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1、第 1 章

　　夜里两点过半，苏凛看了一眼手机锁屏时间，脑袋清醒的让她烦躁，果断拨出了一个电话。

　　“周兆。”苏凛见电话接通，仿着电话那头人平时的力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叫着他名字。

　　那边人找了处安静的地方，话音冷淡：“今天没空。”

　　“我等会要出差，一个礼拜。”苏凛料到了他会回绝自己。

　　“嗯。”那边人依旧冷淡。

　　嗯？这事不关己的语气终是让苏凛有些生气，她打开床头灯，翻身坐起，拨开了额头前的碎发，明显的坏语气又夹杂着几分服软之意：“一个礼拜不睡觉，会死人的！”

　　那头不说话了，苏凛在心里默默数到五，嘴角不禁上扬，故意装作娇滴滴的语气：“钥匙你有的吧，快点快点...”

　　没等苏凛说完，周兆就将电话挂断，和领班说了声，再次被扣除今天工资之后，周兆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对苏凛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错事，这辈子要如此偿还。

　　三点整，周兆骑着他的摩托在夜里飞驰至苏凛家楼下。

　　苏凛恐高，房子买在二楼，周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钥匙，转了两圈开了门，径直走向玄关尽头的主卧里。

　　打开门便看到苏凛抱着公仔歪坐在床的正中央，进入盛夏，苏凛的睡衣便由宽大的短袖裙换成真丝吊带，此时左肩上的那根已经掉在了胳膊上，露出大片旖旎风光，苏凛见他进来，也没整理，就看着他眯着眼睛笑。

　　其实苏凛的长相不笑时简直就是一个生人莫近脸，可偏偏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可爱女孩子的标配，苏凛不喜欢，所以平时很少笑。

　　之前不经意间和周兆抱怨，没想到面前人说了一句挺好看的，声音虽轻，苏凛还是听的十分清楚，既然被人夸了，她就常常对他笑。

　　“衣服穿好。”周兆瞥她一眼之后，便目不斜视的从她面前走过去，在窗边吹了吹风，才将大开的窗户关上。

　　苏凛十分听话的还在外面加了一件外套，裹好自己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周兆到床边，自己钻进被子里说着：“明天七点的飞机。”

　　周兆和衣躺在被子外面，任由苏凛搂着他腰，正想说些什么，被苏凛打断：“一股香水味，你今天又和谁搂搂抱抱了。”
　　“我换过衣服了。”
　　周兆回想了一下，只记得那些阔太太们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贴，人脸倒是一个没看清，也懒得看，他这份工作，脂粉味在所难免。

　　苏凛小声哼了一句，蹭蹭脑袋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但还是被这味儿腻的难受，往常他身上都是清爽干净的沐浴露味道，让她心安，今天都被这隐隐约约的香水味盖住了，不由得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快：“不行，你去洗一下。”

　　“嫌弃的话我现在回去。”周兆本意是想着眼下已三点多，她七点的飞机，本就睡不了几小时，可话出口不知怎的就变了些味道。

　　“不嫌弃不嫌弃...”苏凛笑着，边说着还往他胸口上蹭了蹭，可没安静多一会儿，又用食指在他胸口边画着圈圈边说着：“这味儿腻的我难受。”

　　周兆的好脾气也被她磨尽，刚从那风月场所出来，又见她不好好穿衣服，本来就憋着火，她又总是这样撩拨自己，本想起身离开，正巧又对上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只好掀开她的胳膊去了卧室的洗手间。

　　碍于时间，周兆尽可能快的解决了自己，换上之前苏凛非要带走的他的旧T恤，又重新躺在床上，苏凛见他结束，立马翻身过来拥住他，闻见熟悉的沐浴露气息，嘴里念叨着：“这才是我的周兆嘛。”

　　语气像是固执的占有者终于拿回了她的所有物，心满意足。

　　“我改机票啦，下午两点，这下可以睡够八小时了。”苏凛用手比划着数字八，抬头望着他继续说。

　　的确，八小时睡眠对于苏凛来说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重度失眠成为日常，今天若是周兆不来，她仍会七点准时出发。

　　周兆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天花板的吊灯，夏日虫多，灯罩内也进了一些，不过很少，想来这女人应当时没有注意到，周兆想着趁她没发现赶紧给她清理了，上次在客厅发现一只小飞虫苏凛的反应他仍记忆犹新。

　　怀里的人心渐渐有了睡意，周兆准备伸手关了床头的夜灯，刚抬手，一只小细胳膊又反握住他的手，还迷迷糊糊念叨着：“周兆，好想你和我一起出差啊。”

　　和第一次见面的记忆重叠，周兆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禁回想着他是怎么把事情弄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半年前，周兆进入水人间工作，父亲留下的的烂摊子坑上自己，讨债人没日没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那时只想快一点结束这糟烂生活，无论以什么方式。

　　当他打破底线，和一排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同走进8802包厢时，正对上一双惊讶诧异的眼睛，见苏凛转过头和她旁边那位看起来年长她几岁的朋友据理力争半天之后，颓然叹了口气，扭过身，苏凛朋友已谄媚笑着领走了他旁边的那个男生，走到了门口还让苏凛不着急，慢慢挑。

　　周兆看着沙发上似乎因为下不来台，准备硬着头皮上的女人，不禁有些想发笑，他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女人是不是稀有，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出来。

　　听见苏凛故作自然的问他们领班：“这里面谁新来的？”

　　领班立即对着笑容指着周兆：“这位，今天刚来的。”

　　“那就他了。”苏凛说完，也不理他，拿起外套包包径直出了包厢。

　　领班催促着周兆跟出去，剩下其他七八个人吐槽苏凛没眼光，互相嘀咕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颜值身材都在线的，真是可惜。

　　周兆闻声出去，看着苏凛的背影，修身的针织裙的确把她的身材无一展现出来，也完全符合他平日卖酒时他听周围人讨论的内容。

　　这样想着，前面的人却突然回头，问他：“现在去哪儿？”

　　周兆见她还是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右手把包纂得很紧，忽然就笑了，不过说到来，这笑也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紧张。

　　他走到她前面，带她到电梯口，又想到什么嘱托，停了动作回过身问她：“是先出去玩玩，还是直接上去？”

　　这么好的台阶苏凛不下都对不起自己，立即开口：“按摩，我想按摩。”

　　周兆有些意外，其实他是指外面的吧台，但还是开口回她：“这个时间，按摩馆关门了。”

　　苏凛暗自感叹，是啊，苏凛你这个猪脑子，怎么没想到呢？赵凌这么晚约你出来能有好事？

　　她来这里也是因为赵凌说之前办了张年卡，再不用过期了。她想想按摩也好，松松筋骨说不定就能睡着了，这下可好，和赵凌刚才在包厢的赌约还热乎着，自己倒把自己圈在了这里。

　　“我之前学过一些，要是不介意…”

　　周兆见她似乎真因为按不到摩有些悲愤便提了出来，之前他奶奶总是头疼，他就去他家附近的中医馆学了一些。

　　苏凛当即答应，反正不干那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拖到赵凌结束，她还在这儿，不然多丢面儿。

　　周兆也不再多说，带她上了楼，推开门的那瞬间，昏暗迷幻的粉红色灯光让两个人都未曾料到，都挤在门口停住了脚，面面相觑，苏凛心下即明，顿时有了自信，想来那领班还真没骗她，这就好玩了，比她一个人在家里翻来覆去头疼失眠可好玩太多了。

　　还是周兆率先进入了房间，在充满空气清新剂的房间内打开了窗，换换空气，此时正值零点倒计时，江对岸的广场上电子屏幕播放着时间，随着最后的数字，数团绚烂烟火绽放在夜空，一声接一声炸开，好不热闹。

　　周兆愣了一会儿，想起身后的人，移了位置给她，烟火应该人人都爱看。

　　苏凛明白他意思，也不掩饰，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恐高。”

　　接着她折腾半天，终于把房间内的灯换为正常。

　　“你是平时头疼？哪种疼？”周兆问他，他也只会治头疼。

　　苏凛压根没想到他能帮她什么，只是借个话茬子，现在见他问的还挺专业，还挺想让他试试。

　　“说不上来。”苏凛也如实回答。

　　周兆挽了挽衬衣的袖口说着：“那先按着试试。”

　　苏凛这才注意到这大冬天的，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虽说各处都有暖气，倒也不至于，不过后来想，刚刚那几个男生也都是穿的这样单薄。

　　这房内按摩也只有这张床和侧边沙发可以躺，苏凛还不知道那张床被多少人说过，心下洁癖，毫不犹豫躺在了沙发上。

　　周兆忽略她的举动，找了凳子坐在她旁边，换了几番姿势都不顺手，这才出口：“你换一边躺。”

　　苏凛换到没有扶手的那一侧，周兆正式的开始按摩，按了一轮过去，周兆正犹豫问她要不要休息时，沙发上的人已然睡熟，周兆也懒得管她究竟是装睡还是真睡着了，反正自己也算是付出了劳动力，这份钱他拿的理所应当。

　　这样想着，白日里连打几份工的倦意翻涌上来，回家是不能回的，也不好让客人睡沙发，他睡床，又记着苏凛之前的表情，他将苏凛的大衣铺在了床上，胳膊垫在她身子下面，抱了她过去，临到床边，她却一把勾住他脖颈，两人翻倒在床上。

　　周兆无奈，费了好大力气整理她的睡姿，自己整个人却被她禁锢在怀里，挣也挣脱不掉。

　　周兆无奈平躺着呼气，望着天花板的灯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开关又在她那边，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翻身过去，几分钟后房内终于陷入黑暗，同时一条腿大剌剌搭在他腿上，彻底将他圈死，下意识再次想挣脱，不知怎的忽然想到自己本来到这儿是要干什么，便懒得再折腾，随她怎么去了，所以到最后两个人的睡姿宛如两只考拉互相报树。

　　谁能想到这样一睡，苏凛这个女人就缠了周兆六个月。