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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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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凌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男人大口的喘息声。
夜凌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背负在后背上,那男人强壮而魁梧,他背着自己仿佛不见任何吃力。
夜凌自知自己虽不瘦弱,但毕竟习武之人,也算是健硕的,况且他还在急速的奔跑着,他那强壮而有力的心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汹涌的撞进耳朵里。
夜凌不舒服的动了动,那男人的脚步随之一缓。
“主子,您终于醒了。”
那男人说话了,夜凌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带来的的满腔喜悦。
他说完话身体便稍稍用力的往上颠了一下,夜凌的身体一跳,便又伏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了。
“主子您且忍耐一下,待奴才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免得追兵追到咱们。”话未等说完,男人的速度就又快了起来。
“恩。”片刻,夜凌低低的回应了一声。
听到夜凌的回应,男人仿佛舒了一口气,速度又快了一些。
“本王昏迷多久了?”
“回主子,一个多时辰了。”那男人回答道。
夜凌未再讲话,只听着他的脚步声。
“哒~哒~哒~。
大周帝国地处中原,土地辽阔,人民生活富足而美满。
大周国第一代君主曾把屡屡想侵犯中原的西北蛮夷打散,杀死了大批的蛮人,也烧毁了大片的草地,使得其只能休养生息。
虽然西北自此百年再未犯边,但两个族群之间不可磨灭血海深仇也由此结下。
如今正是大周的第四代君主成文帝即位,成文帝爱文不爱武,对武将并不重视,在他即位之后,虽然并没有对武将进行大肆打压,但是也未提拔可以出征的将领。
而此次时隔百年,西北蛮夷再次犯边,大周边军却早已过惯了安逸的生活,被蛮夷打的节节败退,最后于石门关坚守,两军僵持不下,而大周的四分之一的疆土已经尽落蛮夷之手。
成文帝欲御驾亲征,但众臣拼死谏言以保重龙体安危为重,折中之下,成文帝选中老将封山领兵,另选一皇子代帝亲征。
建文帝除嫡子即太子之外,还有另外五个皇子,夜凌为其第三子封为凌王,夜凌不爱文偏爱武,与成文帝的喜好恰恰相反,因此并不大受成文帝的喜爱。
不过夜凌的母亲婉贵妃深受宠爱,成文帝虽不喜夜凌,但爱屋及乌也并未对夜凌过于苛责。
如此即便选皇子出征,也本不至于选中刚刚十七岁的三皇子夜凌。
但选皇子的消息还未发出,大皇子突遭刺客偷袭,身受重伤;二皇子突染恶疾,无法下床。
成文帝无法,只得选中夜凌。
而夜凌自觉习武几年,本就向往军营生活,向往边关,此次国战,他更是一心想要收复疆土,他不顾自己母亲的阻拦,执意表示愿代帝出征。
十天前的夜凌,意气风发,陪同封老将军集结几路大军共计十万,怀着必胜的决心兵临石门关。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封老将军最看重的手下三品归德将军于麒竟然是蛮夷最大部族鲜于的少族长——鲜于麒;
鲜于麟潜伏周国整整十五年,从毛头小兵长成一名悍将,他率领手下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一举攻进了石门关内。
更没想到的是表象上打的不可开交的西北三大部族鲜于、闾丘、尼苏竟然联合起来,集结十五万大军长驱直入,打了周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蛮夷进城之后沿袭了他们的一贯恶行,四处放火,见人就杀。
封老将军眼见已经难以聚拢军队,想着现如今自己国家的兵士如何与百年前的大周兵士相提并论,自觉愧对祖先,愧对成文帝,绝望之下,命身边的亲卫保护夜凌突围离开,自己率领余众拼死一战。
夜凌身边此时只有自己的百名亲卫队员,他们死守在夜凌身边,眼见抵挡不下,老将军的亲卫赶奔过来,聚众带着夜凌突围出去。
夜凌在逃出去的时候,听得蛮夷大喊:
“那老头死啦!!”
夜凌心知老将军已然被围攻战死,急怒之下,一口心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其中一个蛮夷头目看着夜凌衣着不凡,况且如此多的兵士带着夜凌突围,料到这定是一条大鱼,率领足有千人的一队人马喊打喊杀的直扑过来。
生死存亡之际,老将军的留下的亲卫自觉将军战死,他们也不想苟活,便留下断后,夜凌的亲卫队一路簇拥他向南边另一重镇嘉峪关逃亡。
怎料另有一队蛮夷士兵加入了追击,无奈之下亲卫队长和夜凌换了衣服,兵分两路逃走。
虽然另一路引走了大部分追兵,但是为了不引起追兵的怀疑那边也带走了一部分的亲卫。
而夜凌这边亲卫减少,却仍然有小股蛮夷死咬不放,紧追不舍。
随着一路的逃亡,一路的拼杀,保护夜凌的几十名亲卫队员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重伤的队员也自动留下以血肉之躯努力延缓蛮夷追击的脚步。
逃亡过程中夜凌左腿不幸中了一箭,他强撑着身体一把将箭拔出,伤口瞬间被撕裂,血喷了出来。
夜凌虽习练武术,但毕竟皇族出身也并没有多好的身手,如此深受打击又心力交瘁的他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等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然都不见了,仅剩下背着自己的聂柏一人,想到此,一阵阵的眩晕涌了上来,夜凌再次晕了过去。
聂柏本来是京城落迫贵族的后代,从小练习功夫,研究家中祖上传下来的的兵书。
五年前的聂柏二十岁在家中务农,因贫困并未娶妻,幸而发小任青山在金字营中混的如鱼得水,在他的的帮助下进入兵部木字营。
五年过去了,聂柏期间经历了父病、母丧,如今孝期刚满,老父正催着他赶紧找媳妇,却赶上西北蛮夷攻打中原,要求各营兵士立即去往兵部报道。
聂柏在去兵部报道的路上恰遇一纨绔子弟,正当街强抢一名良家妇女为妾,那女子羞愤之下,拔下头上木簪向脖子上扎去。
聂柏路见不平,以石子击飞女子玉簪,将其救下。
随后便向那纨绔扑去,冲动之下,重打了那纨绔几拳。谁想到那纨绔乃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几拳下去,那纨绔便一命呜呼。
本来几日后聂柏就可以随军出征,正可以一走了之。不料那纨绔有个极厉害的叔父,查到他在军队中,找到聂柏顶头副尉,闹着要他杀人偿命。
聂柏在军中人缘极好,兄弟们听说了便偷偷送信给他,要他尽快逃走。
聂柏慌忙的逃回家中,老父恨其冲动,但是也不能眼看着儿子丧命,恰好聂柏发小任青山在金字营中任伙夫长,将聂柏以火头军之名带回了金字营中。
那纨绔的叔叔万万没想到聂柏还敢留在军中,正在他四处查探之时,聂柏早已随军前往西北。
聂柏憨厚老实,与人为善,又得好友任青山照顾,在火头军中也算平安度过。
偏偏去往西北的路上,一日轮值打饭之时,金字营的一个六品副尉上前与聂柏搭话,未说几句话便套出了他的姓名。
原来此副尉正是那纨绔的堂兄,也是那纨绔厉害叔叔的儿子,之前他陪同父亲找聂柏之时记住了聂柏的样貌,此时找到聂柏便要当场打死以替堂弟报仇。
无奈之下,聂柏只能奋力反击。
任青山眼见事情已经脱离控制了,那副尉人多势众,这样下去,聂柏定要被活活打死。
正在任青山焦急万分无可奈何之际,恰逢夜凌闲来无事巡营,任青山便求到了夜凌跟前。
夜凌细问究竟,任青山见凌王肯听自己一言,大喜,便将事情说了一遍,恳求殿下念在事出有因,能救兄弟一命。
夜凌见聂柏是打抱不平才被人报复,心中便偏向了聂柏一分。
待赶到现场之时,聂柏已经被那副尉带领手下打得遍体鳞伤,那副尉见王爷驾到,急忙住了手。
夜凌找人查证核实后,任青山所诉皆为事实。夜凌以那副尉不服军令,私下斗殴为由,降为普通士卒。
聂柏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伤人性命,赐打军令棍一百,但念在身负重伤,且即将国战,便决定延后执行。
夜凌又见其身手极好,品行好,为人也憨厚老实,便起了爱才之心,便将其放在了自己亲卫队里面。
聂柏身体素质极佳,身上的伤养了几天便好的七七八八,亲卫队长见夜凌看重他,便也对他多加照顾,其他亲卫队员本来还嫉妒他得了凌王青眼,但后来发觉他就是个简单实在的人,便放下了芥蒂,很快就都以兄弟相称了。
石门关被破之时,聂柏便一边击退敌人,一边紧紧跟随夜凌的脚步,只心想着要救主子逃出去,以报答其救命之恩,眼见夜凌拔箭后便昏了过去,聂柏忙快步上前,一把背起了夜凌。
此时夜凌的身边没有几个亲卫队员了,他们以生命为代价拼死了最后几个追来的蛮夷,临死前最后的嘱托都是要聂柏把主子救出去。
聂柏虎目含泪,心中想着定不能辜负死去的兄弟们。
眼见远处似乎又有追兵追来。
聂柏背着夜凌只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几日前的伤口崩开了,他无暇顾及,一直跑到看不见追兵了,也看不见自己国家的兵士了。
跑到最后聂柏早已迷失了方向,茫茫草原,不知哪里才是嘉峪关。
夜风潇潇,跑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聂柏两条腿灌了铅似得重,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背影蹒跚的前行着。
天色更加的昏暗了,月亮放出微弱的光芒照耀着临近秋季末尾的草原,草叶枯黄,凛冽的秋风呼呼的吹着,天地之间一片苍凉寂静。
聂柏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斜坡,将背在背后的夜凌轻轻的放下,脱下自己残破的满是血迹的外衣盖在了夜凌的身上。
又蹲下身子,将夜凌受伤的左腿放平,把伤口处的裤料撕开,小腿处那血淋淋伤口狰狞的展现着。
伤口污浊的血已然干涸,上面粘着一些脏东西,需要清理后才能包扎。
聂柏摸向腰间挂着的水袋,想用水为主子清理伤口,却发现一直在腰上挂着的水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破了,空空的水袋一滴水都流不出来。
聂柏望向四周,昏暗的天空,这荒凉的大草原上,根本无处寻找水源。想去远处找找,又怕昏迷的主子有危险。
聂柏想了想,便俯下身体,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舐着夜凌伤口,清理着污浊。
铁锈味的血腥冲进了口腔,长时间没喝水,嘴里干干的,好一会,聂柏才清理完成。
在清理的过程中,昏迷中的夜凌眉头紧紧的皱起,身体轻微的抽搐,使得聂柏更加小心的舔舐,生怕弄疼了他。
聂柏摸了摸自己残破的外甲,松了一口气,从中掏出一瓶伤药来,心中想着幸好伤药没有跑丢。
这正是前一段时间,自己受伤时军医给的。
将伤药小心的倒在夜凌的伤口上,聂柏知道现在这东西宝贵,不敢弄撒一点点。
然后撕下自己内衣干净的地方,将夜凌的伤口包扎好。
自己伤口也隐隐作痛,聂柏也不舍得用伤药,想着自己皮糙肉厚,几天就能好了,这伤药还是要留给主子用。
聂柏累极了,急速的奔跑,任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还背了一个人。
嘴里仿佛已经不分泌唾液了,满嘴的血腥味。聂柏口干的受不了,腹中也饥饿难忍,想去找点吃的,又不放心昏迷的主子一个人在这边。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人微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