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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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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茫然的盯着手中那块半透明的结晶状物质,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一半嵌入掌心,一半突出来,握一下拳头,还会有痛感。
“巴哈姆特。”
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我抬头,怔住。
身体有点半结晶化的反应,但来不及不知所措,右脚就碎了。
“巴哈姆特……”我叫了一声。
但是这不像是我的声音。非常沉闷且空灵,犹如管风琴和弦般缓缓拉动。
碎裂结晶下是血管骨骼和肌肉,末端也结晶化了。
“……伊奥斯。”
更加低沉的声音轰轰作响,眼前的男人用面甲遮住正脸,身旁飞舞着的剑刃与盔甲化作星光将它笼罩。
“巴哈姆特。”我叫到。
他伸手,身旁的剑刃逐渐围绕周身,而后以惊雷之势朝我袭来。
身体被打击穿刺,碎裂为结晶,结晶又化成星光,一点点的落入男人的掌心。
……
睁眼惊醒的时候,我盯着窗台发呆。
夜空漆黑澄澈,满天繁星微微闪烁,透过窗沿我看到露台外面坐着一个人影,他正支着肩膀盯着天空发呆。
“诺克提斯。”我绕过门槛走到花园,推了一下少年背后的椅子。
“……伊奥斯,你怎么没睡?”少年惊诧了一下,翘起的右腿搁回地上。
“醒了。”我慢吞吞的拉开椅子坐下,只觉得胸口发堵,头脑发胀,如同宿醉似的。
“想起看萤火虫的事了吗?”我低声问道。
“是……”他垂着眼帘不假思索的开口。
虽然是路西斯王国的王子殿下,但是诺克提斯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有离开过王都因索姆尼亚。小时候因为想看个萤火虫,出门遇袭,随从十人全部身亡,他也身受重伤,不得不去戴涅布莱疗养。而在戴涅布莱,又因为尼夫海姆帝国的刺杀,不得不丢下朋友逃回到王都。
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王子的成人礼,只邀请了一些亲密的朋友相伴。
无法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也不被允许加注过多的关心。老国王只要他认真读书生活练习剑术,别的一概不许他参与。
但是王子生来聪慧又敏感,他早就注意道国王衰老的速度不正常,以及新闻中越来越多帝国侵略的消息。若是一般的王族,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说完全参与领兵一方,起码也要有殿前议事的权力,因为他是国王唯一的儿子,国家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你的身体还好吗,伊奥斯。”诺克提斯回首问道,“今天难得要你出门这么久……”
“没什么,挺好的。”我动了动手腕。
不禁想起梦中那奇异瑰丽的一幕,四散飞舞的结晶碎片如同蹁跹的水晶色蝴蝶,在男人掌中起舞,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身体虽然破碎却没有痛感,甚至没有曾经生而为人的实感,这让我现在即使脑子清醒了,也依然缓不过劲来。
“明天还得照常早起,你早点睡。”我说道。
“嗯……”
明天是古拉迪欧拉斯的剑术课,对我来说只是旁观王子挨揍的日常,对王子来说则是重要的战斗指导课程之一。
“伊奥斯……”
就要转身离去,手臂被抓住。我侧身看到王子露出倦色的脸,而后有些怔愣。
“你的手好冰凉,父王不是说……”他顿了顿,“你的病,不是应该好了吗?”
我沉默不语。
手腕在他的手心转了一圈,微微后抽,握住,轻轻叹了口气。
据说我患有一种运动神经元病症,却与历史上多发类似病症者相比较轻。幼年时,我皮肤脆弱,流血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运动神经也比普通人迟钝许多,直到三岁才刚能脱离人手独自行走。
经过路西斯王国最好的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这种被判定为活不过二十岁的可怕疾病对我造成的影响已经减小许多。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身体逐渐不再如小时候那样异常僵硬,可我的体温一直比常人要低很多,没有额外的保暖措施,很容易失温而死。
这次王子成人,是重要场合。他的来信中表达了对我到来为他庆祝的希望和喜悦,所以我得以能够离开一直修养的花园来到因索姆尼亚城郊,并在这附近渡过愉快的难得的假期。
“症状减轻,痊愈未知……我也不是很懂。”我含糊不清的开口,“半夜惊醒,我已经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
我叫伊奥斯,我的名字是并非父王所赐。赐名之人身份未明,我也并非王室血统。有记忆起,他们称呼我为伊奥斯小姐。我没有姓氏,被王族收养,却因为先天体弱从来没有离开过王宫。
这次是我人生十六年以来第一次离开宫殿,却也是在重重保护之下。比起诺克提斯,我的生活并不自由,但这也毫无办法。
这种天生自带的疾病,使我在记事起便需要被专人长时间看护,以免我不幸病发身亡。王族会使用魔法,而他们能使用魔法来缓和我身体的症状,这次参加王子的生日聚会便是因为诺克提斯能够在一旁陪着。
我有一个使命,但是使命是什么我却不清楚。像是隐约有一个声音告诉我,直到使命实现的那一刻前,我不能随意死亡,路西斯王族被赐予这样的重任,他们保护我的生命,是因为我要完成一个任务。
躺回床上的时候,身体又被巨大的疲惫感包围。诺克提斯跟在我的身后,他看着我躺下,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传来一阵温热,掌心的缝隙微微溢出光芒。
他能够吸收自然界存在的元素并进行调和,而我的身体虽然并非王族血统却也能吸收。只是我无法调和,那些元素进入身体就如同将石子扔进深渊,没有一丁点响动。
路西斯王族的医疗团队判断出我的身体内元素失衡,这种失衡是一种动态失衡。当缺失火元素时,我的身体会迅速失温,缺少冰元素时又会高烧不退。而雷元素则没有明显的表现症状,或许一直是平衡的,或许又没有。
诺克提斯会吸收自然界存在的元素并且将元素输送进我的体内来减轻症状,现下我身体冰凉,他握着我的手,火元素进入我的身体,终于微微暖气来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也舒服许多。这个夜晚,只是做了个噩梦惊醒一回,身体又开始发病。
一直躺在床上并不舒服,也不想因为自己将王子的宴会搞得一团糟糕,所以酒会后一直忍着,难免睡得不安稳,加剧了症状。
……
过了一会,安静到能够听得清楚王子的呼吸声。
我微微侧头看他,小声说道:“……好了,可以了,诺克提斯……”
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即使只是完整的说一句话,也感觉从口腔中溢出的凉气。
我的生命,就像是本不应存在于这世间的一个错误一般,被周围所能见到的所有人努力的争取才勉强维持着。而所谓“必定要完成的使命”这种如同借口的安慰,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我而言也已经不再是很好的慰藉。
活着就代表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即使只是轻轻地喘气,喉咙也会产生淡淡的疼痛。
我贪恋路西斯王族的体温,诺克提斯王子和他的父亲雷吉斯陛下,每当他们握住我的手,浑身的痛苦就会减轻。可这样会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力还有时间,对于缓和病症而言,实则杯水车薪。
“伊奥斯,你要坚强一点。”诺克提斯握紧了我的左手,“上次见你……比起上回,气色要好多了。我一定会找到让你痊愈的方式。”
“即使……即使是神使,露娜芙蕾雅大人也爱莫能助。所以,”我顿了顿,稍稍用力将手往外挪开,“……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霉运。”
医生断言我的病症世所罕见,偌大路西斯王国,土地广袤,人口万万,我是第一例,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例。
一个没有王族血统的孤女,被王族全力救治的唯一目的,就是陛下口中的使命。
那虚无缥缈的使命到底何时降临,而我又如何才能解脱……从有记忆起,每一天,我都是如此这般满怀着希望与恐惧的等待着。
“……诺克提斯,把药给我。”我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瓶。因为给王子庆祝生日单独出来,并没有看护人员跟着,发病严重的时候难免有些行动困难。
依靠安眠药早早的沉眠是我这些年经常做的,但是因为服用太多,身体有了一定的抵抗性,有时候起不了什么作用。而副作用也很严重,往往第二天都会尾椎疼痛,浑身乏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抓着王子的手不放了。他的身体里也没有储存很多的元素,很快效果就会降低许多,那之后就会不经意间吸取他的魔力,会对他的生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伊奥斯,你答应我,你要乐观一点。我独自生活后会有很多自由的时间,我会想办法去找治愈你的方法——毕竟只在印索穆尼亚的话,未必会有结果。”他不再勉强,轻轻的叹了口气。
“抱歉……发病的时候,我情绪总是控制不好。”
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是吞了药之后,意识仿佛与身体分离,没有那么难受的感觉了。
他掏出几个魔法瓶放在床头,那些小瓶子里,漂亮的火焰只能暖手或者观赏。不小心打碎非但无法吸收,还会将人灼伤。
最近见到他,一直在和他学习如何吸收瓶子里的元素,就像吃药一样,极大程度的缓解症状。
体内以太的缺失和元素的失衡,是我运动神经元产生问题的元凶。只有在元素和以太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能训练和恢复运动神经元的疾病。
诺克提斯不顾我的反对搬了褥子,托起我的肩膀和膝盖窝,抱着我向床内侧移动了几分,自己则挨着床沿躺在我身边。我有些怔忡,又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记忆起,我便时常坐在床上或者轮椅上陪伴他。他有着黑色碎发和一双纯净无暇的蓝色眼睛,如同路西斯王国代代守护着的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他五官棱角分明,高耸的眉和深邃的眼窝,薄如刀削的唇形衬托出高贵雍容的气质。
国王将他教育的很好。他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处世接物进退有度,是理想的王国继承人。陛下只有他一个儿子,对他表面严厉,实则溺爱,我经常见到国王用一种混杂了哀伤、坚决与不舍等复杂情绪的眼神望着他,这或许与他所背负着的名为“真王”的命运有关。
“我不能失去你,伊奥斯……”他扶着我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臂,用额头微微抵着我的脸颊,“你是我在这世界上除了父亲以外最重要的人。”
我轻声叹息,不置可否。
顿了片刻,我说道:“将来,还会有王后陪伴您,我的王子。我天生如此,命不久矣,我没有未来,没有陪伴您的资格。”
“不要说这种话!”他声音硬了几分。
似乎是感觉到我皮肤的冰冷,他慢慢地想用身体裹住我,将自己的温暖传导过来。可是这种病并非如此轻易就能解决,即便症状缓解,我的浑身上下依旧冷的可怕。
其实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刚才夜中醒来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精神了许多。谁知道去阳台走了一圈回来躺下,身体状况又变得更糟。
隐约中,我不禁想起自有记忆起就被人提起过的关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