颠簸推进了校长室。他自己关上门，躲到后面静静听着。

　　刚进了门，一股古朴典雅的木质香传来，宋胤汛顿时哑口无言，对着校长露出一种不失礼貌而又尴尬的表情。宋胤汛心里不由地想：“我他妈直接脚趾扣地...”

　　宋胤汛双手不自然地摊在双腿两边，拇指和食指交互摩擦。

　　就这样度过了十几秒，或许是太过于安静，宋胤汛主动开起口来：“校长，你好，我想换班。”或许他认为说的太过于干脆，又在下一句紧接着补了一句：“行嘛？”

　　宋胤汛脸上没有表露出太过于央求的表情。校长听到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挪动了桌上摆放整齐的钢笔。说了一句：“你先回去整理好东西，下午我给你办手续。”

　　宋胤汛睁开了眼睛，撇开碎发连忙对校长道谢。随后转身想要打开门。

　　校长的声音又在耳畔传来：“下次分班考，我要你俩都在一班出现。”刚准备推开门的宋胤汛转过头来回了一句：“下次一定。”随后拉开门，撑住没站稳的沈轶文后走了。

　　在门外听完全程的沈轶文心花怒放，白净的脸上红了一片，从耳根到脖子。

　　“这可太艹了，居然一下子就答应了。”

　　宋胤汛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他的心绪很平静，只是贴着沈轶文的身子，十指紧扣。

　　宋胤汛轻声又温柔说了句：“他要我俩下次都进一班，所以你要好好学，知道吗傻瓜。”

　　沈轶文狂点头。“我一定好好学，毕竟我哥是学霸嘛!”

　　“就你会说!傻瓜。”宋胤汛宠溺的看着他。“一定要好好学啊。”

　　“知道啦!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沈轶文挥起小手，跳着小步走出了校长室门前的走廊。

　　与此同时校长彳亍在门口，背着手。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青春昂扬充满斗志，欣慰的笑了起来。他好像知道什么，若有所思盯着走廊尽头发呆了好久。

　　尽头的两个人牵着手，馋着腰，跳出了出口。他们两个好像都还没有变，都还留存着初中的稚嫩。

　　但又好像多了些赤子之心，多了些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